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们看到之前上去的那几名妇女中的两个,从里面走了出来,跟随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
她们同样站在了门口,这使得陆姗姗与唐音再也无法看道门口的情况。
片刻后那门口的人开始挪动,应该是有人走了出来。
那些人将最后下来的人围在中间向着车队的第二台车走去。
可这样一来唐音他们停车的位置,让唐音与陆姗姗无法看到接下来的情况。
这一刻陆姗姗竟然看到唐音手上的血管紧绷起来。
陆姗姗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唐音,只能默默的看着。
唐音也在犹豫,只是他虽然来了,但并不代表他有亲眼看着高晴因出嫁的勇气。
正犹豫间他突然听到车队那边有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
唐音很清楚那声音代表着什么,那是新娘上车时喊得吉祥话。
撑起血管的手上,青筋暴露,发出“咔咔咔咔”的骨节摩擦声,随后他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
呼啦啦的北风吹在唐音的身上,吹凉了他的心。
阴暗的天空,带给他的是永世难忘的阴霾。
对面那辆车的门开着,车门前站了很多人。
可是唐音还是一眼认出了高晴因。
她穿着霞帔,红红的,如同神话中的火凤凰,却有着一张冰冷的脸。
但是她的头发...
他的长发呢?
不...一定是我看花了。
唐音如此想着,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不...
为什么?
那是她最爱的长发。
颤栗...颤抖...哽咽...
难以抑制的情绪...
“你放心,以后你的中午饭我包了,别在外面吃,外面的饭一点都不卫生!”
“来!今天我带你去外面吃面,怎么样学姐我对你好吧!”
“走啦,走啦!该上课了!丢了学分看我不饿你肚子!”
“起床啦!起床啦!”
“该睡觉啦!”
这些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的话语,在唐音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那曾经是一种幸福,如今变成了一种痛苦。
北风吹来,车门前的高晴因似乎被风沙迷了眼睛,这使得她闭上了眼。
耳边传来大姐的催促声。
不...这不是她想听的。
再仔细听,那是汽车的噪音与风吹过衣服的声音。
他想听的声音呢?
似乎没有,似乎真的没有。
不对,大姐的情绪似乎变得不安起来。
二姐也同样如此。
是担心我反悔吗?
不对,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全在我身上,也就是说......!
高晴因的眼角留下一丝清泪,嘴角却含着美丽的笑容。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知道他在哪里,她感觉得到。
可是她不敢睁开眼睛,就像过年时唐音拒绝高晴因见面一样。
在爱情面前,上帝都不能左右什么。
于是她在这凄美的笑容下,缓缓坐进了汽车。
翘起的嘴角滑进了咸味,那是咸咸的告别,也是滴滴答答落下的眼泪。
车队开始动了,唐音却无力的依靠在车子上,最后那一抹凄美...终于为他脑海中冲刷不掉的陈旧过去,添上了最美丽的色彩。
可是这色彩,却是用刀子雕刻进去的。
车队的第一辆车启动了,却是从唐音的身边开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第二辆...
车内的高晴因还在闭着双眼,直到感觉车子起步她才敢睁开双眼。
然而.........!
呼!
苍凉的北风呼啸着大地。
铁血的男儿秣马边疆。
谁人在乎过一瞬间,谁人珍惜过一瞬间。
风拨梧桐雨幽寒,枯枝两两。
抬首望,满目秋黄,株株树阴不映窗。
昔日见绫罗粉黛姹紫妖娆,
怎奈风遮雨挡又遇重阳。
一脸悲凉,清泪两行。
只道:寻了片梧桐叶来世作件绿衣裳。
转眼间,枯骨一旁。
词云无处话凄凉,
自言世间太无常。
洁白的柔荑抵在车窗上,唐音能看到,他能看到。
可是今天她要嫁的人不是自己。
凄美的脸庞就在窗前。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他唐音看到了!、
可是他只能卑微的与她保持一段空气的距离。
盈眸朱泪。
他见到了。
朱唇凄美。
他见到了。
残发哀眉。
他见到了。
可...可...那是她选择的路。
悲哀吗?
卑微吗?
紧咬的牙齿有用吗?
青筋暴露的拳头有用吗?
纵使你满腹经纶,经天纬地有用吗?
去追她啊!去追她啊!去把她追回来啊!
不敢吗?
不愿吗?
难道就因为“她自己选择的”就可以就此放弃吗?
呼!
呼!
看着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后退,高晴因撑着身体勉强能够看到那道身影。
那是越来越远的离别,那是无声的泪水遮盖了目光的追随。
她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在一起的机会,即便此刻也是一样。
只是他们中间隔着的不是爱情,而是残酷的现实与现实的社会。
可能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有什么爱情,可能这段感情中的彼此,便会成为人生中必须要经历过的四个人之一。
婚姻,爱情,知己,遗憾。
泪水没有停止过,却替代不了什么。
目光中的隐约看得到的那个他,顺着车身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在她一阵心中绞痛的时候,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将他搀起。
......
”唐音你怎么样?“
陆姗姗焦急的看着唐音问道。
唐音如同傻了一般,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车队。
而这时陆姗姗的猜测也终于被证实,现在看来今天出嫁的就是高晴因了。
”唐音...你说句话,别吓我!“
陆姗姗被唐音的表现吓坏了,唐音的眼神中空洞的可怕。
没有表情的脸上,残存的泪痕。
正当陆姗姗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的时候,从不远处的地方走过来一个人。
这时的陆姗姗无暇顾及他人,所以并没有看到。
”你是三哥吧!“
来人对着唐音开口道。
唐音自然没有回话,一旁的陆姗姗疑惑的接话道:“你是哪位?”
“哦,我是六哥手下的,您想必一定是姗姐了!”来人极为客气的道。
“老六?”陆姗姗想了想,便想到唐音的那个六弟汉泽了。
来人见陆姗姗面露恍然,继续说道:“六哥的意思是想问问三哥要不要去凯华酒店看看!”
闻言陆姗姗将目光看向唐音,却见唐音听到凯华酒店的名字后,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对,对!去凯华酒店。”
唐音有些慌张的说道。
“好,我这就通知其他人。”来人说道。
陆姗姗不知道凯华酒店是什么地方,但唐音有了反应就是好的,虽然看样子还是有点神志失常。
陆姗姗扶着唐音上了车,而后自己也坐在驾驶位上。
发动汽车,车子向小区外行去。
路上,陆姗姗时而用担忧的眼神看向唐音,却导致她没有注意前面的路。
”吱!!!“
车子行驶了没多久,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了街道。
陆姗姗猛地磕到了方向盘上,唐音同样磕在了副驾驶的仪表台上。
”呼!还好没撞到人!“
陆姗姗看着刚刚一闪而过,此刻已经骑出很远的自行车,心有余悸的说道。
”唐音,你怎么样?“
转过头来,陆姗姗看向唐音,却发现唐音的额头红红的,更加担忧的问道。
然而唐音却没有任何回答。
陆姗姗见状这担忧之色更浓了,心道:这不会磕成脑震荡吧!
”唐音,你别吓我!“说着陆姗姗伸出手摸向唐音的侧脸,而她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可是下一刻,伸出的手掌却被握住了。
陆姗姗看着将自己的手握在手心的男人,见他看向自己,之前眼中的异常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一丝柔情的清明。
”疼吗?“唐音伸出手摸了摸陆姗姗已然磕得发紫的额头道。
”额...不...额...是有点疼!“本来确实不疼的额头,被唐音提起,忽然觉得却是很疼。
”你没事啦?“陆姗姗问道。
唐音呼出一口浊气道:”应该吧!“
”那我们走吧!“陆姗姗重新启动了车子。
”走吧!我们回家!“唐音说道。
”回家?不去凯华酒店了?“陆姗姗疑惑道。
”不去了!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走吧!“唐音的语气很平淡,似乎真的没事了。
陆姗姗欣喜的点了点头,开着汽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唐音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六汉泽的电话。
“喂,让人撤了吧。”唐音道。
“不去了?”汉泽道。
“不去了!现在进去恐怕很难,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唐音淡淡的道。
“好!我找个人盯着就是了。”
电话挂断了,唐音缓缓靠在了座椅上,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后视镜。
街景远去了,爱情远去了。
那个倔犟的女孩,倔犟的剪断了她的长发。
那个倔犟的女孩,倔犟的没有盖上盖头。
那个倔犟的女孩,倔犟的远去了。
新人吗?不是!
哪个新人的心里不曾保留着旧人。
是的,他在哪里?
他会不会来,如果他来了我是否能够控制的住。
曾经的一切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美好的梦,可是这梦太脆弱,并不是自己想要早些醒来。
对面走来了人,但可惜并不是你。
可是我曾经多么希望有一天你能在这里牵起我的手,托起的嫁衣。
而今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一切都晚了。
是自己的抉择,还是你的放弃,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那留下的爱,永远都不会变,永远不会变。
尽管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女人......!
那个倔强的女孩她嫁人了,太平洋的小岛上是否有你的一片天地了呢?那里是否有海鸥?那里是否有金色的沙滩?那里是否有缤纷的贝壳?那里是否有你想要的一切,如果有...那么在海水的倒影中是否流转过往昔的画面,哪怕那画面中的男子没有面目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