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滕王府亲事并没有带在身边,于是李元婴便命钱塘县尉高赐铭组织人手将这个唯一的入口堵住,务必坚持到薛仁贵、宋孝杰回归。同时也要注意尽量避免让百姓受伤,以免激化矛盾。
和腿脚发软的潘求仁不同,高赐铭却显得异常兴奋,心道王金义如今已经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了,只要今日漂亮地解了滕王之围,说不定这空出来的钱塘县令,就会落在他的头上。一棍将王金义敲晕后,高赐铭留下两个皂隶将其看牢,然后带着剩余的皂隶走下石阶。心里也暗暗庆幸今早派出去封锁浙江口的那两班皂隶撤回来后被他留在了观龙台上,有这么多皂隶守着,就算底下百姓再多也别想上来。
即使王金义的人在下面煽风点火,奈何这通往观龙台的石阶最多也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而行,有高赐铭领着一干皂隶挡在中间,这些百姓要想上来可没这么容易。虽然李元婴早有交代,要注意尽量避免让这些百姓受伤,所以高赐铭并没有拔出身上挂着的障刀,但是那些皂隶手中的水火棍可就不会客气了,渐渐地上下两方在这百层石阶的中段形成僵持。
看到形势逐渐稳定下来,潘求仁也不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殿下,虽然高少府挡住了下面的百姓,可是要想将这些百姓驱散开,恐怕就不容易了!”
李元婴斜睨了一眼已经被高赐铭敲晕了的王金义,微笑道:“潘使君不必忧心,只要薛仁贵和宋孝杰两人将江上的假青龙拖回来,此围自解!”
“那青龙嘉瑞果真是假的?”潘求仁仿佛要确认一下似地往江心那条青龙的方向望去,就这么一眼,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异常苍白,惊恐道:“殿下,您看!宋校尉所驾的那条小船怎么突然翻了!难道……难道是真的触怒龙王爷了!”
李元婴一愣,随即望去,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连忙伸手叫道:“雉奴,快把望远镜拿过来!”感觉到在观龙台上的其他官员也都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李元婴接着又对潘求仁怒叱道:“胡扯!那龙头下面分明就藏着几个人,何来什么龙王爷!”
“啊?哦!”李治正站在石阶口边上紧张地看着下面那些群情激愤的百姓,突然听见李元婴叫唤,连忙把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去,狐疑道:“那青龙底下有人?雉奴刚才看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发现?”
见众人都被宋孝杰突然翻船给吓住了,李元婴一边调焦一边答道:“雉奴刚才用望远镜看那条青龙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在那个龙头周围的江面上有几根看起来有点像水草的东西?”
“水草?”李治怔了一怔,迟疑一下说道:“小皇叔说的是那几根小竹筒?”
“不错,如果某没有猜错的话,那几根小竹筒的作用就是用来给那几个躲在江底装神弄鬼的人呼吸的!”李元婴徐徐说道。
借助着望远镜,李元婴也已经看到了宋孝杰现在的状况,脸色也渐渐地严肃起来,冷声道:“那几个躲在江底装神弄鬼的贼人已经被宋孝杰给惊出来了!”接着把望远镜递到潘求仁眼前,让这些惶恐不安的杭州大小官员先吃下定心丸再说。虽然刚才在望远镜上看到时而出水,时而潜水的宋孝杰情况并不怎么乐观,不过李元婴并不怎么担心,宋孝杰再不济坚持到薛仁贵过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刚才薛仁贵在江边大发神威后,在李元婴的心里,他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了,哪里能想到薛仁贵这时候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望远镜在观龙台上的一干大小官员胥吏手中传过一遍,看到宋孝杰拿着龙头在江面上乱舞,军心顿时就稳定了下来,他们可不认为宋孝杰能有屠龙的本事,而且江面上除了宋孝杰以外,还有其他人存在,足以证明李元婴刚才所言非虚。
“宋校尉孤身一人,陷入重围,恐怕脱身不易!”这望远镜最后还是留在了李治的手中,遥遥看着江面上的生死搏杀,手心不禁捏着一把汗。
潘求仁原先的恐色早已悄然不见,微笑道:“晋王殿下不必担心!薛将军已经下水多时,只要薛将军赶到江心,何愁贼人不宁!”
虽然宋孝杰和薛仁贵在江里的情况并没有像李元婴、潘求仁他们想象的那么乐观,不过也还是有惊无险。看到薛仁贵他们推着龙头往江岸游来,李治第一时间就叫了起来。李元婴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顿时松弛了下来,虽然刚才他一直表现得镇定自若,不过在薛仁贵一直没有出现的那段时间,心里面有多紧张只有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待薛仁贵和宋孝杰火急火燎地跑回观龙台下,把江面上的那颗龙头往地上一扔,这些被无端煽动起来的百姓来得快,当然散得也快。而王金义安插在这些百姓中间的那几个心腹,刚才表现得也太过头了,哪里能逃得出去,很快就被因为受骗而恼羞成怒的这些百姓给一一从躲藏的人群中推了出来。
因为刚才这场冲突而导致额头不小心被人砸了个大包的高赐铭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本来就要立即将他们打入县衙大牢,不过随即想到王金义经营钱塘县多年,县狱中肯定也有几个心腹,为免节外生枝,高赐铭只好把他们都送到州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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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官治下不严,请滕王殿下治罪!”回到杭州刺史衙门后,潘求仁连忙跪下请罪道。心里更是恨死了王金义,原本滕王殿下就因为严禁王洲乡的“富阳橘”往外贩卖这道禁令而对他不太满意,没想到现在又出了假祥瑞这种丑事,虽然这个假祥瑞乃是王金义一手策划的,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毕竟是杭州刺史,多少还是要担些责任的。不由暗骂,假祥瑞就假祥瑞吧,被刘仁轨看见了也就行了,既然知道是假祥瑞,偏偏还要把滕王殿下给请过去!
李元婴摆手道:“潘使君不必如此,某知道这件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你还是把王洲乡贡橘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吧!”
“滕王殿下教训得是,卑官立刻就将符书发给富阳县!”潘求仁心里稍安,连忙唤来已经乘李元婴那艘大船回到钱塘县的那个录事参军起草符书,加盖官印,马上就让人往富阳县送去。
李治把玩着薛仁贵带回来的龙头,来回拨弄龙眼上的眼皮,忿忿地说道:“原来这神龙眨眼是这么回事啊,前面在观龙台上可把某给骗惨了!”
李元婴笑道:“说来那个王金义也下了一番苦功夫,制成这颗龙头恐怕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下不来,而且也不知王金义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么一群熟悉水性的人装神弄鬼,在浙江的入海口潜上几个时辰,确实是不简单啊!”
潘求仁暗暗腹诽,你从去年五月开始出任江南道黜陟大使,到现在都一年多的时间了,王金义要做一颗龙头还不容易吗?不过这个王金义隐藏得还真够深的,不声不响地下了这么一步棋,伪造祥瑞,这个想法自己以前还真没想到过,亏他能想得出来!如果不是滕王殿下手上有那个神奇的望远镜,只怕王金义也就得逞了。想到这里潘求仁心里也不由有些惋惜,要是这头假青龙没有被滕王殿下发现那该多好啊!
宋孝杰也道:“回滕王殿下,昆仑奴本就是以善潜水著称,所以很多船家,特别是经常出海的船家,船只极易碰到风暴而倾覆,所以都会花重金从奴隶贩子手中购买昆仑奴,以求发生意外时能够保命。王金义雇来的那几个人从外貌上看应该都是昆仑奴。”
“不错!”李元婴点了点头,他记得当年从龙门回京途中,在黄河会兴渡,就碰到过几个昆仑奴,而且当初在武昌县碰到的徐斯文、徐元父子在掠卖良家子为奴之前,就是利用身为南海令的优势,出海去南洋抓捕昆仑奴掠卖到大唐来。
宋孝杰接着道:“不过如此水性,在昆仑奴里面也算是佼佼者了,而且孝杰跟那个昆仑奴首领交手的时候,还听那个昆仑奴首领说他们是什么‘东海水鬼’。”
“东海水鬼?”潘求仁愣道。
“潘使君听说过‘东海水鬼’之名乎?”宋孝杰听到潘求仁说话,连忙追问道:“按理说杭州距扬州也不远,拥有如此水性,应该不会是无名之辈,可是孝杰在扬州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东海水鬼’这个名字!”
潘求仁摇头道:“这个名字求仁也是第一次听说!”
李元婴蹙眉道:“昆仑奴因为擅长潜水这一特性,经常被人捕捉,用以高价贩卖,既然那个‘东海水鬼’中有那么多昆仑奴,某估计很可能是专门从奴隶贩子手中解救昆仑奴的组织。高少府,你下去通知一下,把刚才俘获的那个昆仑奴给某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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