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云微的一声呵斥之下，白松的情绪，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微微抬眼，望向赵云微。
白松的眼底，还有一抹鲜红，唇边的肌肉微微打着颤抖，凝视着赵云微，面色阴冷可怖。
看着白松这目光，陈文清匆匆上前，拦在赵云微面前。
不成想，赵云微却不紧不慢地拔开陈文清。
她慢慢地走上前，凝视着白松，“白松，你为小莲赎身，让她以为，得了一个男子的真心。才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却不想，你为了能够私开铜矿，竟然出卖她。”
闻言，不仅仅是白松，即便是陈文清，也是骤然抬起头，一脸诧异地凝望着赵云微。
小莲分明说过，是她和崔淼串通，让白松拿下了铜矿。
可为何，赵云微却说，是白松为了私开铜矿，出卖了小莲呢？
白松也凝望着赵云微，眼底的鲜红之色已经消散了几分，身子向前探动着，脸上满是阴沉之色。
“你说什么？”
这是赵云微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到白松的声音。
他声音之中，还有几分沙哑，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那语调之中带着颤抖。
“小莲说，她和崔淼，是旧相识。崔淼找到她，是为了能将私矿甩给你。”
赵云微凝视着白松，一字一句，将小莲的话，简单地重复了一遍。
白松闻言，心中微动，缓缓低下头，躲开赵云微的目光。
“实际上，这件事情只要稍稍分析，就会发现有个巨大的漏洞！”
陈文清诧异地抬眼，望着赵云微，眉头动了动，盯着她的双眼，不知赵云微要说什么。
“她既然已经从良，选择嫁给你为妻，又为何会和旧相识牵扯在一起呢？”
赵云微说着，已经几步走到了白松面前，一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白松，沉声道，“除非，是你让她去的！”
听闻此话，白松惊慌失措地抬起眼，诧异地凝望着赵云微。
两人四目相对，赵云微阴沉的目光，很快就让白松彻底慌了神。
“你还不肯说嘛？”
赵云微侧过身，指着已经被放在榻上，小莲的尸首，高声道，“现在是小莲，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
白松的目光顺着赵云微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
“你们想知道什么。”
陈文清看着白松这样的反应，心中也是一沉，缓缓别过头，望向赵云微。
她已经猜对了第一步，面色也慢慢地舒缓下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八个人，都是我杀的。”
白松沉声道。
闻言，赵云微一双秀眉蹙在一起。
“你还要为背后之人遮掩吗？”
她凝视着白松，一字一句，缓缓道，“他们是死于水银中毒。你虽然有私矿，却不是什么大户，根本就不需要修建墓室，自是也用不到这东西。你的水银，又是从何处来的？”
白松垂着眼皮，低着头，冷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才抬起眼，望向赵云微，“不用说了。他们八个，都是我杀的。水银，是我偷得。”
“白松，你可想清楚了。八条人命，背在你一人的身上，定然是死罪一条！”
本以为，此话一出，白松至少会犹豫几分。
没想到，白松却冷然一笑，那笑容越发浓郁起来。
他望向卧榻上，小莲的尸首，唇角一点点扬动，很快，就变成了狂妄地大笑。
白松的笑声在屋中来回回荡，听上去，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笑声，别过头，凝视着赵云微，“小莲都已经死了，你觉得，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白松说完，便慢慢地站起身。
他缓步往卧榻边走去。
身后的几个衙役正要抬手拦住白松，却被赵云微拦下。
她别过头，望着白松坐在小莲的尸首边，凄凉的背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和无奈。
白松抬起手，将小莲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轻轻地别在她的耳后，微微低下头，唇瓣落在小莲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他别过头，凑在小莲的耳边，似乎眼前根本就不是什么死尸，而是一个熟睡的女子。
“别怕，等等我。”
白松说完，才直起身子。
他的情绪已经平静几分，抬起手，指了指陈文清和赵云微，“我什么都可以说，但是，其他人都要出去。只能你们两人在。”
闻言，几个衙役对视一眼，恼怒上前，“白松，你有什么话是旁人不能听的？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还不肯说吗？”
白松却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衙役的话，仰起头，闭起双眼，看也不看衙役。
“你……”
衙役还要上前，陈文清与赵云微对那几个衙役摆摆手。
几个衙役无奈之下，只能转身走了出去。
陈文清关好门，又挪来一把椅子，放在赵云微身后。
两人坐在白松对面，盯着他。
屋中三个人，一具尸身，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那八个人，都是我矿上的矿工。”
许久之后，白松才长出一口气，慢慢地说道。
“今年收成不好，他们想要我多拿些银钱给他们。可是，这私矿不似朝廷开设的铜矿，每年若是想要将挖掘出来的铜全部卖出去，也要费上不少的功夫。我一时结不出那么多银钱。想要和他们相商，只结给他们一部分。”
白松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没有任何紧张之色。
“可是，他们八人却不肯答应，他们非但不肯答应，还要去官府告发我。”
白松说着，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从眼中一闪而过，望向赵云微与陈文清，“他们八个人在矿上等着我，我才刚刚出现，他们就将我制服，妄想将我送到官府去。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肯听。我无奈之下，只能痛下杀手。”
说完，白松凝望着陈文清与赵云微。
“你的水银，是从何处寻来的？”
“我开私矿，自然有不少需要铅汞之物才能化开的东西。搞些这东西来，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