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瑶满脑袋黑线。
卫承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啧, 他这人类迷惑行为真是透透的,卫衍之也所差无几, 这对叔侄果然是有血缘关系的, 同出一辙。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碍于门外还有侍女等着,顾安瑶不得不高声应了一声, 转而只好眨巴了两下眸子, 委委屈屈的对卫衍之道:“那要不你先离开?”
正好她现在心里有些乱。
“瑶瑶,你要去和卫承共进午膳!”
顾安瑶:!
啊这……
卫衍之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深闺怨妇?
顾安瑶不顾卫衍之的挽留, 站起身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衍之, 你已经及冠了, 应该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比如礼貌性应酬这种东西。”
面上一本正经的顾安瑶一边说着一边甚至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
卫衍之止不住心底冒出来的酸意, 哀怨的仰着头注视着顾安瑶,“可是瑶瑶,你都没有这样跟我用过膳!”
控诉加一。
顾安瑶:突然觉得她似乎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卫衍之。
眼瞅着卫衍之越来越不善的眼神, 被道德谴责了下内心的顾安瑶微微蹙眉, “那怎么办?你不是秘密回京吗?也不知道楚王府的下人信不信得过。”
卫衍之见顾安瑶有所动摇, 站起身, 凑到人耳根子旁, 诱惑道:“我带你出去吃。”
顾安瑶:!?
她眼前一亮, 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水波不惊的模样, 不动声色的拉开一小步距离,不敢看一下卫衍之的眼神,眼珠不自然的瞥向另一边, 浑身上下就差没直接写着她很心虚几个大字。
顾安瑶种种反常的举止怎么可能瞒得过卫衍之, 他本就极善察言观色,更遑论顾安瑶如此明显的表现。
至于瑶瑶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可能,他不会直言,也不会点破。
——哪怕这份不算感情的感情已经岌岌可危了,哪怕只是片刻的欢愉,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爱……
卫衍之忍住自己想要伸出手抚摸的欲|望,清浅一笑,“瑶瑶,那我先走了,你听话,不要再跑出去了,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就算楚王能把你藏起来,我找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找到的。”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暗藏锋芒。
顾安瑶:这是突然变成懂事小奶狗的卫衍之了?这小伙子很可以啊。
卫衍之的凤眸深沉,轻轻撩开顾安瑶额前的碎发,吐息绵长,在人饱满光滑的额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顾安瑶只觉得自己额上多出了一个温热软绵的物体,刚想要推开卫衍之靠近的身子时,卫衍之却仿佛有所感应一样,立时放开了她,那股择人而噬的可怖气势好像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快得让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卫衍之见她目露迟疑,似是不忍,转过顾安瑶的身子,轻轻推了一把,“快去用膳吧。”
顾安瑶看不见的身后,卫衍之的长发遮过眼底的阴鸷和冰凉。他很清楚自己一直都在利用瑶瑶的同情和善心,用这些情感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
就算是这样,哪怕用这些卑鄙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卫衍之的话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顾安瑶却莫名感到心悸。她转身回头望了一眼卫衍之,发现人站在房间的暗处,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仿佛已经融入了黑暗中,身前的影子却被拉得极长。
顾安瑶的心跳了跳,恍然觉得这样过份冷静的卫衍之压抑得可怕,迟疑了一刻,轻声唤道:“卫衍之?”
然而就是这迟疑的一刻,暗处的卫衍之已经迅速翻出了没有人烟的后窗。
顾安瑶的呼唤声很低,卫衍之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再回头。
没有得到回应的顾安瑶垂头自嘲一笑,本来就是她今天不在状态,又怎么能怪得了旁人。
然而这还是第一次卫衍之头也不回的离开她。
顾安瑶只觉得心如刀绞,面色一白,无措的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抓紧了扶手,一手捂着胸口。
她可真是贪心啊,既想回家,又想和卫衍之长久的在一起。
空无一人的书房内,静得似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顾安瑶仰面靠着身后的软垫,眼眸涣散。
直到门外的侍女再次催促,顾安瑶才浑浑噩噩的起身赴宴。
卫承准备的午膳很精致,还添了不少顾安瑶爱吃的菜。
“见到了想见的人不高兴吗?”
离他不远的女子从一进来便一言不发,卫承突然有些好奇卫衍之跟她说了什么。
面对丰盛的饭菜,顾安瑶食之无味,,闷声回了句,“高兴。”
“是吗?”卫承意味不明的‘看’向顾安瑶,这个女孩前不久还跟着卫衍之趾高气扬的怼他,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幅焉了吧唧的惨淡模样?
顾安瑶失落了那么久,总算有个正常人撞到她枪口下,忧郁的面容一扫而空,秀眉微挑,活力满满的开怼:“楚王殿下管得事情可真多啊,连我的心情都照顾到了,您真是有心了。”
卫承:……
一顿饭后,顾安瑶揉着自己吃饱喝足的小肚子,笑眯眯的跟人告辞。
身后的侍女刚刚并没有近前伺候用膳,所以只将两人笑语晏晏的模样看在眼里,眼下伺候得愈加用心,就指望着这位姑娘有一日飞上了枝头,还记得自己,能提携自己一把。
“顾小姐,奴婢名秀禾,小姐刚刚用完午膳,要不要去院子里逛逛,消消食?”
秀禾面上堆满了笑意,一手甚至扶着顾安瑶的胳膊,生怕这位姑娘跌了摔了。还命人撑了把伞挡去午时阳光的余热。
“这样啊……”顾安瑶半眯着眸子,透过薄薄的油纸伞探到天外,见今日天色甚好,身上也没有出现要变回去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应了句,“那行吧。”
一刻钟后,楚王府的后花园内,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众多侍女的环绕下,静静站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古树下,身后一人打着伞,还有一贴身侍女扶着人,偏生顾安瑶觉得刚刚吃得太饱,时不时的揉着小肚子,温(幽)柔(怨)的看着自己凸起的身子。
这一幕落在今天结伴而来的两位侧妃的眼里便是另一层含义,皆暗自惊羡。
楚王带回来的美貌女子——怀孕了!
“婉姐姐,你认得她吗?”
说话的是左边一位年纪较小,约莫二八年华的杏衣女子,面上还带着点轻微的青涩,可面容却生得极好,是典型的江南柔婉佳人。一双姣姣明亮的眸子正毫不客气的盯着顾安瑶的侧脸仔细打量,说话的声音犹如黄莺,一手挽过旁边一位身着淡紫色襦裙的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比之刚刚说话的柳侧妃,举手投足间满是雍容的华贵,可衣衫稍褪,光滑如玉的脖颈若隐若现,只用一圈薄薄的狐绒围着。发上簪着几支金丝步摇,华贵和妩媚并存。身上好似散着馥郁的芳香,媚骨天成,眼眸含春,一颦一笑都仿佛摄人心魄。
正是楚王的另一位侧妃。
她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抬手抚了抚头上的一根最华贵的鸣凰簪子,这是楚王下聘时赠予她的,也是她的底气。
“不认得,若是京城中有如此姿色的贵女,想必早就传开了。”
柳侧妃的娥眉皱紧,娟秀的面上蕴着点点愤恨,“哦?”
那个胆敢勾引楚王的女人就是一个平民女子了?
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反而缓缓移步,像一个女主人一样自然的观赏着园中景色。
柳侧妃强压下心底的不痛快,将面上过于暴露的神情收了收,死死的盯着那人的肚子,眼眸一转,又道:“听说是今日入府的,也不知道楚王殿下要怎么安置这位妹妹呢?”
“柳妹妹说笑了,这八字没一撇呢,还有那女子腹中的胎儿也指不定到底是谁的,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婉侧妃笑得风情万种,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作为楚王的侧妃,她们都太清楚楚王的冷淡性子了,一年到头来后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清清楚楚的,更遑论是行周公之礼。
这怎么可能有孩子?
帝后催的急,可楚王不来,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若是这个女子真是楚王在外头的新欢,甚至还怀了楚王的孩子,那这个女人很可能被破例封为王妃!
等她生下世子,那她们在楚王府哪还有立足之地?
一想到晚年可能出现的凄凉场景,婉侧妃完美无瑕的芙蓉面扭曲了一瞬。她在楚王府里呆了整整六年,若是到死也只是个侧妃,她又如何甘心?
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身旁的柳侧妃,若有似无的撺掇道:“原来王爷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啊,只是王爷天生眼疾,如何看得到这女子的绝色姿容?”
话里话外,无一不在暗示着是顾安瑶床上放|荡,才会勾得楚王这般行事——让一个平民女子怀了皇家血脉。
柳侧妃瞬间便想通了孟婉婉的意思,“是啊,姐姐说得在理……”她低低轻笑,“怎么说婉姐姐现在也是代为管理后院的人,那女人怎的这般不识好歹,既已经入了府,还不来拜见一下姐姐?”
她这话说得响亮,让身后的侍女都听了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安瑶是个恃宠而骄的一点礼数都不懂的蛮横女子。
队伍中有一个小丫鬟谄媚道:“奴婢听说那女子早上被王爷接进府后,换了一身布衣,就被王爷找去书房了,刚刚还和王爷有说有笑的共进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