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亦是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心底升起了对卫浩钰的几分厌恶。这人平时就嚣张的很,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 现在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就为了那一点欺凌的愉悦性,就要让卫衍之和她都下不了台?
沈皇后面上不显,衣袖下的手指却牢牢的攥紧了, 为难的看向另一个主角卫衍之, “这……”
她的心底闪过许多法子,但都被她掐死在腹中, 若是寻一个价值非凡的礼物出来, 身旁的元和帝岂不是要生疑身处冷宫的七皇子怎能拿出这样贵重的礼物?若是将原本的礼物呈上, 那七皇子不是平白受人讥讽吗?堂堂一个皇子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 到时候皇帝和她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卫衍之刚想说两句让皇后放心, 却不想急于让卫衍之出丑的卫浩钰迫不及待上前拱手道:“皇后娘娘不必为难, 儿臣已经让人带过来了。”
元和帝这会儿是真的怒了,卫浩钰使些脾气就罢了,怎么还直接将跑到皇后宫里抢别人的礼物?还是明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的眸色一凛, 看来平时是他太过放纵卫浩钰了!
皇后面对卫浩钰的咄咄逼人难掩平和, 轻微的皱眉看向皇帝, “陛下?”
她可不想背这锅, 还是把问题踢给皇帝好了, 反正这是他自己宠出来的孩子。
元和帝掩唇轻咳一声, 把问题踢给了卫衍之, 不自然的看着人,“七皇儿,你觉得呢?”
这是他和长大后的卫衍之说得第一句话, 不是关心之语, 只是一个会让他难堪的不好解决的问题,像踢皮球一样扔给了无助的卫衍之。
被点名的卫衍之迫于无奈,只好起身行了一礼,勉强一笑,“父皇,母后,既然三皇兄想看那就看好了,只要不嫌弃儿臣送的东西简陋就行了。”
卫弘懿撑着胳膊肘,作壁上观,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出闹剧,父皇愧疚却又无动于衷,皇后愤怒却又力不从心,卫浩钰蛮横且小人得志的模样,卫衍之苍白无力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鼓掌了,真是太精彩了。
殿上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众生百态,有人担心失态,有人看热闹,有人漠不关心,有人推波助澜搅乱风云。
明明殿内很热闹,殿中人的心却冰冷麻木。
台下的沈云轩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大臣,跟他预料的差不多,几乎没人看好七皇子,都是怀着一分恶意看待他。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最后是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皇子当上了皇帝,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他承认一开始是怀着几分赌气的心思想要扶持卫衍之的,可真正接近了发现卫衍之的一点点真面目后,他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了!
直到一个小太监抱着一个长长的小木盒入了殿,跪在一旁,双手高高捧起怀里的木盒,“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这是三皇子吩咐奴才寻出来的礼物。”
卫浩钰挑了挑眉,“哦?可算是来了,真是让我们好等啊,想必七皇弟的礼物放在犄角旮旯里吧。”
沈皇后不虞的皱了皱眉,这卫浩钰真是没教养,竟然说她的栖凤宫有犄角旮旯!他就这么自信凭他和他身后的殷家能当上皇帝?!当大皇子不存在?当她不存在?
元和帝看着若无旁人趾高气扬的卫浩钰,眸色幽深晦涩,这个样子不正是他故意的吗?
他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大皇子卫弘懿和面色苍白的卫衍之,蠕动了几下唇角,终究没说什么,大不了事后好好安抚卫衍之便是。
说到底卫衍之曾经也是他疼爱过的孩子,只可惜现在废了,不过问题不大,只要大皇儿还在就行。
“三皇兄……”卫衍之了然的看着那个长形木盒,明显不是他早上命人送去的那个,而且那盒子……似乎是他装安安画像的?
卫浩钰不屑的略过卫衍之,毫不拖泥带水的打开了木盒,下一刻,便愣了愣,手僵在原地,这似乎不是什么书,而是一卷画轴吧?
卫衍之静静的看着卫浩钰的动作,抿紧了唇角,不发一言。
坐在上首的沈皇后眼尖看到了一角画卷,先发制人,低声笑道:“原来七皇儿亲手画了一幅画啊,也有心了。”
这样一来,哪怕七皇子送的画再怎么普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心意总算是到了,不管是卫衍之还是她面上也能好看点。
卫衍之浅笑着应下,“多谢皇后娘娘的称赞,三皇兄,您请吧。”
卫浩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再傻也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也不知道那卫衍之是什么时候换了寿礼的?难道是皇后特意调换的?
可恶,到底是栖凤宫里的人,果然不能随便轻信,竟然敢对他阳奉阴违!
然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他现在恨不得一把将手里的盖子合上也做不到,是他说想看,是他让人把东西寻来,近处的皇亲国戚世家大臣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此刻若是他反口了,那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皇帝。
卫衍之!
这次是他急了,才会被皇后坑了。
卫浩钰想清了厉害,撇了撇嘴角,揭开系好的细绳,将盒中的画卷一展开来。
没对卫衍之的画抱任何希望的沈皇后看到画的内容后愣了愣,随即畅然失笑,喉头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弯着眸子对身旁的皇帝的笑道:
“衍之这孩子还是真实有趣,旁人送寿辰礼物,画得不是万寿图就是牡丹花,他倒好,竟画了一副小猫扑蝶图,模样倒是活灵活现,要不是上面提的字是祝福臣妾的,臣妾都以为是七皇儿随手画的呢。”
倒不是她真的对这幅画有多喜欢,只是卫衍之刚好戳到了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压抑的心。
她和皇帝身为人间至尊,什么样的绝世珍宝没见过,卫衍之是第一个送上与献媚无关的东西,画上明明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但却是那么的单纯无暇,无忧无虑,就像她还未进宫时候的模样。
元和帝难得点点头,“恩,是挺别出心裁的,就是这字得好好练练啊,七皇儿重重有赏。”
卫衍之没有料到一副普通的画竟然引起了皇后的兴趣,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多谢父皇。”
皇后竟然这样为他造势?倒是有心了,看来沈家的决心很大啊,这都是沈云轩游说的?
不过——字?
卫衍之疑惑的往画上看去,只见那副自己亲手所作的橘猫图最右侧他的署名印章之上歪歪扭扭竖着一列祝福的敬语,和那幅画着实不搭,但又意外的可爱。
他心底里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愉悦了不少。长发撩起,眉目张开,凤眼微挑,面上挂着矜持的浅笑。
看来他平时让安安认字没有白费,这不,写得挺好的。
可惜了,这幅画要被皇后收入囊中了。
卫弘懿撑着下颌看着得了皇帝夸奖浅笑盈盈的卫衍之,内心深处溢出一丝不屑和讥讽,明明被皇帝抛弃在冷宫十多年,现在却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吗?真是愚蠢极了。
元和帝凝视着卫衍之的侧脸不语,那张脸精致又惊艳,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和容妃很像。
记忆中已经对容妃模样模糊的元和帝经由卫衍之一点拨,那个大楚第一美人的身影重新勾勒在他的脑海中。
卫浩钰懵逼的看着帝后的反应,将画卷翻转,他倒要看看卫衍之到底画得有多好,能让两人赞不绝口。
白色的画卷上,一只墨色的小猫扑蝶的样子栩栩如生,活泼灵动。
卫浩钰眯起了眸子,浑身散发出阴戾的气息,毫不掩饰的冲着卫衍之而去。他知道了,这猫不就是当初那只坏他好事让他下不了台的野猫吗?
是猫的话,那这幅画就是卫衍之亲手所作的了!
卫衍之,好得很!竟然借他之手彰显自己的画艺,在父皇面前长了脸!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捏着卷轴的手陡然死死的抓紧,他张扬的五官瞬间阴云密布,脸黑得跟碳一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卫衍之,没好气的将画卷扔回盒子里,悻悻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卫浩钰的生母殷贵妃平静的坐在自己的贵妃椅上,安静的仿佛刚刚差点惹来众怒的卫浩钰不是她的孩子一样。今天的殷贵妃画着精致得体的浓妆,掩去了眼角的皱纹,发髻上插着金簪玉环,整个人雍容华贵,看上去一如二十多岁的妇人。
她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要么低头看下面的表演,要么静静的看着卫浩钰胡闹,眸间没有纵容,没有惊讶,没有担心,更没有宠溺,枯井无波,仿佛卫浩钰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卫弘懿坐在殷贵妃的斜对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没有一丝波澜。从小到大,殷贵妃都是这个态度,他甚至怀疑过卫浩钰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也不是没有偷偷调查过,但无论他怎么查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理解为殷贵妃是天性薄凉,对夫君和孩子不存在亲情。
而且不得不说,卫浩钰是他们这几个孩子之中长得最像父皇的了,他和卫衍之明显遗传母亲的容貌居多。
卫弘懿几杯酒下肚,现在后劲上来了,他不得不起身赔笑告罪,“父皇,儿臣似乎喝多了,想去外头醒醒酒。”
酒醉误事,他是不会让自己落入一个无法掌控的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