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假夜凉，转瞬之间在我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我后知后觉的看着房内的绛雪、红叶和阮飞，除了偶尔眨眨眼睛，除了腔子里还有口气儿，这几位完全不像是活人。
如果他们同样也是狐女小小的触手幻化而成，那她们跟假夜凉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满腹狐疑，又转身看向狐女小小，见她脸上正挂着狡黠的微笑。
就在这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差点儿被狐女小小蒙骗，说什么头发丝儿也有自己的思想，那都是托词。
她只是变出一个假夜凉，然后配合自己一搭一唱的演了一段双簧而已。
假夜凉的质问其实是狐女小小的质问，假夜凉在我身上留下的毒，也是她的意思！
我怒往上撞，却无可奈何。
狐女小小一脸挑衅，她不怕我看出她的把戏，甚至于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演了这么一场戏，根本不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就像猫儿好不容易抓到老鼠，肯定要想法子戏耍一番。
“夜凉哥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狐女小小明知故问。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看我敢不敢发火。
我告诉自己要以大局为重，于是忍气吞声，“我还叫你小小……似乎不大合适吧，我该如何称呼你？”
对方淡淡一笑，“你们人类总是对称呼格外的执着，好吧，你就叫我雪姬！”
雪姬、小雪、雪莲花……难道天池这边的人很喜欢以雪命名吗？
“你原本长什么样子？”我试探着问。
雪姬朝我眨眨眼睛，“你之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在湖中，那硕大的发光的水母，的确是雪姬的本来面目。
这么一想，连带狐女小小的形象都令我有些幻灭。
“事成之后……我去哪儿找你？”我不死心的问，“我又如何知道眼前的人是你？”
雪姬眉头微微一皱，“你还不死心？”
小心思被人看透，我顿时涨红了脸。
“有急事时，你可以去天池里面找我。”雪姬补充了一句。
我苦笑道：“我不识水性，恐怕还没能找到你，已经先被淹死了。”
雪姬笑道：“你从前不识水性，现在却识了。”
我感觉难以置信，她可能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吗？
可雪姬笃定的看着我，让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我灵机一动，脱口问道：“难道那毒……”
雪姬点点头，像是不愿继续讨论下去。
我只好适时的闭嘴，“那我先走了。”
到了门口，红叶和阮飞仍直挺挺的挡在那里。
我回头看了雪姬一眼，就见她将手一挥，红叶等人立刻化为毛发，飘入她的手中。
不等我迈出这道门，眼前的场景迅速切换，房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天池，是湛蓝的天和碧绿的地。
我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冷汗涔涔而下，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然而噩梦醒来后，梦中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我却没那么幸运，等待我的是只剩下三天的性命。
就算看在凌北霄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打小雪的主意。
冒出这个念头后，我心里一阵难受。
什么时候凌北霄成了小雪的保护者？
不管怎样，小雪已经献出两个花瓣，这人情我必须要领。
左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唯恐雪姬还在附近，我不敢检查里面的花瓣是否有破损。
四下望去，小楼和帐篷远远可见。
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小楼，与雪姬设置的环境不同，那里阴森没有人气，而这里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进门后，我大着嗓门喊着众人的名字。
最先迎出来的是狐女小小，一见到我，她撅着小嘴抱怨道：“夜凉哥哥，这大半天你跑哪儿去了？”
我认真看着狐女小小，同样是墨绿的瞳色，可狐女小小的眼睛就像是澄澈的湖水，一眼能看到底。
至于雪姬……我承认她伪装的很像，无论是外表还是声音，哪怕是说话时的小动作，她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雪姬唯一的漏洞就是她没有耐心，还有不经意间暴露出的沧桑感。
我拍了拍狐女小小的肩膀，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见我情绪不对，狐女小小惊讶的问：“夜凉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绛雪的房间，然后压低声音，“难道是那小妖女又找你麻烦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跟她没有关系，小小，这里面有些误会。”
正准备解释，我突然想到神出鬼没的雪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可狐女小小还瞪着眼睛等待后文，见我迟迟不开口，她不耐烦的催促道：“到底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北霄哥哥替她开脱？夜凉哥哥，你可别被他的一面之词蒙蔽！”
我苦笑，“这事说来话长，咱们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说吧，绛雪她怎么样了？”
狐女小小一脸愁容，“大长老她……看起来很不好！”
“我去看看。”说完我抬脚上楼。
房内除了绛雪，还有红叶坐在床边伺候着。
见到我，两人同时开口，红叶询问我去了哪里，绛雪则是骂我四处乱走，害大家担心。
我见绛雪骂人时气息奄奄，完全没有平日的神采，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手探入衣襟，用手指描摹雪莲花瓣，谢天谢地还完好无损。
想要把它拿出来，可我心里又开始犹豫。
花瓣只能救一人，而此刻我也中了毒。
救了绛雪，我怎么办？
在进门之前，我本来已经做好决定。可真到实施的那一刻，却又纠结起来。
这花瓣本来就是替绛雪求来的，救她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暗暗谴责自己的私心，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做出最终决定。
绛雪见我一手伸进衣襟里，又开始骂我行为猥琐。
愁容满面的红叶见我一脸窘态，不由得笑了笑。
她一笑后，绛雪立刻停嘴不骂了。
我回过味来，绛雪虽然吹毛求疵、脾气乖张，可也没这么喜欢骂人。
今天之所以拿我开刀，可能只是想在红叶面前证明自己精神尚佳吧。
而红叶虽然在笑，眼中的忧愁却挥之不去，显然已经体会到绛雪的苦心，只是配合着她，做出绛雪期望的反应而已。
不管怎样，我这顿骂挨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