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猫一狗玩累了, 寻了一处阴凉的树荫趴着散热了。周围芳香扑鼻,虽然是在室外, 但这种时不时拂面的小风感觉起来格外的惬意。
那是一种现代没有的静谧环境, 不说与世隔绝,却也安然自得。
顾猫猫窝在阿黑旁,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扒拉着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小兰花, 一下接一下的数着花瓣。
橘猫都愁秃了。
她记得卫衍之的及冠礼在一个月后吧……
顾猫猫靠在阿黑躺下的肚皮上,闭着眸子,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地, 一个小太监缩着脑袋前后左右看了看, 缓缓拨开花丛, 远远的朝着一猫一狗扔了个香囊。阿黑不如没有丝毫警惕心的顾猫猫, 香囊落下的瞬间便抬起了凶恶的眼珠, 只看得到一个拔腿而去的仓促而陌生的背影。
大黑狗缓缓起身,本能的去嗅被扔过来的香囊,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被吸入鼻口, 阿黑不适的喘了两声, 然而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那股味道愈演愈烈, 还混杂着其他什么引诱味十足的味道。
阿黑的眼珠子瞬间发红, 喉头间遏制不住的发出几声剧烈的犬吠声。顾猫猫被阿黑的叫声惊醒, 懵逼的看着突然发狂的大狗, 听着阿黑语不达意的咆哮声,小脸一皱,当下站起身子, 软哒哒的跑到阿黑身旁, 小肉垫拍上了阿黑粗壮的狗腿,“喵喵?”
——阿黑阿黑,你怎么了!?
阿黑听到顾猫猫惊呼声,下意识的看向底下那团橘色,谁知顾猫猫却瞪大了猫眼,后退了一步。
落在顾猫猫眼底的则是大黑狗龇牙咧嘴,流着哈喇子,眼珠充血,看上去远比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更加凶恶,那泛着红光的眼珠子紧紧锁着自己,仿佛她就是他的猎物,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她撕咬啃食。
理智十不存一的阿黑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叫嚣着饥饿,眼前的一团就像一块移动的肉,浑身散发着肉糜的香味。
顾猫猫怂了怂又弱弱的唤了一声,试图唤醒大黑狗的理智。这会儿她就是再傻都看出来阿黑的状态不对了,这怎么看都像是突然发狂的大型犬。
阿黑一只狗爪用力的拍了一下泥土,竟溅起几抹碎泥,弓起的身子同样向后退了一步,语焉不详的汪了几声,“汪汪!”
——猫猫,我好难受,想咬东西!……
阿黑断断续续的嚎着,眼见似乎忍受不住了,一扭脖子,露出獠牙,瞬间咬上了一旁粗壮的树根,喉头间发出了呼哧呼哧声。
顾猫猫一慌,没跑几步,就被一个淡紫色的香囊绊了一跤,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钻入顾猫猫的鼻尖,有了阿黑的前车之鉴,她瞬间明白这就是导致阿黑异常的原因了,不敢靠近触碰。
橘猫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用力喵了几声,让狗子呆在原地,自己一转身,朝着殿内跑出了一道橘色的残影。
殿内,卫衍之淡着一张脸,挺直脊背,正意味阑珊的写着什么,手底下的是上书房夫子布置的功课。
顾猫猫跑出了风一样的速度,眨眼间就来到了卫衍之的身边,直起身子,用力抓了抓眼前人的衣袍,“喵喵喵!”
看似认真实际|神|游天外的卫衍之怔忪了下,猫儿意有所指的模样,冲淡了她自己跑回来而带来的喜悦感。他轻皱着眉尖,难得的不解顾猫猫的意思,唇角溢出一个疑惑的‘恩?’
顾猫猫现在哪里还静得下心来跟卫衍之慢吞吞的解释,轻轻拍开了卫衍之想要抱起自己的双手,拼命拉扯着卫衍之的衣角,还伸出了一只小肉垫指着窗外,大大的眸子担忧的看着人。
卫衍之顺着顾猫猫指示的地方看去,窗外花海依旧,芳香袭人,只有时不时剧烈的狗吠声打破了这方宁静。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能让瑶瑶这么反常的也只有现在同样反常的那只大黑狗了。他之前悄悄观察过大黑狗,知道橘猫在的时候大黑狗极乖,稍微一想便知道狗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占据了瑶瑶太多的关注?!
不太明媚的心情瞬间乌云遮蔽,面上神情不变,只抿了抿唇角,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捞起了顾猫猫,大步往庭院而去。
入目所及的庭院以狗子为中心,半径两米,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娇艳的花瓣落了一地,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已经密密麻麻的印着狗子的齿痕,而狗子已经躺倒在空旷的草坪上,来回翻滚着,嘴里不断发出高昂的犬吠声。
“喵喵!”顾猫猫一见如台风过境的那个真空圈,顿觉头皮发麻,灿笑着揉了揉鼻尖。
打哈哈的顾猫猫:现在关注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个吧……
周围已经有不少宫女太监被狗子的动静吸引而来,只当是大狗突然发了狂,见七皇子也在,连忙向前请示。
卫衍之自然想借此除掉这只碍眼的狗子,只是猫儿还在,况且狗子的状况还没有查清楚,便让几个侍卫帮狗子挪了地方淋些水,等清醒了再关回笼子里,再找个会给动物看病的大夫瞧瞧。
顾猫猫看着对狗子冷言冷语的卫衍之,心疼的看了一眼被几个侍卫合力抬起的阿黑,软声软气的喵呜一声,低低的控诉了下卫衍之的粗暴处理方式。
卫衍之挥退了左右,只留了几个打理庭院的太监,自己抱着猫走到花枝折了一地的小花园。顾猫猫眼尖瞥到了树后面的那个罪魁祸首香囊,缩在人怀里,见周围的宫人都不敢望向自己这边,立时猖狂的伸出了一个小肉垫,“喵喵!”
卫衍之走过去,捡起了那个已经被踩扁了的香囊,嫌弃的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头去看满怀期待的顾猫猫,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无声的询问着。
顾猫猫指向了阿黑刚刚离开的方向,“喵喵~”
她不知道是谁扔的,但阿黑肯定知道!
仪茹闻声赶来,见此情形心下也有了底,跟上来低低问道:“七皇子,这事要怎么处理?”
卫衍之将证据向后一抛,扔给了仪茹,抱着猫不紧不慢道:“自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厉之色。
就算他装作忍气吞声的模样,卫浩钰也不会善罢甘休就此收手的。
卫衍之冷笑一声,“三皇兄可是出来了?”
会使这些低级小把戏的人除了卫浩钰以外他还想不到第二个人。
仪茹觑了眼七皇子的神色,咬着唇,低低道了声‘是’。
皇上明明说是禁足三个月,这才堪堪过了一个多月就把人放出来了……三皇子和七皇子孰轻孰重,谁还看不明白。
这不,才刚出来就又开始来找麻烦了。
清冽圆亮的字音从卫衍之的唇尖一个个落出,“没事,不过是——”
秋后蚂蚱。
上回他与沈家密谋之事被卫弘懿知晓,为求自保,他只好将矛头指向卫浩钰,可惜杀猪用了宰牛刀。
顾猫猫乖乖的窝着不敢动,她觉得现在的卫衍之很危险,像极了剑走偏锋的疯子。
橘猫乖乖的窝在了人的怀里,有心想要去瞅瞅狗子如何了,但莫名的,她觉得卫衍之可能更需要她。
卫衍之神色淡淡的将猫抱到了书桌上,自己则撩起衣袖研墨。
顾猫猫歪着头,不时的瞅了一眼门外面,软软的叫唤了一声,“喵~”
她想知道狗子的情况,可又不想离开卫衍之的视线……真是纠结。
“瑶瑶要帮我研墨吗?”卫衍之用指节撸了撸猫儿的脑袋,轻声问道。
猫猫摇头,猫猫不愿意。
“那瑶瑶等一下。”
这一等便等到了卫衍之研好墨,他挑了一只白玉狼毫笔,浅笑着对顾猫猫道:“瑶瑶,摆个好看的姿势?”
短短几日,卫衍之便仿佛又成长了不少,似乎完全褪去了那层青涩,变得深沉……也学会了更好的伪装。
卫衍之明明在笑,浅笑依依的脸如同清风明月,凤眸微挑,眼里存着丝丝笑意,可不经意间眼底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墨色,浸染着自身,也侵袭着附近的人,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拉入深潭,就此泯没。
橘猫懵逼,橘猫歪头。
顾猫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衍之便笑吟吟的道:“就这样也很好看。”
顾猫猫懂了,给了卫衍之一记萌萌哒的歪头杀,摆出了一个极尽乖巧的姿势。
身后有眼色的宫女铺上了崭新的画卷,卫衍之提笔在画上轻轻勾勒着。
作为模特的顾猫猫身子动也不动,只有眼珠子灵活的四周转悠,周围伺候的宫人都在,只是上回那个下药的和溪似乎不见了?
——皇宫里多一个少一个宫女再正常不过。
蠢萌蠢萌的橘猫颤了颤小身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正好这时,仪茹进来禀报了狗子的事情,说是已经将狗子安置好了,还揪出了那个对狗子扔香囊的小太监,打了一顿板子就贬到内务府回炉重造了。
顾猫猫一听小伙伴没事了,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
刚走到殿门口的春兰足尖一顿,将里头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心里,娇俏的柳面微微一变,眼眸一转,身姿袅娜的站在殿门,柔声请守门的小宫女进去通报。
大皇子重新给她带过口信了——安分守己,不要过于刻意。
可她怎么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大皇子送给七皇子了,若是没有成功爬上七皇子的床的话,那她与那些姿色平平的普通宫女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