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猜测:

    “因为参军的事情?”

    在古代,这应该会掀起轩然大波,不,即便在现代……

    “是,也不是。”

    花木兰语气淡漠而又平静。

    “我自问清清白白,无愧天地,但是,旁人谁又能真心相信?”

    “我相信!”陈阳坚定道。

    花木兰一身硬功夫暂且不说,入伍即是重甲冲锋骑,伍长,有独立营帐,有辅兵扈从。

    很快就升了宿卫轻骑军的幢主,比普通百夫长的地位要高出许多,更无需像电影里那样,跟军士同住。

    即便是又如何。

    “……”花木兰不禁一笑,“你们现代人或许不在乎,而我们大魏,尤其是汉人多的地方,会有很大非议和麻烦的。”

    “我花木兰看的男子,必定有广阔胸襟!”

    “所以,我才会说‘也不是’。”

    陈阳折服。

    每个人的气质真心不一样!

    花木兰,不愧巾帼传奇。

    这一句“我花木兰看的男子,必定有广阔胸襟”,语气平淡至极,却透着满满的自信,而且,丝毫不让人觉得是自傲。

    霸气!

    花木兰提问:

    “如果,我向官府坦白身份,能否求得一个合法的身份证件,过正常人的生活?”

    陈阳不太确定:

    “我觉得有些困难,前者肯定没问题,后者,你太特殊了,不止是穿越者,还是妇孺皆知的传奇人物。”

    “呵,传奇……”

    花木兰嘴角微勾:

    “像关圣帝君那样?你们推崇的花木兰,并不是我。”

    “替父从军,是为了尽孝,却也不全都是。”

    “家里,更需要一个顶梁男子!”

    “无论是田间碑界纠纷、引渠灌溉先后争取,还是在部族、和汉人的资源抢夺上,都得一个成年男人撑门面,否则,必定受欺受损。”

    陈阳悄悄点头。

    类似情况,早些年的农村,貌似也存在。

    北魏时,应该更复杂,大局刚稳三四十年,胡汉夹杂,不同民族之间,甚至同为鲜卑族的各部族之间,都有很大矛盾。

    从拓跋珪到拓跋焘,武功都很显赫,但在治方面则要逊色顶级帝皇一筹。

    花木兰感慨道:

    “我纵有武艺,也不好在家乡出头,民间逞凶,去北境则可以。”

    “而我阿爷,奔赴前线太容易送掉性命,留守则能坐镇、弄好田地,医牛马赚钱。”

    “明白吗?”

    “也是出于利益,为了全家过得更好。”

    “在战场上同样如此,没你们想象得那么伟大。”

    “大魏军队,包括我在内,迎击柔然侵扰,同时,也会烧杀抢掠柔然、高车等。”

    她声音轻柔下来:

    “刀锋下,哪里顾得上分辨是否无辜。”

    “这五年来,我,头枕刀锏,方敢躺卧。”

    花木兰缓缓蹲下身子,一手按在自己膝头,用她那眼神略显虚化的双眸,盯着陈阳,徐徐说道:

    “入伍至今,我,从不深睡!”

    “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每一次醒来,枕边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你。”

    五年。

    头枕佩刀、铁锏。

    五年。

    从不深睡!

    陈阳强行忍住对她的心疼,郑重其事道:

    “对我来说,这一定不会有什么!你,应该只是有ptsd,也就是战后心理综合征。”

    “现代的将士们,经历过战争,甚至一次小规模武装冲突以后,都容易患上。”

    “我们已经有成熟的技术,用来加以治愈这种心灵创伤。”

    花木兰讶然:

    “战后心理……创伤?”

    “我又没遭遇惨败、被俘什么的,有什么好心伤的?”

    “你说的这个,我没有,绝对没有,我断然不会如此脆弱!”

    心理素质得有多么弱鸡,才会得什么综合征?

    现代将士,打个仗就心灵创伤,好弱!

    陈阳不由皱眉:

    “你这是讳疾忌医。”

    “患上战后心理综合征,绝对不代表脆弱,相反,这些人往往更加敏感、善良、有良知,许多是因为战友、无辜平民的丧生,陷入过份自责。”

    “睡眠不深,是警觉性增高综合征,正是战后心理综合征的显著表现之一。”

    “类似的表现还有:某些记忆反复闪回、选择性遗忘、兴趣减退等等。”

    “想想看,你是如此爽利的人,为何会觉得我这种佛性——就是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类似的意思,会让你很轻松愉悦?”

    他忍不住嘚瑟:

    “我们佛性的人,是有一定治愈效果的,就像小白兔。”

    “一口一个不能嫁人,我当什么呢。”

    “就这,我都能帮你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