易容完毕,我以为罗惊蝉会立刻出去寻找柔嘉,可是并没有。

    他反而向我打探起宫中的情景。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行刺未遂。

    想到南楚国主罗邺毕竟是罗惊蝉的生父,我赶紧解释,行刺一说纯属诬陷,我没有动机、也没有实力行刺他。

    罗惊蝉点头,“我知道,他……他还好吗?”

    我发现罗惊蝉对罗邺的态度很微妙,关心中透着陌生。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罗惊蝉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罗邺,罗邺对他而言只是个遥远的标志,根本亲近不起来。

    可不管怎样,他俩始终是两父子。

    见我迟疑,罗惊蝉面露了然之色,“殿下,你跟我说实话,不用有顾虑。”

    我只好吧宫中看到的情形讲述一遍,考虑到罗惊蝉的心情,对罗邺的形象,我描述中带有几分保留。

    罗惊蝉眉头紧蹙,“如此说来,柔嘉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了,罗惊蝉并非不着急找柔嘉,他只是更理智一些。

    从可能绑架柔嘉的人身上下手,比满城盲目的寻找一个人要容易多了。

    可罗邺已经不能算作一个人,除了范无咎那个怪物,世上又有谁能从他手上救下柔嘉呢?

    “惊蝉,不是我小瞧你,实在是罗邺太可怕,你不是他的对手。”我说。

    罗惊蝉摇头,“无论如何,我都要先见他一面。”

    我听罗惊蝉始终称呼罗邺为“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国主和柔嘉之间如果注定只能保住一个人,你会作何选择?”我问。

    罗惊蝉看着我,坚定的说:“我不选,我两个都要保!”

    他把易容的东西收拾一下,随身收好。

    这些东西还是上次凌北霄替他准备的,现在还没用完,看样子用的还挺省的。

    “殿下,你带我去找他。”罗惊蝉说。

    我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逃犯,如何能进皇宫?”

    罗惊蝉面无表情的说:“现在进不去,等殿下换件衣服就能进了!”

    吩咐我在此等他,罗惊蝉急匆匆的离开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才回来。

    他置办了两身华贵的行头回来。

    自己选了一套白色的,罗惊蝉把黑色那套丢给我。

    换过衣服,他把靠墙的书柜一推,里面赫然露出一面铜镜,对着铜镜,罗惊蝉给自己易容。

    我好奇,“一面镜子有什么好藏的?”

    罗惊蝉答:“这后面是处机关,加个柜子算双重保障吧。”

    我收拾完毕,好奇的走向铜镜,赫然看到范无咎的脸。

    我吓一跳,司命不是把他引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镜中的范无咎也露出惊慌的神色。

    我试着抬起手,镜中的范无咎也抬起手。

    我一狠心,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镜中范无咎也自扇一耳光。

    罗惊蝉吓一跳,“殿下,你在做什么?”

    我龇牙咧嘴的捂着脸,含糊道:“报仇!”

    难怪罗惊蝉说我能带他进宫,他把我易容成了范无咎。

    这时罗惊蝉的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把自己扮成凌北霄的样子。

    这家伙脑子转的真快!

    “万一撞上凌北霄怎么办?”我仍有顾虑。

    罗惊蝉摇头,“不会的,我刚才找过他了,他答应我三天之内不会露面。”

    三天的时间,应该够了。

    提到凌北霄,我多少有些别扭,明知道他听不见,仍忍不住出言挖苦道:“果然范无咎一走,找他就容易多了。”

    谁都不知道范无咎何时回来,我跟罗惊蝉不敢耽误时间,马不停蹄赶赴皇宫。

    罗惊蝉一路上不断纠正我的纰漏,“不要笑……也别愁眉苦脸……表情放的凶狠一些,不怒自威那种……也不是哭丧着脸,殿下,你能不能威严一些?”

    我卖力调整神情、动作,罗惊蝉却始终说我不像。

    他说我不够威严,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凌北霄才跟范无咎走的更近吗?

    到了宫门,罗惊蝉不便纠正,但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明白,像我这种赶鸭子上架的选手根本不合他的标准。

    这激起我的好胜心。

    范无咎为人倨傲,寻常人根本懒得搭理,这倒方便我们行事,顶着一张范无咎的脸就能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没人敢上前问话,这倒省了我不少口舌。

    马上就要到御书房了,我突然闻到一股熏人的香气。

    一路上都顺顺利利,不能在这个当口出事,我低声对罗惊蝉说:“快走。”

    我俩加快脚步,却始终没赶得及,远远就听见长公主喊了一声国师,我犹豫一下,只好站定。

    长公主妖妖娆娆的走到跟前,满脸堆笑,“国师,您也来看皇兄吗?”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含糊的答应一声。

    长公主故作媚态看向我,眼中却带着探寻之色,“皇兄已经不在这里了,国师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我和罗惊蝉都吃了一惊。

    罗邺那般的模样,早就不能见人了,宫中处处有人巡逻,想要换地方很不方便。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国主心怀社稷,就算养病期间也在御书房处理政事,没道理随随便便离开啊。

    罗惊蝉目中焦灼之色更甚,我知道他一定把柔嘉的失踪和罗邺的失踪联系到一块了。

    “我若知情,就不来了。”我阴着脸说。

    罗惊蝉微微颔首,显然对我的应对很满意。

    长公主脸上的媚笑不见了,可我能察觉到,比之刚见面的时候,她此刻才算放松下来。

    “国师,我刚得到消息,那丫头不见了,如今皇兄也不见了……我就说要斩草除根,早把她杀了,皇兄那边也就没念相了。”

    听长公主抱怨,我更吃惊,柔嘉前脚失踪,她后脚就得到消息,那是不是意味着罗惊蝉和柔嘉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中?

    不对,最起码我和罗惊蝉的变装她就不知道。

    也就是说罗惊蝉并不在长公主的监控范围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柔嘉身上了。

    罗惊蝉得知长公主对柔嘉起过杀心,抬眼看了长公主一眼。

    这应该是姑侄俩头一次相见。

    见我沉吟不语,长公主畏惧起来,她忙赔笑说:“国师,我没有抱怨您的意思,您说留着那小丫头,自有您的深意,是我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