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岭惜尝试推了推顾深, 没推开, 顺便也就垂下手放弃了。他很清楚如果单纯从力气上较量, 自己打娘胎里就比不上顾深。

    只要顾深不肯放过他,那么只有他认输的道理。

    所以曲岭惜也没有试图过多挣扎, 任由顾深抱着,只不过身体的僵硬完整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两人沉默半晌。

    顾深缓缓地放开他,深色中只带了一点蔚蓝的眼眸, 强势地捕捉着曲岭惜情绪的变化。可惜的是, 曲岭惜对此十分淡然,唯有微微下垂的眼睫和无意识瞥过去的眼神,出卖了他微妙的心理活动。

    顾深闭了闭眼, 像是挣扎了许久,抬起的手又放下, 压低嗓音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喜欢看他的摄影展吗?”

    “想过啊。”曲岭惜实事求是道, “所以我怀疑过关钰。但关钰是我姐的朋友, 又不是你的间谍。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找人跟踪我。”

    他摊了摊手,终于在顾深面前露出一抹不太真诚的浅笑:“你看, 这样不就解释得通了吗?”

    说完,曲岭惜还欠教训得对顾深抬了个下巴。

    顾深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揉了揉太阳穴, 连声音都是抖着的:“曲岭惜!”

    曲岭惜挑衅地吐了下舌:“怎么着?难道我说得不对?”

    “信不信由你。”顾深冷静了一些, 道:“我没有找人跟踪你, 你不需要阴谋论我。至于这次摄影展,你就当是凑巧。一个前任想要挽回你的拙劣追求手段而已。”

    曲岭惜假装信了:行吧。”

    顾深道:“我会知道关钰,也不是有意跟踪你。昨天我想去你家拜访,经过那家猫店……看到了你和他。”

    他原本亲自准备把邀请函和米果花送给曲岭惜的,结果半途司机却说看到了曲岭惜。顾深侧过脸一看,确实是曲岭惜。不过是曲岭惜和另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谈情说爱。

    顾深一时气不过,否决了原来的本人到场亲自送,把花和邀请函扔到助理身上,让他自己看着办以后,就让司机返程回去了。

    这件事对于顾深来说,太难以启齿,他说到一半,轻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胸口难以抑制的起伏和酸涩压了下去。

    曲岭惜好笑道:“你以为这是在拍偶像剧啊?总裁坐在宝马车里看到橱窗里前任和现任打情骂俏?哪有那么巧的事。”

    顾深没再辩解,只抓着其中半句,拧眉道:“他是你现任?”

    “那倒没有。”曲岭惜知道这次和关钰无关后,已经后悔拖无关人员下水,他连连摆手,“我就是打个比方。打比方懂吗?”

    他轻声解释说:“都说是偶像剧了,又不是现实。”

    顾深淡淡道:“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太正常了。”曲岭惜理所当然道,“我们俩就是有代沟。经常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太正常不过了。”

    顾深瞥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你和那个关钰就没有代沟?”

    曲岭惜实话道:“总比和你好。”

    顾深冷笑一声,道:“不然。你看你喜欢的摄影展邀请函是我送的,米果花也是我买给你的,还有兰卡也是我邀请来的。你真以为我不够了解你?”

    “……”邀请函、花已经水落石出了,但兰卡是顾深邀请来的他还真没想到,曲岭惜有些惊讶,之前以为只是顾深牵线搭桥了一下,原来不止,人都是他从A国喊过来的,“我听说他本人脾气很倔的,你怎么做到的……”

    曲岭惜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两下叩门声。

    之前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之一站在门口,露出一抹客气的微笑,身体微微向前倾:“顾先生,曲先生,兰卡先生现已经到了。我带你们去见他。”

    顾深淡声道:“嗯。”

    后他先起身,还弯腰对着曲岭惜伸手,垂眉注视着他。

    曲岭惜没理他,自个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和凹痕,头也不抬地往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这工作人员恐怕是兰卡的助理,并不受命于顾深,注意到曲岭惜这番举动,还偷偷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除了扯到关钰的事,顾深本身很难对曲岭惜发脾气,前任这么不给他面子,他也没生气,只是淡定地收回手,自觉地走到曲岭惜身边。

    曲岭惜之前来得还早,还没多少人到场,等他喝了两口热茶和顾深互怼了两句之后,来看摄影展的人就陆陆续续多了一些。

    不过邀请函是限量的,即使所有被邀请的人到的齐全,展厅里的人也没多少。主办方倒是请来不少记者,之后报道也算是宣传。

    兰卡今年已过四十,最爱穿格子马甲和灯笼裤,戴一顶英伦风的贝雷帽遮住天生的银卷毛。

    曲岭惜早就听说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容易发胖,去年他在采访里看兰卡还十分瘦朗,今天看他,才发现偶像已经有了一点将军肚。

    三两个和他相似年龄的中年男人,一副觥筹交错地围着他说话,兰卡倒也不耐烦,对方逗到他,他还摸着胡子爽朗地大笑起来。

    顾深低下头,贴在曲岭惜耳边,气息微凉,对他科普说:“兰卡准备拓展C国市场,在他身边这两位就是来和他谈这个的。”

    曲岭惜一向对商场风云知道得甚少,他姐和他老爸谈这些的时候,他也一概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到顾深这么说,也只是反应冷淡地点了点头。

    助理走到兰卡身边耳语几句,他顿住往顾深和曲岭惜这边看过来,登时眼睛一亮,业务也不谈了,收起营业笑容躲开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企业家,大步走到顾深面前,还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曲岭惜挺久。

    兰卡摸着小胡子,对顾深笑了笑,他学了两口蹩脚的C国话。兰卡看向顾深,慢吞吞地问道:“这位就是我那个小粉丝?”

    顾深:“是。”

    曲岭惜:“……”

    他点头如捣蒜,“您好,我是曲岭惜。”

    他登时就紧张了起来,曲岭惜本质不想领粉籍,领了多尴尬啊。在兰卡问、顾深答之前,他原本只想装作自己是一个高贵的路好。

    哪像现在,听兰卡的意思,顾深早就把他底裤给揭穿了。

    等等,顾深之前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兰卡的?关钰是因为默契,那么顾深呢?总不至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他记得这短暂的一个月恋情中,他从未跟顾深提过一句“喜欢兰卡”,涉及到摄影方面的也很少,顶多在买明信片的时候会冒出两句“我拍的也不错,可以比得上他”这类夸下海口的话。

    曲岭惜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最后只能安慰自己估计是在梦里的时候狂喊的偶像万岁,被顾深无意听到了吧。

    虽然他知道这个强行的解释更是瞎扯。

    好在兰卡没让曲岭惜思考太久,就伸出手来准备和他友好握手。

    兰卡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后面直接讲A国语,为了让曲岭惜听懂,还特意讲得慢了一些:“你好啊,小朋友。很久之前顾就跟我提起你,一直没见过。你果然如顾说的那样,很可爱。”

    顾深管不了兰卡,他们本质不是什么忘年交,曾经有些还算友好的合作关系,兰卡欠他一点人情,这次的见小粉丝活动,也算是还人清了。

    所以听到兰卡那么说,只能无奈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太过分。

    兰卡耸了耸肩膀,特别为老不尊。

    曲岭惜的外语科学得不错,考级成绩在班里更是一骑绝尘,但他本质没和外国人交流过,之前还有些担心会沟通不了。

    真等到挑战降落在他头顶,曲岭惜才自信地发现A国语对他来说,真不算难题,更何况兰卡还为他放慢了语速。

    曲岭惜流利地对着偶像介绍了自己,兰卡惊讶道:“你的A国语学得不错,顾深教你的吗?”

    A国语和B国语本质没多少区别,只有少数腔调和个别词汇有差异。所以兰卡那么想倒是无措。

    曲岭惜却是心道,顾深哪有什么时间教他,又凭什么教他。凭那一段短暂且狗血的替身恋爱吗?

    曲岭惜对着偶像微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是我外语老师教得好。”

    这句话也不知从哪里戳中了兰卡的笑穴,他乐得呵呵大笑,此时助理又过来耳语说有客人要见,被兰卡打断说:“我还要和小朋友聊几句,再说吧。”

    助理听见这话后,不自觉地瞟了顾深和曲岭惜两眼,然后退后转身离开。

    兰卡对顾深说:“不介意我带你家小朋友去看我几幅摄影作品吧?”

    “不介意。”顾深摊手说,“他本来就喜欢这些,反正我不太懂。”

    兰卡走在前面一些,顾深和曲岭惜走在后面。

    曲岭惜斜了顾深一眼,轻声地说小话:“你什么时候跟兰卡介绍的我?”

    顾深云淡风轻道:“几年前。”

    曲岭惜无语凝噎。

    顾深失笑,看他:“你信吗?”

    曲岭惜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顾深沉吟片刻,道:“那就是几天前。你选一个信吧,不是A就是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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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