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挺开心。
阿肆看到言枢雪一直瞧着她,立刻就收敛了情绪,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哥哥……一直在等我吗?可用过了饭?”
“用过了。”言枢雪将手上的书放在了一旁,“我原以为你会难过一阵子。”
“难过?”阿肆有一丝茫然,但立刻又明白了言枢雪指的是什么。“哥哥,那大师与人无冤无仇,昨日又下了那么大的雨,应当只是失足。他这是圆寂,是往生极乐去了,按照他们的说法,也不能算是坏事。”
“你倒是想的挺明白。”
“人都是要死的。虽然我也觉得一条人命十分可惜,但是死了便是死了。我也只与他见过两面而已,自然不会一直觉得难过。”
阿肆的反应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代表。的确许多人骤闻这个噩耗会难过,会惊讶,会伤怀,但是过不了多久,大家依然会各干各的事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因为,不是至亲好友啊。
言枢雪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只是隐隐觉得大和尚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这个案子自有顺天府去查,他也插不上话。
烦躁的感觉突然爬上了心头。言枢雪微微蹙眉,挥了挥手,将阿肆给打发进去了。
阿肆白日里睡得多了,晚上哪里还睡得着。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昨日才见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没有了气息,那种兔死狐悲的伤怀又涌现了出来。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阿肆想起了那个大和尚同她说的话,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想着对着太阳不行,那对着月亮呢?传说中,鲛人都是晚上出来唱歌的。
阿肆便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柜子,将那颗泪绡珠给拿了出来。
此番拿起泪绡珠,倒是没有什么突然晕倒或者别的什么不适。她拿着泪绡珠对着天上的月亮敲,却和昨日一样,没有瞧出什么东西。阿肆将手举累了,便又将泪绡珠放在了窗台上,想着让她吸收吸收日月精华也好。
她也不懂这种东西,纯粹就是一只瞎猫,若是运气好,能碰上死耗子也说不定。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那颗泪绡珠摆在窗台上没有多久,阿肆突然觉得很是困倦,眼皮都撑不住了。她的意识还是渐渐模糊,都忘记泪绡珠还那么大喇喇地摆在窗台上了。往床上一趟,脑袋刚沾上枕头,立马就睡着了。
……
阿肆来到了普宁寺,但是奇怪的是,普宁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阿肆想离开这里,可是怎么走也找不到寺门。
突然,大雨降临,瞬间就将她淋成了一只落汤鸡。阿肆急忙跑到了屋檐下,心想着幸亏没人,不然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女施主,好好研究那颗珠子,方得善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阿肆回过头,竟然看到那个已经死掉的大和尚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上还撑着一把油纸伞。
阿肆觉得自己见鬼了,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躲到了一根柱子的后面。大和尚也没有继续和她说话,只是撑着油纸伞走下了台阶,走入了雨幕之中。
阿肆看到这个场景,心里面出现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一阵雷声将她惊醒,也好似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一般。
阿肆抬头,便瞧见了黑漆漆的天,想到了大和尚死的那个夜晚。
“大师,你别出去啊!”
阿肆朝着大和尚的背影大喊。
可是,大师却是继续朝外面走去,眼看就要不见踪影了。阿肆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跟着冲进了雨幕里,希望可以追上大和尚。
大和尚在前面匀速地走着,并不快,阿肆在后面拼命地追赶,可是,她总是追不上大和尚,永远都只能远远地跟着。
普宁寺的后山有一处凉亭,名叫放生亭,而放生亭的前面便是放生池。大和尚便是死在了这里。
阿肆一路跟到了这里,看到大和尚收了油纸伞,进了放生亭。阿肆更是着急,可是,不管她怎么跑,都不能再前进一步了。
“大师!你快走啊!”
“大师!快走啊!”
阿肆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喊破了,可是大和尚就坐在放生亭里面。他还饮了一杯茶。
阿肆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便停止了呼喊。
大和尚冒着这么大的雨难道就是为了在放生亭喝一杯茶吗?这显然是说不通的。除非,是有人约他到了这里。
阿肆拼命地想看清放生亭里面的人,可是雨幕太大,雨水浇得阿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所以也只是勉强地看到好像的确是还有一个人影在里面。但是阿肆都不知道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人。
而后,大和尚站了起来,朝放生亭外走去。油纸伞就靠在亭子边上,大和尚却没有去拿,而是径直走向了放生池。
阿肆心中大骇。
“大师!快回来!大师!快回来!”
这回,大和尚似乎听到了阿肆的声音,还回过头看了阿肆一眼。
雨声依然在阿肆的耳边遮天蔽日的咆哮,而此时,大和尚的声音却不偏不倚,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阿肆的耳朵里。
“施主,贫僧自愿赴死。但是,贫僧希望施主明白,这是贫僧在渡你。希望你能早日放下执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肆一开始以为这是大和尚对她说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世上只怕是没有比自己再好的人了,她手里哪里有什么屠刀啊?难道凉亭里面果真有人,他是对亭子里面的人说的?
就在阿肆的脑子千回百转的时候,大和尚已经纵身跃入了放生池中。
“大师!”
原本一直不能靠近的阿肆突然就能过来了。她径直跑向了放生池,可是整个池面除了大雨落下的雨花四溅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阿肆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
可惜啊,阿肆这刚下水呢,突然而来的失重感仿佛坠楼一般。阿肆猛的惊醒了过来。
床顶的纹路似乎要被阿肆给看穿了,但是她的思绪还一直陷在刚才的梦境里久久不能回神。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还是……大和尚给我托梦了呢?
阿肆越想心里就越难受。她突然confirm床上坐了起来,出门前还不忘记将泪绡珠先给放了回去。
阿肆拿着泪绡珠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
“怎么最近总是做噩梦啊!”
阿肆迫不及待地想去普宁寺的后山看看。她那日也是头一回去普宁寺,根本不知道后山有个放生亭还有个放生吃饭。她现在想去看看,这一切只是她的臆想,还是确有其事。
但是,当阿肆来到马房的时候,发热的头脑已经被晚风吹的有些清醒了。
现在官府还没有下定论,她深更半夜的去普宁寺,怎么也说不清楚。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吗?而且,深夜的后山,也过于阴森了一些。
阿肆这就又折了回去,结果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正在巡逻的守卫们。
守卫看到她从马房的方向过来,吓得大惊失色。“姑娘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并没有要去哪儿。不许对哥哥胡说八道!”
“是,是。”
阿肆这就回去了。守卫们看到阿肆的确是往后院走的,这才放心,而后就继续巡逻去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阿肆便问言枢雪要不要去普宁寺给大和尚烧点纸钱。言枢雪欣然答应了。于是,他们吃完早饭便出发了。
等到了普明寺,那里倒是没有像普通人家那样挂满了白绸,不过过来上香的善男信女和庙里面的和尚们也全都是神色戚戚。
阿肆和言枢雪拜国各殿的佛祖和菩萨之后,便和一个和尚说明了来意。
“多谢二位施主,师弟在天有灵,一定倍感欣慰。”
“大师,我们想去放生池那边烧,可以吗?”阿肆知道自己的提议很是无礼,但是她真的很想去看看,所以,她又立刻加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样能更诚心,请大师成全。”
庙里的和尚当然不会拒绝,只是顺天府还在查案,放生池那边是不能靠近的。
“我们不进去,只在附近烧,这样可以吗?”
和尚便带他们过去了。阿肆走在路上的时候便心神不宁起来。因为,她现在去往后山的路,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她便怀疑是不是昨夜在梦里走过一遍的缘故。
言枢雪瞧得出阿肆今日有些反常,但是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好多问,只是阿肆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便也由着她。
等到了放生池附近,阿肆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惊地她整个人向后跌去。
言枢雪就站在一旁,急忙伸手接住了她,说道:“这才走了多少路就累了?回去好好练功去。”
阿肆点了点头,手却又抓住了言枢雪的袖子。
这里,和她梦里面的样子一模一样,不仅仅是放生池和放生亭,甚至连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是一样的。
“两位施主,便在此处烧吧。”和尚给他们找了个地方。顺天府的衙役正警惕地盯着他们二人。
阿肆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便跟着言枢雪将纸钱给烧了。
烧纸钱也用不了多少时间,阿肆一直魂不守舍的。待他们烧完了纸钱,言枢雪也十分罕见地牵着阿肆的手离开。
他虽然是阿肆的哥哥,但是也是要避嫌的。不过今日阿肆的确过于反常,他不得已才会如此。总好过被旁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