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狐女小小手中的火折子灭了。

    对麒麟、司命而言,他们本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洞中有没有光亮无所谓。

    可对我而言,黑暗和恐慌往往是一同出现的。

    眼睛看不见,对声音的感知就格外的敏感。

    我轻声提醒道:“你们觉不觉得水流声跟刚才不大一样?”

    麒麟把手一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便燃起一簇烛光。

    他又抖了几下,每抖一次,烛光在摇曳中光晕扩大,也比之前更亮一些。

    “麒麟前辈,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刚才还点什么火折子呀?”狐女小小拍手叫好。

    这对麒麟而言只是个小把戏,然而狐女小小的恭维极大的满足了麒麟的虚荣心,他神气的弹开烛火,火光缓缓升到半空,自身的体积也在迅速的扩大,很快便照亮了半个山洞。

    本上仙是个务实的人,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烛光上时,我的目光已经落到水面上。

    无数条翻滚的毒蛇瞬间铺满我的视线,它们肆意扭动着身子,在暗河的表面结成翻滚的蛇浪。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性,我几乎要吐出来,下意识拉住凌北霄,“北霄……你看!”

    凌北霄立刻捂住我的眼睛,“没事的,几条小蛇而已!”

    我下意识反驳道:“几条小蛇?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狐女小小虽常与蛇族打交道,却也没见过这么夸张浩大的阵势,她胆怯的躲在阮飞身后,“阮飞,这些蛇好奇怪啊!”

    阮飞右手捏诀,口中暴喝一声“退”,可这些蛇翻滚如故,全然不把阮飞放在眼里。

    当着狐女小小的面儿,阮飞不肯认输,又尝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他们不是我蛇族的成员!”阮飞皱眉说道。

    狐女小小撅起嘴,“不会是因为他们不听你的话……你就故意这么说吧?”

    阮飞立刻涨红了脸,不服气的争辩道:“当然不是,我爹从小就教育我说学艺不精不算丢人,以后慢慢提高自己就是了,可是总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那就只能原地踏步了!”

    胡一山点点头,“蛇王这句话说的在理!”

    凌北霄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看样子胡老先生在尝试接受阮飞了,他嘴上虽训斥小小,心里却是偏向孙女儿的,你机灵可爱的小媳妇儿眼看就要飞了,殿下,你作何感想呀?”

    我瞪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有何感想啊?”

    凌北霄脸上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我知道殿下伤心,就别强撑着了,你看你,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郁闷的说:“那是吓的好不好!”

    其实也不是吓的,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夜凉的壳子有些撑不住,我觉得自己可能患了风寒,时常控制不住眼泪鼻涕,这是身体不适导致的,与心情无关。

    凌北霄笑道:“殿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您因为佳人落泪,旁人听了只会赞你多情,你非强调自己是被蛇吓哭的,未免有些丢人现眼吧!”

    我冷哼一声,“反正我丢人现眼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实事求是,小小跟阮飞如何,我一点都不关心。”

    凌北霄赞许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我心中暗想,这家伙自己不愿成亲也就算了,还非要把别人也拉上,太坏了。

    倒退几步,我的注意力又回到暗河上,一开始我很害怕这些毒蛇会爬上岸攻击我们,然而像是有人给它们规定了活动区域似的,这些蛇只在水中翻滚,并不往岸上来。

    奇怪的是,蛇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铺满整个水面。

    望眼望去,满是蛇的鳞光,五颜六色的蛇鳞在眼前变幻不定,把这条暗河衬出令人恶心的美感。

    “爷爷,您觉不觉得蛇太多了,水面都上涨了许多!”小小胆怯的说。

    其实确切的说,不是水面上涨了,因为此刻根本看不出暗河的原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蜿蜒的巨大的蛇池!

    还是凌北霄最先发现端倪,“你们看,这些蛇要钻到山壁的另一侧!”

    我凝神望去,发现果然如此。

    之前我们一直猜测暗河的上游是什么,如今看来,这些蛇的好奇心也挺强的。

    湍急的河水被群蛇堵住,蛇之所以越积越多,是因为这里通向暗河上游的入口比较小,它们一时无法全部通过。

    “对面一定有很关键的东西!”凌北霄凝望着黝黑的石壁,若有所思的说。

    麒麟冷冷一笑,正要往前迈步,被司命抓住了。

    “麒麟前辈,您别光满足自个儿的好奇心,也带上我们吧!”他嬉皮笑脸的说。

    之前我们就曾探讨过去往暗河上游的方案,皆很难实行。

    如果麒麟能把我们带过去,无疑是皆大欢喜。

    麒麟看了我们一眼,把袖子一挥,我的天地瞬间灰蒙蒙一片。

    伸手探去,四周化作一片幕布,我正惊讶,凌北霄在我耳边小声说:“麒麟前辈把咱们收在袖中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这家伙之前口口声声不信鬼神,想不到思想一旦扭转,对这些事儿的接受程度还挺高,在某些方面比本上仙还清楚。

    一阵摇晃,想必是麒麟有所活动了。

    凌北霄的脚牢牢钉在地上,他扶住东倒西歪的我,笑嘻嘻的说:“殿下,您什么时候成了软脚虾了?”

    我感觉腹内翻江倒海,随时有吐出来的可能。

    若是放在平时,吐就吐了,也无所谓。

    可此刻大家都在麒麟的袖子里,我连个避人的地方都没有,若是真吐在这儿,未免太丢人了。

    更重要的是……麒麟这老头年岁最大,可衣饰整洁,看起来就是个爱干净的,我若一个忍不住吐在他的袖子里,搞不好他一发怒,直接把我扔进蛇池里。

    一想那个画面,我更想吐了。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子,任凭凌北霄取笑,一个字都不说。

    还是司命看出我不对劲,他摸了摸我额头,忧心忡忡的说:“你好像发烧了!”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司命,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本上仙发誓,我绝对没有要哭的意思,一切都是夜凉壳子的问题。

    司命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替我擦干眼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