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猫猫千苦万苦钻出去了一个脑袋尖, 晃悠了两下,喘了一口气后, 两只前爪用力刨地, 肚子吸气,顺利窜了出去。
洞口不大,连她绒绒的耳朵都被薅直了, 有点疼, 但是过一会就没事了。
顾猫猫迅速扑到花圃下,抬爪揉了揉自己苦命的耳朵, 呜呜的低唤一声。
她好难。
这道门刚好分隔了内院和外院, 顾猫猫眸子微微眯起, 脑补了一出大戏, 内院贴身小侍女和外院的家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偷偷摸摸来到这里交换信物。
“啪——”
顾猫猫锤了锤自己, 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神情一变,肉肉的猫脸变得严肃起来。
顾猫猫小表情一凛, 抖了抖身上刚刚沾到的灰尘, 做了个方向, 迈开四肢小短腿奔去。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木板车自楚王府驶出, 上头摆满了空的干净木桶。
“驾!”一个瘦削的十五六岁的男孩一甩马鞭, 木板车就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 朝着市集而去。
赶车的男孩身旁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面上有些富态,身上穿得不错, 是楚王府里专门负责采买的管事。这会儿这人正跟一旁的男孩絮絮叨叨的唠着话。
顾猫猫蹲在木板车后面的一个小木桶里, 高高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好她机智,成功找到了这辆车,不然她可能还是混不出来。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木板车终于停了下来。周围人声鼎沸,不时参杂着小贩的吆喝声,甚至她还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
顾猫猫对自己所处的地处有了大致的揣测。
出来之前,她可是把整个京城的地图都看过了,自己需要去的地方更是记到了心里。
很快,赶车人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把马车停到了一个地方,有小二和掌柜出来相迎,几人寒暄了一会儿,人就进到店铺里了。
机会来了!
顾猫猫脑袋顶开了木桶盖子,冒出一个小脑袋,来不急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急急忙忙刨着爪爪,小肚子一拱一拱的,成功爬上了木桶边缘。
木桶一边承重过大,开始变得摇摇晃晃,顾猫猫连忙蓄力,跳到了车上。小小的空木桶左摇右晃,眼看就要倒下来,好在顾猫猫迅速转身,站起来两爪一抱,扶住了将要倒下来的木桶。
顾猫猫轻轻喘了口气,对落下来的盖子有心无力,心里默默道了声歉,扭头看了看附近的店,理了下附近道路,盘算了下最近路线,有了目的地。
只见一只大橘猫从木板车上一跃而下,朝着一个方向一窜而过。
顾猫猫跑过大路小路小巷子,柔顺光滑的毛毛不经意间变得灰扑扑的,终于气喘吁吁站在了桃花轩外。
她不是没想过随身携带桃花酿,但是一只橘猫怎么带?用嘴叼着?这样她怕不是连那个狗洞都钻不出来。
所以,只有先出来,再来找桃花酿了!
顾猫猫眸光微亮,蹲在一个小角落里暗戳戳打量着桃花轩的情况。
——只有一个看门的小厮在。
现在是大早上,除了一些早点铺和大型仓库外,其他的店大多这样,派一个看门小厮守着就行。
顾猫猫左右瞟了瞟,路上只有两三个行人。
橘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趁着看门小厮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蹿了进去。
顾猫猫上回来过这里,清楚的知道存放小酒的地方,爪下生风,哗的一下跑进里间。
一阵莫名的小风吹来,弯腰整理东西的小厮抖了抖肩膀,他迷茫的抬头张望了下,见一切如故,便没有放在心上。
……
与此同时,被元和帝找去卜算的卫承刚从宫门口出来,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天机不可泄露,肆意窥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裴甩着一根小马鞭,缓缓赶着马车,两旁的侍卫林立,默不作声的跟着。
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卫承腰上挂着的一个白色小香囊摔落在地,卫承猛地一睁眸子,弯腰捡起了那个小小软软的物什,懒散的神情顿时消失无踪。
这里面装的是顾猫猫的几根毛发,是他趁橘猫睡着的时候偷偷拿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看来,他此举是明智的。
卫承面无表情的盯着它,拿出了三枚铜钱卜算。
铜钱看上去有些年份了,还绘着繁复的纹路,看上去既神秘又神妙莫测。
他对着小案桌一抛,三声叮咚的声响后,三枚铜钱各有方位。
卫承抿着唇角,眼眸透过薄薄的白绸,仔细辨认,结合手中的香囊,瞬间推测出了顾猫猫的所在地,一掀帘子,对着还悠哉悠哉赶车的顾裴道:“转道去桃花轩!”
顾裴:???
他家王爷什么时候喜欢喝酒了?
察觉到顾裴的惊诧,卫承当头给了人一个暴栗,“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橘猫跑到那里去了。”
“啊?”突然被锤的顾裴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调转了马车,小声逼逼道:“那王爷您怎么不早说?”
“本王说得还不够早?”卫承一挑眉尖,话音一转,“王府的侍卫怎么让猫溜了出来?”
“额,这个么,嘿嘿,属下也不知道,不过不应该啊,咱们在前门后门侧门都有好几个侍卫守着,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橘猫呢?”
卫承:……
这人没救了。
他坐回去,按了按有些泛疼的额角,“能说点本王不知道的吗?”
昨晚一夜未眠,加上得知顾猫猫偷溜,卫承这会儿的脾气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顾裴憨憨一笑,察觉到主子的不悦,立马狗腿的道:“咱们马上就到桃花轩了!”
说完,用力一甩马鞭,这个马上也不知多久能到。
……
桃花轩的里间,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壶摆在一起,各种熟悉的酒香随之而来,甘醇芳香,一定很可口。
翻箱倒柜的顾猫猫眼前一亮,她终于找到一个迷你小酒壶了,就只有她半个脸大。
——方便携带。
顾猫猫叼着小酒壶跃上木桶边缘,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拍开的酒桶舀了满满一壶,肉垫落地,倾倒出几滴酒。
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酒桶是一个叠着一个的,所以她很轻松的就将盖子推了回去。
橘猫摇摇尾巴,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顾猫猫眼眸微转,将柜子里放着备用的一身灰色的看上去像是小厮的衣服扯到了一个小角落里,迟疑了一下,将那一壶桃花酿一口灌了下去。
“啪嗒”一声,落地的小酒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顾猫猫来不及惊慌,因为这一次她变成人的速度太快了,连一个发热的过程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突然抽长的四肢,白嫩的肌肤暴露在无人的空气里,连忙手忙脚乱的拾起衣服,穿戴了起来。
小厮身材偏瘦,正好和顾安瑶提醒相近。
不过三两下,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小姑娘便出现在了大柜子旁。
三千墨发披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只露出一个莹白细腻的耳廓和半张精致姝丽的侧脸。
许是刚刚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太过突兀,外堂守门的小厮疑惑的对着里头喊了一声,“掌柜的,是你吗?”
这一声将顾安瑶吓得够呛,连忙拿过纸笔,写下落款为楚王府的欠条,收起自己身为橘猫时穿过来的小衣服和那块手帕,又拎了一壶尚未开封的桃花酿,急急打开窗户,就要跨出去。
“有小偷啊!快来人呐,抓小偷——”
一声不敢置信而又略带惊慌的叫声在顾安瑶的背后响起,正是先前那个小厮,他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正兀自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凝神屏息,谁知听到了窗户打开的咯吱声,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拿着长长的棍子就跑了进来,一见有个人已经半个身子跨出了窗台,手上还拎着他们的酒,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安瑶被他这一嗓门嚎得吓了一大跳,第一次做这种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瞬间涌了上来,一时间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后脚被窗台绊了一下——
“啪”的一下,顾安瑶重重的摔在了面前的小路上,顿觉膝盖一痛。
她只来得及护住脸,因而手上的酒液跟着碎裂开来,那里头的酒液瞬间顺着地势流走了。
“嘶——”
顾安瑶皱着眉,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这才缓缓卷起右腿的裤脚,只见膝盖处洇着几道鲜红的印子,应该是她刚刚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石子了。
桃花轩的小厮怕人跑了,几步并做一步,透过大开的窗子就要张望,作势也要翻窗户。谁知那小偷竟然还站着,他仔细瞧去,约莫是膝盖上受了伤。
他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二愣子这么傻,连翻个窗都这样。
旭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照到了那人光洁如玉的侧脸上,这会儿皱着眉瘪着嘴,似乎在懊恼着什么,那是一种衣衫褴褛也挡不住的倾国倾城。
天下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或者说是姑娘?
原本气势汹汹的小厮瞬间放下了棍子,傻傻的翻过窗户,结结巴巴道:“你没事吧?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极为怪异,只是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和吹破可弹的脸蛋怎么看都像是那些大家小姐。
顾安瑶抽了抽鼻尖,膝盖上的疼意一时上来,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加上正主都出现了,她只好放下裤脚管,白着一张小脸,心慌慌的瞥了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