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一进到比璟辉宫更加宽敞的院子里, 早就撒了欢儿跑没影了。
正值秋季,略带枯黄的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
花园内, 一座挂着小风铃的八角亭内, 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响,淡白色的纱帐随风吹起绵绵波痕,漾出了无边风情。
一只慵懒的橘猫趴在石桌上, 舔着嘴角, 懒懒的看着池塘下。一个身着黑红二色华服的俊逸男子坐在石墩上,笑意满满的看着那柔若无骨的一团, 一手撸着橘猫柔顺的绒毛, 一手捻了一块杏花糕, 递到橘猫的嘴边。
顾猫猫嗷呜一口吞下, 不知道卫衍之是不是故意的, 竟然将手指伸到了她舌尖处, 让她被(主)迫(动)舔了一口。
“喜欢吗?”
顾猫猫斜眼瞅着心情大好的卫衍之,他这话问得有意思了啊,是问她喜不喜欢杏花糕的味道, 还是问她喜不喜欢卫衍之这样撩她?
橘猫拉了拉身子, 伸了个懒腰, 一下子蹦跶到了卫衍之的怀里。假装听不懂卫衍之的话假寐着。
论装聋作哑她也不是头一天这样干了。
“殿下, 三皇子的处置下来了。”成功晋升为七皇子贴身侍卫的曹翰大步走到卫衍之身边, 见人听了三皇子的名号后还是神色淡淡的, 似乎对其他事完全不敢兴趣, 掌握第一手消息而得意洋洋的嘴脸一收,恢复成了平时刻板肃穆的样子。
卫衍之轻嗤一声,眼皮子冷淡的扫了一眼曹翰, “无非就是那些, 全看父皇如何想。”
整场谋划中,沈家只不过是动了自家的关系网,撺掇了肖郑,仿造三皇子的字迹,让他以为三皇子有心谋反,更是煽动了几方势力糅合在一起。
顾猫猫竖起了耳朵,攀上卫衍之的肩头,机灵的瞅着人。
她好奇。
曹翰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家主子养的猫都知道捧他的场,主子本人就跟个看戏人一样。
啧,注孤生。
“在大理寺卿的三皇子拒不认罪,但人证物证皆在,沈大人很快将审理结果上报了,皇上下了旨,褫夺了一切特权,将人幽禁在宫外的三皇子府,无召不得外出。至于参与谋反的其他人,统统被处死了,按情节的轻重,肖郑等几个领头的被诛三族。”
“想必这段日子朝堂一定很热闹。”卫衍之撸了撸猫,凤眸微眯,意有所指。
“是啊,不少官员或是被贬,或是被撤职,大多都是支持三皇子一脉的人,殷家也因此事元气大伤,被皇帝接二连三的找了麻烦,短短几日,势力大减,奈何三皇子谋反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您猜殷家怎么着?”
曹翰朝着听得津津有味的顾猫猫挤眉弄眼,就差伸手撸一把了。
“哦?殷家?”卫衍之轻轻掐着顾猫猫的后脖颈,将猫拎了回来,不急不缓的接了话,“这有什么好想的,殷家定然是舍了三皇子,他们这些世家都一样。”
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皇子没有再合作的价值了,哪怕与他们有着血缘关系。
曹翰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原来殿下早就猜到了。”
顾猫猫用圆脸拱了拱卫衍之冰凉的如玉面孔,心疼的喵呜几声。她家卫衍之肯定是想到了自己,十年前也是这样,被自己的外公抛弃了。
卫衍之被顾猫猫揉得一个心生欢喜,寡淡的神情多了两分温色,“还有别的事?”
“没了没了,那属下先撤了。”
曹翰走后,顾猫猫重新落入卫衍之的怀抱,还是那种四爪朝天露出白肚皮的模样,“喵~~~”
卫衍之揉了揉顾猫猫的小肚子,“瑶瑶,今天咱们吃全鱼宴,还有你喜欢吃的鸡翅。”
“喵!”顾猫猫一听到吃的,瞬间激动起来,不枉费她刚刚一直盯着池塘看。
康康,卫衍之多懂她。
emmmmm,吃这么多会不会变胖呀。
已经成功蓬松了一圈的顾猫猫艰难的揉了揉自己肉呼呼的小肚子,为难了一下下的顾猫猫瞬间抛开了这些困惑。
橘猫就是要胖胖的才好看。
……
转眼到了十月底,天气愈加寒冷,顾猫猫也穿上了保暖小棉衣,有事没事就和阿黑一起在偌大的七皇子府邸里撒欢。
这一天,顾猫猫趴在阿黑的头顶,眼巴巴的望着大门口。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可卫衍之一天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派个人传个消息出来。一整天都呆在皇宫里,准确的说是卫弘懿那里,让心虚的顾猫猫又紧张又害怕,生怕一会儿闯进来一大批侍卫,一边念着卫衍之的罪状,一边抄家。
寒风瑟瑟,就算顾猫猫是裹在暖和的棉衣里,钻在阿黑长长厚实的绒毛里,还是觉得有丝丝寒意钻入身体里。
缩成一团的顾猫猫:对不起,是她娇贵了。
“瑶瑶,咱们先回去好不好,殿下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换了一身绒衣的仪茹蹲在顾猫猫旁苦口婆心的劝着,见猫儿一点都没有动摇,再道:“咱们先回屋里去等好不好?还有热乎乎的小心点。”
拜长大的橘猫所赐,顾猫猫对于温热的食物接受良好。
阿黑推波助澜了一下,“汪汪!”
顾猫猫被一人一狗用真挚的目光凝视着,抗拒不了,只好应了。末了,还扭头瞅了一眼大开的门口,垂头丧气的攀上阿黑的脊背。
谁知,顾猫猫等了半夜,人还是没有回来。
仪茹贴心的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火,微暖的昏黄色灯火下,橘猫眼皮子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啪叽一下倒在了厚实的棉被上。
有守夜的侍女见了这,放缓了脚步声,小心翼翼的给橘猫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清晨,大概是心中惦记着卫衍之,所以顾猫猫睡得有些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听得见窗外的鸟鸣。
她转头看向床铺,小肉垫一探,是冷的,也是整整齐齐的。
卫衍之昨晚一夜未归么?
忧心忡忡的顾猫猫再也睡不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哒哒哒的跑到门外。
橘猫刚顶开一道缝隙,想趁机溜出去的时候就被从天而降的大手拎住了后脖颈。
顾猫猫:“喵?”
谢谢,有被冒犯到。
她这么大一坨橘猫,什么时候成了人人都能提得起来的小东西了?
“王爷,有只橘猫!”
顾猫猫:!!!
“大人!”落后一步的仪茹眼见这个年轻而又眼生的侍卫毫不客气的拎起顾猫猫,惊呼一声。转而又对今日的访客楚王温声道:“王爷,那只猫咪是我们家殿下的爱宠,平时喜欢得很,还是先请侍卫大哥将猫儿放下吧。殿下应该过会儿就回来了。”
来人正是前不久在卫衍之及冠礼上露过一面的楚王卫承。人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芝兰玉树,眼上覆着的那一块月白色的绸缎,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身旁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扶着楚王的一条胳膊,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毕竟楚王是王爷,还是一个有眼疾的王爷,自然得多带些人跟着。
“喵!”
被拎着脖颈扭不过身子的顾猫猫凶恶的呲了呲牙:就是就是,赶紧放她下来。
“橘猫?”
小厮见王爷来了兴致,干脆扶着人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
“抱过来让本王摸摸。”
仪茹:!?
橘猫果然很讨人喜欢,是个人都要撸上一把。
顾猫猫:!?
楚王!!!
嘶——
可怕可怕,这个男人可不好惹。
顾猫猫弱弱的嘤咛一声,苦哈哈的看向大门口,卫衍之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要是再不回家,她就要落入楚王手里了。
纵然顾猫猫万般不愿,她还是被侍卫抱给了坐着的楚王。
橘猫战战兢兢的缩在人的膝盖上,一股闻所未闻的奇异淡香裹挟了她,似是要让她沉沦。
顾猫猫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瞧见卫承的眼睛。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小说里卫承确实得了‘眼疾’,只不过不是瞎了,而是天生异瞳——重瞳。
真亏了上任皇帝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拥有重瞳之人皆为圣人,兼之老来得子不容易,才没有暗戳戳处死卫承,还好生好气的将人养大。
卫承抿着唇角,一张出尘的面庞看不出喜怒,他抬手撸了撸膝上的那一团温热,发觉手下的那团在轻微颤抖着,神色莫名,垂下了头,眼眸透过薄薄的绸缎似是在打量着顾猫猫。
“你在害怕吗?不用怕本王,本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顾猫猫:???
卫承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语气,就像是已经看穿她了。
仪茹站在楚王的旁边,见人字里行间完全把猫咪当做人一样,眼皮子突突的跳,心神一紧,想到自家主子嘱咐过的事,杏眸微转,上前几步,躬身道:“王爷,猫咪怎么可能听得懂您说的话呢?这会儿还早,尚有几分寒意,王爷还是进去说话吧?”
一听仪茹这么说,楚王身边的小厮连忙看上楚王的面色,低低换了一句,“王爷?”
话里话外已然是意动。
顾猫猫刚想趁此机会跳出这人的怀抱,没想到,刚弯了一下猫腿,就被身后的卫承抱紧了。
顾猫猫:???
虽然无论卫承的怀抱还是他的手指触感都很像卫衍之,但是那骨子陌生的气息是区别这两人的最好方法。
顾猫猫僵着小身子一动都不敢动,颤颤巍巍的抬起一点脑袋,猝不及防正对上卫承审视她的目光。
橘猫打了个寒颤,瞬间怂唧唧的缩了回去。
卫承将顾猫猫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低呵一声,用手指缓缓缠上顾猫猫长长的尾巴。
顾猫猫:请您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