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谷夏日很是炎热,叔父隐居的地方倒是很有些凉爽,偶尔几次闲谈说起来云辞月很是不耐热,每到夏天便饭食不吃,痛苦非常,叔父便道不如夏季都接到这边来避暑,父母欣然同意,于是每年夏季,云辞月都到叔父这里居住。

    谁知这一年夏季红月谷会徒生变故,云辞月侥幸堪堪躲过这一劫。

    他的父母,却双双亡于其中。

    虽然世间盛赞云氏高义,前去吊唁着络绎不绝,但是世家不同名门,门派弟子绵延不息,家族子弟若没了,那就真的没了,更何况本家全都死了,其余依附的门客自然做鸟兽散。

    本家固然还剩下一个云辞月,然而他生来地坤,且早结姻亲,家中固然疼爱,却并没有教他什么本门秘术,也没人真把他一个地坤当回事,当然更多的人,是都以为他也跟着死在其中。

    那时云辞月不过还是稚儿,叔父固然愤恨非常,也不想让他从小就背负仇恨,况且,来犯魔物全都死在当场,就算是想报仇,也无处可报。

    而云辞月生性又有些温和软弱,得知事情真相,本就对生死情仇不甚明白的幼小年纪,心中更多是失去亲人的悲切痛苦,真正想要杀魔报仇之心,却并无多少,叔父一方面失望,一方面却又松了一口气,倘若他真整日想着报仇,那才叫人头疼。

    而至于云氏,那之后便渐次无名了。

    现下,已经换了芯的云辞月接过那只锦盒 ,打开之后,便见内里一层火红的锦布,衬着一只雪白的短剑,浑身雪白剔透,光辉如流水一般段段流动,好似上好丝绸,剑柄之上镶嵌一粒红玉,上面写着“相思”二字。

    叔父在一旁看着她抽出短剑,一时想起往事,眼中露出伤怀神色

    “另有一只长剑,唤作长相思,是你父亲的佩剑,你父母之间有些嫌隙,你父亲为讨欢心,便找当年铸剑的师父,用这只剑同样的材料,铸了这只短剑,原要给你母亲的,谁知竟然出了变故,如今长相思大约找不到了,这只短相思,你带着去太清宗吧。”

    云辞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收下这只锦盒,放入怀中。

    而后与叔婶告别,正式踏上前往太清宗的路。

    道门出行,大多又有坐骑,或者御物而行,然青叶还不过是入内门没多久的弟子,自己飞剑固然也能上路,再带一个人是万万不能的,因此便招来仙鹤骑行。

    临行之前,青叶怕他心中担忧,又细细说

    “师嫂不要担心,咱们师门都是很好的,且师嫂即是家眷,到了宗门,也不需要跟着修行,想种花种花,想绘画绘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并无什么拘束。”

    云辞月等青叶说完,问道:“如果我想跟着修行呢?”

    青叶嗯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大概没想到他会提这种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提议说

    “这个么——到了太清宗,可以和大师兄说,您是大师兄的未婚妻,自然一应事务要由大师兄决定的。”

    云辞月:……

    云辞月又对这位还未谋面的未婚夫多了一份怨气。

    然而让他更加无奈的是,一路上青叶便不停的和云辞月洗脑大师兄是多么的超绝常人,多么的飘飘欲仙,言谈之间,好似这位大师兄已然超脱世外,立地登仙了。

    云辞月听得耳朵都要生茧,懒得理他,又不说话,青叶看着他沉默寡言的,以为他担心大师兄不是什么良配,于是很热心的说

    “师嫂放心,大师兄他不但容貌家世一等一的好,而且性格也十分的温和可亲,天赋更是过人,不说其他,只灵台如今便有了七层,十分少见,届时有大师兄,谁也不敢在打你的注意,你若嫁给大师兄,可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

    云辞月:……

    他也不是很想要这种羡慕。

    云辞月看着青叶,十分诚恳的问

    “你可以不要叫我师嫂么?”

    听着真是鸡皮疙瘩要起满身了。

    青叶:……?

    对上青叶迷茫不解的目光,云辞月很是耐心的说

    “我与他还未正式婚配,我有名字,你叫我名字就好。”

    “可是——”

    青叶挠了挠头发,大概是觉得他的这种担忧有些多余

    “既然已经有婚约,自然要结亲的。”

    云辞月呵了一声,凉凉道

    “万一出意外了呢,说不定你这位大师兄半道看上其他的人,你早早叫我师嫂,岂不是让人尴尬?”

    其实本来云辞月想说,万一你那位大师兄不幸早死,也是未可知之事,但是他想了想,这样说怕这位大师兄脑残粉承受不了,到底没这样说。

    青叶:……

    青叶亦是一阵的无言以对,按他大师兄的条件么,倘若不是有这么一个娃娃亲,只怕很难有婚配,而既然有了婚配,大师兄应了,那必然是不会悔婚的,至于对什么人动心,还真是不需要担心的事情,毕竟全体太清宗弟子一致觉得,大师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能和他比肩的人。

    但是云辞月凉凉的看着他,直直的把人看的心底发寒,青叶便把一应反驳的话都咽到了肚子里,然后说

    “好吧,如果你听着觉得不太好的话,那,那我就喊你,辞月好了。”

    心中嘀咕说这未来小师嫂看起来倒是沉默恬静,但是好像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云辞月才松了面容,又看着遥遥天际,问道

    “还有几天能到?”

    青叶算了算路程,说

    “嗯,大概五六日吧。”

    其实两三日就能到,只是青叶考虑云辞月体质,每日傍晚都会让仙鹤降落,寻客栈或者道观休息,然而绕是如此,这样赶了三四日后,还未落地,云辞月就感觉到一阵的头晕目眩,身体发虚,乃至于落地的时候,云辞月脚下一软,如果不是青叶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只怕要当场五体投地,趴到地上。

    “冒犯了。”

    青叶伸出手扶起他,接触到了实体,即使是隔着一层袖子,却仍然感觉到一手潮湿汗气。

    云辞月自己手抖得厉害,并且浑身无力,而且感受到一阵自身体内部源源不断传出的热潮与空虚感,让他忍不住呼出声——但只是一声,他就忍了下去。

    那声音太奇怪了,云辞月用全身精神去抵挡这种欲/望,一时完全无法分心注意周遭声色。

    “辞,辞月,你怎么了?”

    青叶看着他这样,看起来好像是和中了春/药一样的状况,一时也有些惶急的抓耳挠腮,又面红耳赤,,他可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云辞月乃是地坤,虽不如男女之别来的明显,却也需要避讳,况且青叶是个好孩子,而且是是崇拜大师兄的好孩子,一时也不敢多加触碰,但是他又不敢松开手,云辞月现下状况,只怕他一松开 就要倒地不起了。

    便在这手足无措之间,就听见一道悦耳女声自身后传来

    “好你个青叶,亏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从何处寻得这样一名绝色美人,竟然也不与我说一声么。”

    青叶听到这声音,立刻眼前一亮 ,回头看了过去 ,便见二三白衣轻纱的弟子落在自己身后,领头的那位讲话的女孩子样做怒气看着自己,青叶来不及和她寒暄,连忙说

    “阿菀,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这是药修聚集之地一径香的人,和他说话的便是一径香主人的女儿白菀。

    见状,白菀便几步走了过去,看了几眼,才道

    “嗯——这种状况,是雨露期——不是,是假晕之症,他是地坤?”

    地坤雨露期,顾名思义,便是如雨露披身,浑身湿软,情动非常,初次之后,往后一季一循,乃是有定性之列,但是若日常过于劳累,也会出现类似情况,称为假晕。

    青叶见她一眼认出云辞月的身份,立刻松了一口气,又急忙说

    “正是,正是,阿菀真是火眼金睛,这是我大师兄的未婚妻,名唤云辞月,我接到大师兄的传信,带他回去山门,不知道怎么便这样了。”

    白菀便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不太确定的问

    “大师兄——你说的是明心,还是李明殊?”

    青叶便道

    “当然是明殊大师兄。”

    李烨在太清宗的道号,便唤作明殊,当下白菀得到答案,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是他——竟然有婚配,真是不敢置信。”

    于是又升起好奇心来,蹲在一旁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位,虽然此刻眉目颦蹙,红唇紧抿,却越发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又或许是注意到有人看他,便分神掠了一眼过去,湿红眼角,衬着水润的漆黑眼珠,痛楚之中又有坚韧之情,只叫人看的魂都飞了。

    白菀轻轻抚了扶心,按了按挑动的心,不由叹道

    “真是尤物,我都要看痴了,这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好,配那位是绝对不差,唉,只是这么早就婚配,只怕要碎多少心了。”

    青叶站在一旁,快要急死了

    “阿菀,莫打趣了,快看看能不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