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阳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是他却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移动。他若是动了,便是怀疑阿肆。他不相信阿肆会杀她。
周遭的那些侍卫也没想到阿肆会突然出手,全都愣了一下,而后才涌了上来,将阿肆团团围住。
舞台离骞阳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阿肆那一下其实并不能冲到骞阳那里,而是落在了他前面三丈左右的距离。
阿肆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侍卫,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她面前的姜小五身上。
阿肆轻笑了一下,将手上的剑扔在了地上。
见阿肆扔了剑,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事情实在是过于诡异和奇怪了一些,客人们不敢出声,都在等着看骞阳如何处理。
骞阳站了起来,阿肆抬头与他对视。骞阳看到了她的眼神,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来人,将王妃送回去。”
骞阳的话音刚落,姜小五就准备先将阿肆带走。可是,阿肆却在此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这下,姜小五不敢动了,其他的宾客们也是如坐针毡。
阿肆把解下来的腰带扔在了地上,侍卫们全都转身背对着她,而宾客们也是低头的低头,用袖子挡脸的挡脸。不过他们有没有偷看,就不得而知了。
阿肆把外面的那身戏服给脱了下来,里面穿着的,赫然是那件她让衣裳铺子做的雪缎白衣。
“没什么不能看的!”阿肆往后退了几步,高声说话。
那些客人们知道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言枢月自小便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骞阳最近又纳了一个妾室,她表面上没说什么,原来是等着今日呢!
客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全都试探着看了一眼,发现阿肆端端正正地穿着一件白衣,这才将袖子放了下来。
寿宴上穿白衣,这是要和王爷撕破脸啊!
骞阳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黑着脸说道:“你不要胡闹!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不要惊着客人!”
骞阳使了个眼色,姜小五带着侍卫们正准备把阿肆拿下呢,她突然从白衣的腰带里面又抽出了一柄软剑。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全都停在了原地。
“王爷,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四皇子!”阿肆叫着他们的同时,还将剑尖对准了他们,“我知道,你们都想要我言家军的兵权,都觉得我们言家军是可以任人操控的。可是今天,我告诉你们,我言家军忠于国,忠于陛下,忠于沧辰的黎民百姓,绝对不会成为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附庸!”
阿肆说的声泪俱下,可是四皇子却还是不怕死地叫嚷道:“你都嫁给王爷了,这言家军不就是王爷的兵马吗?何必在这里说的那么好听!”
阿肆冷笑了起来。这个四皇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见缝插针地挑拨离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阿肆的话音一落,她手中的剑就突然调转了方向,迅速地从她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无数的血喷涌而出,飞溅了一地。
宾客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阿肆只觉得很疼很疼,她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死了,便不会那么疼了吧……
“阿肆!阿肆!”阿肆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却又被人给喊了回来。她只觉得这个声音好吵,所有勉强睁开了眼睛,想让他闭嘴。可是一睁眼,看到的便是骞阳泪流满面的面庞。
“阿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死,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阿肆,你别死,你别死……”
恍惚间,阿肆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胆小害怕又无助的孩子。她嘴上扬起了浅浅的笑,可是,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了……
我叫何小飞,应该是个孤儿吧。说是应该,是因为我对父母兄弟的最后记忆只停留在了他们将他卖出去的那一刻。他们手里拿着钱袋子,脸上全是喜悦,没有丝毫的悲伤。从那以后,他们在我的心里便死了。
后来,我生了重病,人贩子也没有钱医治我,就把我丢在了半道上。我以为我的这条命就要这样交代了,没想到却遇到了我生命中第一位贵人,就是我师父。
他把我带回了家,治好了我的病。我本来是在他家里当个杂役的,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在唱戏,就跟着唱了几句。后来,他就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学。我知道,他的钱就是唱戏赚的。我也想唱戏,而且,学了之后,我发现我也是真的喜欢唱戏。就算我们是别人口中低贱的戏子,我依然喜欢唱戏。
我从十三岁开始登台,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懈怠。经过多年的努力,也忍受过无数的白眼和欺侮,我终于小有名气。
后来,京城的天辉戏院找到了我,说是想要请我去京城唱戏。
去京城唱戏啊!
我的内心激动不已,热血澎湃。周围的朋友都在恭贺我,可是我知道,这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其实只是希望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可以捎带他们一把。
兴奋和激动过后,剩下的就只有担忧了。
师父年事已高,我担心我的离开会让他孤苦无依。没有师父,便没有我。
我回去告诉了师父这个好消息,可是师父却不同意我去京城。师父告诉我,京城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低贱的人可以去的,富贵虽然大,但是危险也大。
为了照顾师父,我回绝了天辉戏院。直到几年后,师父也撒手人寰,我才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师父在临阵前依然嘱咐我,让我不要去京城,我答应了,其实只是想让他走的安心而已。男儿志在四方,我还是想出去搏一搏的。
可是,等到了京城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天真。
天辉戏院的老板认出了我,但是由于我当年的拒绝,他也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虽然留下了我,却只让我当杂役,并没有让我上台。
我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已经花了许多银子了,再加上京城什么都贵,为了生存,我只能留下来当了杂役。这样过了一年,老板看我老实本分,终于给了我上台的机会。
几个月后,我便见到了我生命中第二个贵人。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便听说了她,知道她和那个傻子王爷十分要好。我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她来戏院找那个傻子王爷。
她应该是不爱听戏的,但是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肯走。
她长得可真是好看,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看便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姑娘。
那时候,我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后来,我发现她喜欢看《霸王别姬》,每次我舞剑的时候,她总是看的特别认真。我想着,她是将军的后代,应该是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戏的。所以后来,我就请求老板让我多演一些打斗的戏份。所幸我上台以来,反响不错,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我也终于不必看她在戏院里睡得那么辛苦了。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被花盆给砸伤了脑袋,哭的是那样的伤心。
女孩子,哪儿有不爱美的呢?
她的哥哥待她可真好,百依百顺。为了哄她,便让我入了言府,给她表演《霸王别姬》。她不知道,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坏了。我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一天可以和她产生交集。
四姑娘一点儿也不嫌弃我是个戏子,她问我叫什么,还说会保护我。我知道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她的保护自然和那些个龌龊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她真的很喜欢《霸王别姬》的那段剑舞,还让我教她。
后来她的伤好了,我便没有再踏足过言府。我知道,这段时光只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而已,我应该知足了。
后来,在天辉戏院,有客人故意找我的碴,故意刁难我,我相熟的小厮跑出去搬救兵。其实我心里也不敢去猜测她会不会来,也许那些话于她而言只是随意能说出口的许诺而已。
结果,她来了,她狠狠地教训了那帮人,就算是后来那些人的父亲们来了,她依然全身而退。也因为那次之后,我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不止一点点。我打从心里感激四姑娘。
当我以为我的日子就要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变故却发生了。
我不该妄想,师父说的对,这个京城,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立足的。
那天,我在台上唱戏,那个傻子王爷就坐在二楼。待我唱完之后,他就将我叫了上去。傻子王爷是典型的人傻钱又多,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可等我上了二楼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冷眼看着我,就那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不傻。我不知道他是一直在装,还是突然好了,我只是意识到我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所以我避开了他的目光,向他行礼。
可是,他开口说话了,用最为正常的神态语气向我问话。
“四姑娘,可喜欢你?”
京城里有许多排行第四的姑娘,但是外人唤起,一般都是文家四姑娘,李家四姑娘这样带着姓氏的称呼。单单能被称为四姑娘的,便只有言家的四姑娘言枢月。这是因为她父兄战死沙场的壮烈,让皇帝金口玉言,说四姑娘如何如何可怜,望皇室与京城官宦人家多加照拂。于是,在外,便没有其他人再敢称四姑娘了。
而今,这称呼又从王爷的口中说出,便也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