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喜好收藏古董，不为价值，仅仅是为了古董中深埋的那份沉蕴。他本人的性格也跟他收藏的老古董一样，藏得深，埋得久，若不细挖，根本不知道他本质何意。
千颗水晶球环聚的吊灯，散发着幽沉奢贵的光，弥散而下，铺陈在众人小心谨慎的脸上。
沈老夫人笑脸盈盈地挽着许沫的胳膊，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这个乖巧又温顺的外养女甚是满意。
沈聿修拉着姜恩念阔步而来。他腿长，步子大，这让身材娇小的姜恩念有些跟不上，甚至脚步有些踉跄。
沈老夫人几乎是在看到姜恩念的一瞬间变了脸，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就好像是看到了让她倍感厌恶的丧门星。
“老夫人，我和五爷回来了。”姜恩念提着裙边在沈聿修身边站定，忍着脚踝的阵痛感，微微屈腰，小心翼翼地向老夫人问候。
沈聿修面色不改，笔直如松，一只手牵着姜恩念，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那模样，知道的人，晓得他是过节探亲，不知道的人，估计会把他当成上门讨债的活大爷。
沈老夫人看都没看姜恩念，只是用鼻腔发出沉闷的一声嗯。
“有人终于肯回来看我们这些快死的老东西了？”
低沉如洪的声音蓦然响起，沈老爷子被人搀扶着从楼梯上慢慢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聿修轻微转头，看着他，“我不是特意回来看你的，我是回来过节的。”
沈老爷子的脸陡然黑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发飙，看到他身后的姜恩念，又憋了回去。
“老爷子，我们回来了。”感受到他冷冽的目光，姜恩念立马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臭小子不懂什么叫尊老，娶个媳妇儿倒是识大体很多。”
沈老爷子坐在沙发正位，许沫起身迎接，满脸堆笑，但是沈老爷子只是草草地扫了她的一眼，并未搭理。
许沫有些尴尬，又加上刚刚听到姜恩念被夸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受宠若惊地姜恩念立马扬起嘴角，露出温婉的笑。她有些小得意地去看沈聿修，谁料这活阎王却突然表情一板。
“她是怕你，并不是识大体。”
掌心里的小手忽然像猫一样抓了抓他的手掌，秋水清眸掀起阵阵涟漪。一双眼亮的像夜明珠，小表情有些委屈，也有些赌气。
他怎么能当着一屋子的人这样说她呢！
沈老爷子不怒反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笑。
“怕我？她好歹知道怕我，而你呢，你眼里有这个家，有我这个老东西吗？”
沈聿修深深地看着他，一老一少之间，空气些许凝结。
“老头子，若是你只想和我吵架，那我现在就走。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姜恩念听到这心里一抖，可不能走呀！这才刚回来就负气离开，传出去的话，那他这个沈五爷可真是把嚣张拨扈，目无尊长的罪名坐实了。
沈老爷子用力地拍了一下琉璃茶几面，清脆的响声，让静立在一旁的下人慌了神。
“沈聿修，有本事你今天就给我走一个试试！”
“好”沈聿修依旧是不冷不热地态度，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沈老爷子怒气大增。
“不好，不好”姜恩念立马慌张地解释道，她拉了拉沈聿修的胳膊，身子靠近一些，抱住他的胳膊，拦住他，不让他离开。
“五爷他只是一时气话，没有这个意思的，老爷子，您别生气。”
“我不是气话”沈聿修又一次拆她的台，“我本来就不想回来。”
沈老夫人听完也有些着急了，这个孙子好久不肯回来一趟，今天中秋一家团聚，但刚见面就闹得如此田地，实在有些难堪。
姜恩念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你本来不想回来，那你今天为什么回来？”
沈老爷子忽然开口一问，全场更加沉寂。
对啊，为什么他突然愿意回来过中秋呢？姜恩念也有些困惑。
“姜恩念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