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大唐小皇叔 > 第230章 回扬州(下)
    贺兰宅后院的小花园里,已经三岁大的贺兰敏之正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蹒跚学步,而初晴则小心翼翼地紧跟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着,防止贺兰敏之不小心给摔着了。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初晴抬额望去,只见贺兰安石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不由奇怪地问道:“贺兰功曹!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父亲!”看到贺兰安石那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孔,小敏之立刻就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奔了上去,幸好初晴赶忙跟了上去,护住小敏之左右,否则肯定没走两步就该摔倒了。

    贺兰安石乐呵呵地将小敏之给抱了起来,朝四周望了望,小花园里除了初晴和他的小儿子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不禁狐疑道:“初晴姑娘,不知滕王妃何在?”

    初晴施礼道:“回贺兰功曹,今天一早王妃就陪着武夫人一起出门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呢,贺兰功曹可是找王妃有事?”

    “出门去了?”贺兰安石蹙了蹙眉,武顺闲不住的性子他早就知道,只是现在心里面也有些埋怨她,明知道滕王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怎么还把王妃给带出去,颔首道:“不错,江都尉回报,滕王殿下已经回到扬州,现在应该在越王府上了。故而裴长史让某回来请王妃过府!对了,王妃和顺娘出门前有没有说她们今天要去什么地方?”

    “殿下回来啦!”初晴顿时就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说道:“贺兰功曹莫急,武夫人出门前好像是说要到市里的那几间绸缎庄子里去买几匹锦缎!这样吧,初晴现在马上就去市里找寻王妃!”

    不过贺兰安石却摇摇头道:“不劳初晴姑娘,还是让某去找寻好了!”说罢便将怀里的小敏之交给初晴,急匆匆地转身就出门去了。

    初晴扁扁嘴,本来她还想待会儿也跟着王妃一起去越王府呢,不过贺兰安石都把小敏之交给了她,那她现在也只能被留在贺兰宅里。算了,反正殿下都已经回来了,应该不会再像一年前那样把她们姐妹和王妃一起丢在扬州,初晴心里面自我安慰着。

    自从武顺跟着贺兰安石到扬州赴任后,她便是扬州州市里的常客。武顺本就生着美艳无双,再加上她还是越王府功曹参军事的夫人,以及越王殿下的表姨,故而扬州州市里的那些大商家们,也没有几个会不认识这位大主顾。

    而今天武顺和武照姐妹俩来到州市,身后还跟着王伦、初雪以及李元婴当初留下来用来护卫武照的几个虎背熊腰、身上挂着一把障刀的滕王府亲事,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当贺兰安石策马来到州市,随便找上几个人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武氏姐妹到什么地方去了。

    ※※※※

    州市西北隅,临街的一座二层酒肆里,两个头发卷曲,皮肤黝黑的青年汉子正面对着面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上一边对饮,一边用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地观察着窗下的小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也许是因为大唐人的优越感作祟,觉得和两个昆仑奴坐在一起喝酒实在掉份,虽然这间酒肆的楼下一直是喧闹声不断,不过整个二楼却显得异常冷清,除了这两个昆仑奴以外,再无旁人。

    “利加,你看!”其中一个昆仑奴突然放下手中的大碗,指着窗下对他对面的那个昆仑奴叫了一声。

    那个被叫做“利加”的昆仑奴顺着他同伴的手指看过去,不过却只瞧见了一面迎风飘展的酒旗,皱眉道:“铁伐,看什么东西?”

    铁伐招招手,让利加从对面走过来,沉声道:“利加,你看下面那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娘子,一个是越王府功曹参军事贺兰安石之妻,而另外一个则是她的妹妹,滕王李元婴的妃子!”

    “铁伐,你想要干什么?”利加的脸色也顿时凝重起来,冷言道:“你没有看到那两个女人背后还跟着四名护卫吗?你在扬州城呆久了不会连眼力也都退化了吧!既然是用来保护滕王妃的护卫,岂是一般的庸手!”

    “不是庸手又如何!大唐有句老话叫做‘双手难敌四拳。’只要我们让弟兄们安排妥当,别说四个护卫,就是十个护卫也不成问题!”铁伐冷笑道:“这可是滕王妃啊,而且听说她们姐妹两人都是扬州都督,越王李贞的表姨,只要能够把她们都给绑来,那赎金还会少吗?这买卖可比大龙头让弟兄们累死累活地去太湖给那些奸商开采太湖石强多了!”

    “不成!铁伐,你刚才也说了,那两个女人都是越王李贞的表姨,其中一个还是滕王李元婴的妃子,越王李贞可是总督扬、滁、常、润、和、宣、歙七州军事的扬州都督,若是你把这两个女人给绑走,恐怕连这个扬州城你都没法逃出去!绝对不成,你这是在拿弟兄们的性命在开玩笑!”虽然铁伐想得挺美的,不过另外一个叫做利加的昆仑奴却一点也不为所动。

    如果李元婴也在这里的话,从这两个昆仑奴的对话里马上就能听得出来,这两个昆仑奴也和摩迦一样,来自“东海水鬼”。当然,前提是这两个人要说大唐话。

    古龙僧高当年带着一起逃出来的昆仑奴成立“东海水鬼”,唯一的目的就是帮助那些跟他们一样,被奴隶贩子不远万里贩卖到大唐为奴的昆仑人逃出囹圄。而扬州乃是目前大唐最大的出海码头之一,也是昆仑奴买卖最为猖獗的一个地方,所以古龙僧高的“东海水鬼”自然也要在扬州城里建立一个固定的落脚地。

    而现在利加和铁伐这两个昆仑奴所在的这座酒肆便是“东海水鬼”在扬州最主要的一个落脚地,不过由于酒肆从掌柜到跑堂聘请的都是唐人,所以也很少有人会知道,坐落在州市西北隅的这间不起眼的酒肆有着昆仑奴的背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家酒肆的二楼才会这么冷清,盖因这里并不对外开放。

    铁伐皱了皱眉头,虽然他是前两个月才被大龙头派到扬州来协助利加的,但是在扬州城里的“东海水鬼”组织里面,还是以利加为首,也只有利加才能指挥得动那些留在扬州城里的弟兄们,而且利加本身就是扶南国人,与大龙头的关系肯定要比他一个外人来得亲近。绑架武氏姐妹这件事,如果不仅没能得到利加的支持,甚至让利加明确表示反对的话,那他的计划肯定无法实施。

    这种结果铁伐又岂会甘心,他这次到扬州来,在临行前就想好了一定要干一件大事,干一件连大龙头都会被惊动的大事情。为此,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铁伐顶着那些扬州百姓不约而同的厌恶目光,一直在扬州城的各个坊里间走动,直到前几日才敲定了计划,那就是利用组织在扬州城里的实力,把武氏姐妹给绑架回方丈岛,然后向滕王李元婴或者越王李贞索要赎金。

    铁伐心里很清楚,从“东海水鬼”这个组织成立初始,经费就从来没有充盈过一次,也正是因此,大龙头才会让岛上的弟兄们受雇开采太湖石。如果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所能得到的赎金也许能抵得上弟兄们受雇开采十年的太湖石。只要有了这个功劳在身上,那利加算得了什么,扬州城里的主事人自然也就可以换成自己了。

    所以铁伐绝不能让利加反对他的这个计划,于是立刻就激将道:“利加,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这几年在扬州城里养尊处优,当年从船上逃出来的勇气你是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铁伐!”利加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冷叱道:“还是那句话,某要为下面的弟兄们负责,劫持滕王妃,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扬州城,你以为就凭我们几十个人,能从扬州都督府的眼皮底下逃出去吗?别说是扬州城,即使是在海陵、高邮,那也不见得一定能给成功!”

    自从受命来到扬州城后,这还是铁伐第一次看到利加发怒,毕竟铁伐还是利加的下属,也就没敢再激怒他,心念一转,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低叹道:“利加,你刚才说的这些,某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大龙头那边的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能够从奴隶贩子手中营救出更多的昆仑兄弟,岛上的弟兄们甚至受雇于太湖上的那些奸商去潜水开采太湖石,如果能够从武氏姐妹她们身上弄到一笔不菲的赎金,对于组织而言有多么地重要!”

    “但是你这个建议确实太过冒险了!”利加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同意。

    看到利加态度好像已经软了下来,铁伐大喜,接着装作一副愤怒又无奈的表情苦笑道:“冒险?利加,难道弟兄们在太湖上潜入湖底开采太湖石就不冒险了?若是不小心被水草缠住,或者在水下突然抽筋,那即使我们昆仑人善于潜水又有何用!”

    接着又恶狠狠地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利加可能不知道,在两个月前,某还没有离岛的时候,大龙头接了一桩生意,派出七个兄弟为杭州的钱塘县令王金义假扮青龙祥瑞,结果却当场被正在杭州的滕王李元婴识破,使得我们派去的七个兄弟中,五人被李元婴的护卫杀死江中,一人被生擒,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生死不明,最后只有一个拼死逃了出来,如果能够把李元婴的妃子给绑上方丈岛,也算是给那六位兄弟报仇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利加顿时就从席上站了起来。

    说来利加也已经有两年没有回方丈岛去了,而因为徐元、徐斯文父子的影响,使得古龙僧高对大唐官府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如果不是看在王金义酬金丰富的份上,古龙僧高也不会接王金义的生意,所以古龙僧高即使接了这桩生意也没有打算让组织里其他人知道,于是吩咐摩迦他们七人去杭州直接走海路,故而身在扬州的利加还不知道此事。

    至于铁伐,也是因为后来那个只身逃走的昆仑奴逃回方丈岛后,岛内的昆仑奴才知道他们的大龙头私下里接了官府的一桩生意。

    铁伐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喜不自胜,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希翼地看着利加问道:“利加,动手吧!她们已经进了对面的绸缎庄了,现在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为了大龙头,也为了那六个惨死在滕王李元婴手中的兄弟们报仇!我们动手吧!”

    见利加还在犹豫,铁伐心里大急,接着又怂恿道:“利加兄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那……那好吧!”利加被铁伐喋喋不休地催促了老半天,眼神也渐渐地坚毅了下来。

    铁伐大嘴一咧,立刻就在利加的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不遗余力地称赞起来,“这才是某以前认识的那个利加嘛!”

    利加只是微微一笑,冷静地说道:“虽然事情已经决定下来,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如有不甚,我们在扬州城这几年的经营就将毁于一旦!还是要先从长计议!”

    不过利加的这句话却让铁伐的笑容立马就收了起来,不悦道:“利加,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从长计议,对面那武氏姐妹就该回去了,听说滕王李元婴马上就要回扬州了,以后哪里还有如此机会!这样吧,某现在就去老地方准备好出海的船只,劫持武氏姐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想,只要能尽快动手就成!”

    利加当然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留在扬州城里的那些昆仑奴可都是跟了他两年多的兄弟了,如果让铁伐指挥,说实话利加还真不放心。

    不过利加又哪里知道铁伐心里的打算,利加之所以迟疑了这么久,就是因为在扬州城里劫持武氏姐妹的危险性实在太大,而铁伐当然也不是傻子,利加能够看到的他也同样能够看到。故而铁伐便借着利加对他不放心这个心理,置身事外,到时候他就躲在江边,即使利加他们行动失败了,铁伐自己也不会有事。

    铁伐匆匆离开酒肆,利加就立刻派人把他手下的二十几个昆仑奴全都给召集到酒肆的二楼来。听说利加准备把滕王妃给劫持回方丈岛,以向滕王李元婴索要赎金,这些昆仑奴顿时就群情高涨起来。本来利加心里面还有一丝犹豫,不过看到他的手下没有一人反对,也就把他的最后一丝犹豫抛回老家去了。

    ※※※※

    “大姐,我们已经出来有些时候了,也该回去了!”绸缎庄里,武照怀抱着依然熟睡的贺兰嫣,无奈地看着武顺在她面前左挑挑,右摸摸,一摆弄就是半个多时辰。

    “着什么急啊!反正滕王殿下现在还在对岸的丹徒县呢,前日大姐想让你姐夫给你准备一条船去丹徒,你又说怕影响到滕王殿下,既然如此,那你还这么早回家去干什么?”武顺使劲地搓揉着手里的那段彩锦,回头道:“照娘,别在一旁坐着了,把嫣儿递给初雪姑娘抱着吧,你过来帮大姐看看这段绸子怎么样!”

    而旁边那个绸缎庄的老掌柜看着武顺就像搓抹布般毫不怜惜地搓弄着手中的彩锦,心里那个肉痛啊,要知道那可是前几天才从益州运过来的上好的蜀锦。但是他现在店里的这两个女人实在来头太大,老掌柜哪敢说什么不是,也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着,希望她们在离开前会把这些蜀锦全都给买回去。不过肉痛虽肉痛,这个老掌柜也早已习惯了,自从武顺几年前随贺兰安石到扬州赴任后,他这间绸缎庄子被蹂躏的锦缎实在是多不胜数了。

    武照摇头笑了笑,当初她们的父亲武士彟是利州都督,在蜀中多年,使得武顺对蜀锦格外钟爱,也只好歉意地看了旁边的老掌柜一眼,在武顺耳边说道:“大姐,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些锦缎大姐如果想要,那儿就让王伦把它们都买下来送回家去!大姐回家再慢慢看也不迟嘛!”

    “别啊,把这些锦缎全买回去那多浪费啊!”武顺连忙就摇头道,虽然她钟爱蜀锦,有事没事便往州市的那几间比较大的绸缎庄子里钻,不过贺兰安石的俸禄毕竟不算太高,所以很少会把它们给买回家,更别说是全部都买回去。

    不过随即武顺就扑哧一笑,略带一点嫉妒地说道:“大姐倒是忘记了,照娘和滕王殿下大婚的时候,圣人赐了滕王殿下实封一千二百户,而且滕王殿下的‘滕王体’更是风靡大唐,一字千金,照娘即使把这间绸缎庄子全买下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吧!”

    “大姐说笑了!”武顺那酸酸的语气武照又哪能听不出来,也只好一笑而过,吩咐王伦把武顺刚才看上眼的锦缎全都给买下来。

    那老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还是滕王妃好啊,把这些蜀锦都买下来了还不算,连把它们送回去的人手都省下了!只可惜听说滕王殿下马上就要回扬州了,过不了多久滕王妃肯定要随滕王殿下一起回京去,到时候他这间绸缎庄恐怕又要像以前那样过苦日子了。

    王伦也早有准备,只是在付账的时候心里面也在腹诽,幸亏当初殿下先见之明,让他和郭迁两人把当年殿下在大安宫练字时留下的那些手稿悄悄地卖了一部分,否则的话,就算是实封一千五百户也经不起这么花销啊。

    不过想到郭迁,王伦也是沮丧不已,那小子运气倒好,跟着殿下游遍了江南,而自己却只能留在扬州城里专门替王妃和武夫人付账。

    自怨自艾着的王伦随手抱起两段蜀锦,对着站在绸缎庄外虎视眈眈地看着外面路人的四个滕王府亲事叫道:“你们都快点进来,把这些蜀锦扛上,都小心一点,别被你们身上的东西给勾着了!”

    “王舍人放心吧!您看我们弟兄几个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其中一个滕王府亲事笑呵呵地说道。本来滕王府三百多亲事,六百多帐内,他们认得王伦,王伦也不见得就认得他们。不过因为都是被李元婴留在扬州照顾保护武照,所以也就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都小心点儿,某家可放心不下你们这几个粗人,这些蜀锦可都金贵着呢!”王伦作了个兰花指,当先就走出了绸缎庄。

    ※※※※

    利加在下定决心后,立刻就派人通知楼下的掌柜,让酒肆先打烊了,虽然那个掌柜对他那神秘的昆仑奴东家这个命令迷惑不解,毕竟现在这个时段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反正赚得也不是他的钱,谁知道昆仑奴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即使有点小钱,照样还是昆仑奴。于是便和酒肆的厨子、跑堂等一块各自回家去了。

    除了剩下二十几个手里各拿着一把分水刺的昆仑奴以外,整间酒肆空空如也。而这二十几个昆仑奴也都紧张地趴在紧闭的门窗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间绸缎庄。毕竟他们要劫持的是滕王妃,并不是普通的百姓,手心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汗来。

    门外车水马龙,无比喧嚣,而大门的另一侧,虽然这薄薄的一层房门并不能阻碍门外噪杂的声音传进酒肆,但置身在酒肆里的这些昆仑奴,还是能感觉到酒肆里仿佛夜一般的寂静。突然,一个不大而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头领,我们什么时候冲过去!”虽然昆仑奴肤色黝黑,不过依旧能够看出这个刚刚出声的昆仑奴脸庞的稚嫩。

    “不必着急,对面那间绸缎庄里面地方太小,不利于我们二十几个人发挥作用,还是等她们都出来再说!”利加心里也紧张,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泛着自信的笑容,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自己先胆怯了,那这次行动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头领,您看!门口那四个护卫进去了!”

    利加眼睛一凝,重重地握紧手中的分水刺,悄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一看到她们出来,立刻动手!其他人生死不论,不过那两个女人一定要抓活的!”

    虽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是对于这二十几个昆仑奴来说,就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一般。突然,从绸缎庄里走出一个人来,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这些昆仑奴看到眼前闪过一片花花绿绿的蜀锦,立刻就或破门,或跳窗地冲上街去。

    利加想要制止已是来不及,只好也紧跟着冲了出来。

    午后的扬州州市依旧热闹,即使是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街亦不缺乏行人,看到原本安安静静的临街小酒肆就像爆炸般地冲出来二十几个白衣人,更可怕地是这二十几个白衣人手里拿着的分水刺在太阳的照射下格外耀眼……整条街顿时就乱作了一锅粥。

    也真是因为如此,才给了王伦片刻钟的反应时间。和当初随驾巡幸洛阳宫,在函谷道上遇到的那场刺杀来说,这些昆仑奴只能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了,王伦自然没有像行人那样慌乱,第一时间就把怀里抱着的两段蜀锦给掀开扔了出去,随即立刻就退回绸缎庄,将大门紧紧关住。

    待利加气急败坏地用分水刺将漫天的蜀锦挑开,刚才门户洞开的绸缎庄早已成了铁将军把门。

    “头领,怎么办?”这些昆仑奴也没有管街上那些或抱头鼠窜,或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行人,看到他们的目标早已机警地退回绸缎庄,顿时就茫然起来。

    “怎么办?”利加回头看了看已经变得破败的酒肆,再四望一下,并没有发现官军过来,头脑也有些发热起来,咬咬牙道:“只不过是一块木门而已,一不做,二不休!拆了它!”

    ※※※※

    “王舍人,你在干什么!哎哟哟,可疼死我了!”由于武照有一次帮她把看中意的彩锦都买回去,武顺嫉妒归嫉妒,心里面还是很欢喜地,不想正准备离开绸缎庄,结果却被突然从外面退回来的王伦给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跌在地上。如果不是因为王伦乃是正五品下的滕王府舍人,品秩还在她丈夫贺兰安石之上,而且还是滕王府的小财神,她非破口大骂不可。

    也许是突然的喧闹声吵醒了贺兰嫣,或者是因为小荷兰感应到了她娘亲被人给撞倒了,一直在初雪怀里安安静静地熟睡着的贺兰嫣这时候也唯恐天下不乱般地哭闹起来。

    不过那四个扛着蜀锦的滕王府亲事的神经可没有那么大条,从街上传过来的尖叫声就猜出大概来了,立刻就把手里的蜀锦给扔在了地上,各自抽出腰间的障刀。

    武顺顿时噤声,惊恐地看着那四个护卫手里的障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道因为刚才她骂了王伦,这四个人就想要杀她,应该不能吧!

    武照白了她姐姐一眼,吩咐王伦把武顺从地上给拉起来,贴在大门的中缝上看了一眼街上的情景,只见二十几个白衣黑脸人手中各拿着利物正往她这边走来,心里一登,回头凝眉道:“四位校尉,外面好像是二十几个昆仑奴,这是怎么回事?”

    王伦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抢先道:“王妃,刚才伦一走出绸缎庄,那些昆仑奴就突然间从对面冲了出来,依伦看,这伙昆仑奴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昆仑奴……”武照寒着俏脸,颔首道:“上回姐夫曾经说过,殿下在杭州的时候揭穿了钱塘令王金义的假祥瑞,并且好像还杀了几个助纣为虐的昆仑奴,如果某没有猜错,眼前这伙刺客,肯定和杭州那几个昆仑奴是一伙的!”

    “几个昆仑奴而已,不值一提!王妃不必担心!”说话间那四个亲事被各自执刀站在大门两边,等着门外的刺客踢门而入。

    “初雪,你快把嫣儿带到后面去,等下刀剑无眼,别把嫣儿给伤到了!”武照定了定神,听到小贺兰依旧在苦恼,连忙吩咐道。

    “王妃,那你呢!”初雪并不像王伦,经历过函谷道那场惨烈的厮杀,早已面无血色,幸亏那伙刺客还没有破门而入,她还能强撑着。

    “某身为滕王妃,岂能让几个宵小给吓住了!不要多话,快点进去!”武照冷声叱道:“王伦,你也把大姐扶进去吧!”

    武照的话也顿时就让守在门口的那四个亲事大为感动,其中一个豪气干云地说道:“请王妃放心!即使卑官身死,外面那几个昆仑奴这辈子也别想踏进此门!”

    唯有绸缎庄的老掌柜泪眼汪汪,这都是什么事情啊!他在这里好端端地开着绸缎庄,怎么就遇上刺客了呢!看来今天他半辈子攒下的棺材本全都完了!

    不过让绸缎庄里严阵以待地这几个人意外的是,半晌过去了,本以为那些刺客马上就会破门而入,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难道是这伙刺客见事情不可为,全都撤退了?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靠在门边墙上的那个亲事连忙就贴着门缝往外看去,结果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

    “头领,您看!”就在利加退回街中,准备从这里冲过去一脚把那块看似脆弱的木门踹开的时候,其中一个昆仑奴拉住利加的手臂,指着远处大声叫道。

    利加不由一愣,本以为他这个属下是胆怯了,结果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匹健马正快速地朝他们这里驰来,顿时大喜。

    利加在扬州城里也呆了两年多时间,经常和武顺一道在州市里走动的越王府功曹参军事贺兰安石他当然见过,而那匹健马上骑着的人可不就是贺兰安石吗!滕王妃已经退回绸缎庄去,而且身边还有四名护卫守护,要想按原计划将武氏姐妹劫持出来,利加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是贺兰安石就不一样了,别看他骑术了得,不过扬州城里哪个人不知道越王府里的功曹参军事虽然出自关陇将门,却不通武艺。再加上贺兰安石现在又是孤身过来,如果不劫持他,实在是连自己都对不住。虽然没能劫持滕王妃,但是退而求其次能把滕王妃的姐夫给绑到方丈岛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电光火石间,利加立刻就改变了行动的目标。

    多年夫妻,贺兰安石对武顺当然了解得很,在从几个商家那里得到武顺往什么方向走了以后,贺兰安石顿时就知道武顺现在在什么地方了,立刻就策马赶了过来。

    结果在已经到了武顺经常去的那间绸缎庄附近的时候,贺兰安石却看到好多人慌不择路地从前面跑了过来,嘴里还叫喊着“有刺客”之类的话。贺兰安石顿时就紧张起来,前面可不仅有他的妻女,而且还有滕王妃在,滕王殿下已经回到扬州,要是滕王妃在这里有个差池可怎么办。

    贺兰安石本想立刻就调马去扬州市令那里搬取救兵,不过随即一想,刺客现身,要是稍有耽误,就算搬来再多的救兵又有何用,而且这里现在这么乱,只要扬州市令没有玩忽职守,肯定也已经在路上了。自思虽然自己没有武艺伴身,不过只要能够分散一下刺客的注意力也是好的,于是立刻就策马往前路奔去。

    虽然贺兰安石并不知道有四个滕王府亲事守在绸缎庄门口,那些昆仑奴也不见得就能攻得进去,不过他现在心里面也还是高兴得很。因为他只身前来的目的很快就实现了,看到贺兰安石后,那些原本作势要冲进绸缎庄的昆仑奴立马就向他这边围涌过来。

    其实贺兰安石高速骑着马,这些昆仑奴可没有刘仁愿那种单膊格马的实力,要想将贺兰安石擒住并不容易。不过贺兰安石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这些刺客的注意,牺牲自己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到来,故而贺兰安石并没有做出马踏昆仑奴的动作,反而很识相地勒住缰绳,停在当街。

    很快贺兰安石就被这二十几个昆仑奴给团团围住,贺兰安石这时也看清楚了,原来是一群昆仑奴在作祟。和武照一样,贺兰安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伙刺客肯定是和前钱塘令王金义是一伙的,不过为了尽量拖住这群昆仑奴,贺兰安石还是装了个糊涂,扬起马鞭指着利加的鼻子,全然没有俘虏应有的觉悟,颐指气使地冷喝道:“呔!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扬州城里当街撒野,好大的狗胆!”

    利加又是一愣,四下环望,这条大街上现在除了他们和贺兰安石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这个贺兰安石怎么还能如此镇定?

    而旁边一个昆仑奴可就没有利加那种好脾气了,抬起手执分水刺的那个手臂,重重地一刺,就把贺兰安石座下的那匹马的脖子给刺穿了,“下来吧,你!”

    可惜这个昆仑奴说的不是大唐话,贺兰安石只听到那个昆仑奴“咕噜咕噜”了几声,他的坐骑就“嘶”地一声倒下了。

    ※※※※

    越王府中,得知武照可能已经去江边的码头迎接他后,李元婴心里也是甜丝丝的,也就没有再让李贞派人去找寻武照。

    “滕叔,记得您上回离开扬州的时候好像没有去码头上那些奴隶贩子那里买昆仑奴吧,怎么突然想起买个昆仑奴来了?”穿廊中,李贞一边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摩迦一边狐疑道。

    因为潜意识里以为摩迦是个昆仑奴,所以李贞并没有避讳摩迦,摩迦闻言立刻就狠狠地反瞪了李贞一眼。李贞心里更加奇怪,一个小小的昆仑奴竟然如此放肆,不过在他滕叔面前,发火显然不大妥当,李贞也只好当做没有看见。

    李治抢先笑道:“越皇兄误会了!摩迦可不是小皇叔从奴隶贩子手中买来的昆仑奴,扬州离杭州也不算远,越皇兄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杭州钱塘令王金义假作祥瑞的事情吧!”

    “不错!”李贞也同样聪颖,顿时就恍然大悟,“雉奴,你是说那个昆仑奴就是当日宋孝杰在江里擒住的那个昆仑奴!”心里对李元婴就更加佩服了,他当时可收到回报,宋孝杰在水中杀了五个昆仑奴,生擒一个,没想到滕叔竟然能够在格杀了他五个同伙的情况下把这个生擒的昆仑奴给收伏了!实在是厉害!

    “那那个老道士呢?”李贞又继续着他心里的疑问。

    李元婴并不想让虬髯客的身份弄得路人皆知,便在李治说话之前说道:“那位避尘道长原是湖州卞山项王祠的一位隐士,当日滕叔在项王祠祭拜项王时与避尘道长相识,这次因故下山,因为与滕叔同路,所以滕叔便特邀他与滕叔同行!”

    心里疑惑已解,李贞开口笑道:“小皇叔,这次您可要在扬州多呆上几日,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仅仅停留了一晚就离开了!还有雉奴,你也是,我们兄弟两个已经有将近七年不见了,今晚你我同榻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治欠了欠身高兴地说道。

    李元婴也微笑道:“滕叔还要到苏州去拜访你的江叔,在扬州多呆上几日等滕叔从苏州回来后也不迟!不过雉奴嘛,你们兄弟俩今晚好好地聚一聚,等明天,滕叔就要送雉奴先行回京了!”

    “先行回京?”李贞顿愕。

    李治只好苦着脸把前头在船上李元婴骗他的那些话又郁闷地复述了一遍。

    李贞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也好,看来我们兄弟二人今晚要秉烛夜谈了!滕叔放心好了,明天一早侄儿便让裴卿抽调精锐护卫护送雉奴回京!”

    就在李家叔侄仨交谈正欢的时候,突然听到本来在外院安顿随行的那些滕王府亲事的裴怀节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忙不迭地叫道:“殿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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