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他就看到又出现了两个人,看到这两个人一瞬间,唐音拉着陆姗姗紧走了两步。
不过陆姗姗急忙把他拉到了一旁的树下。
那两个人便是唐洪与林梓,在唐音与陆姗姗的目光中,唐洪与之前他见过的那些装卸工没有任何区别,穿着一个灰色的背心,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亮光,脚下穿着胶鞋。此刻正搬着一箱水果向车上抬。
身后的林梓,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一条洗的泛白的牛仔裤,脚上也是一双胶鞋。此刻林梓的手中搬着一筐水果,正在费力的向外挪动的。
“我来!”将之前那箱水果放到车上的唐洪,来到林梓身前将那筐水果抬了起来。
很快二人的头上便见了汗,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唐音咬着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陆姗姗尽管早知道回事这种情形,可还是落下了眼泪。
唐洪与林梓还在搬着,林梓将一筐水果交给林洪后,直了直腰,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个动作让唐音立刻就想到了现在这里是气温最低的时候,那么夏季呢?
唐音继续咬着牙看着,忽然便见到唐洪在迈出大门的一瞬间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水果散落了一地。
唐音立刻便要冲上去,却被陆姗姗死死的拉住。
林梓立刻跑过来将唐洪扶起,而唐洪起身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捡起那些散落的水果。
唐音的眼圈红了,陆姗姗静静的留着眼泪。
忽而那个应该是拉货的司机大声对唐洪喊道:“老唐啊,今天怎么这么卖力气啊!”
老唐闻言挺了挺腰板,看着那人自豪的道:“不卖了不行啊,儿子马上要取媳妇了。咱不能让人看扁了啊!”
司机闻言大笑道:“这么多年了,这一带的人那家比你两口子省,还没挣够啊!”
唐洪扭动着腰,带着满足与充满希望的笑容看着远方道:“儿子的钱挣够了,可孙子钱还差很多!我这体格还行,还能挣几年。以后让我儿子少受几年罪,别像我们这辈儿一样。”
闻听唐洪的话,看着唐洪充满希望的笑容,唐音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他甚至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他曾经认为十恶不赦的父母,这就是他恨之入骨的父母。
陆姗姗流着眼泪将唐音抱在怀里。
。。。。。。
当晚的海边,唐音与陆姗姗呆呆的看着黑夜中的海面。
白天见到的画面此刻不断的在他的眼前播放,这让他想到,原来那每天的两块钱也是父母如此辛苦才挣来的。然后他便想起了小时候唯一一次那时候他刚记事,他的母亲带着他去赶集,中午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买了一份盒饭,也只买了一份。
不过卖盒饭的那里并没有作为,他的母亲带他坐到了一旁,一个露天餐馆的位置。
那时候是冬天,他的母亲和他坐在那里,刚刚打开饭盒,便走过来一个特别凶的女人,告诉他们这里是他们餐馆的,不允许在外买东西进来吃。
于是他与母亲便被哄走了,只是在慌慌张张起身的时候,饭盒里唯一的一个煎蛋掉在了地上。
当时他的母亲想要伸手去捡,但被他拦住了。因为他大人教育过他掉到地上的食物不能吃。
而母亲却沉默了。
现在想来,当时母亲的沉默中一定有委屈,一定有不甘,一定有愤恨,也一定有屈辱。
屈辱啊!是什么带给母亲屈辱?是钱!
唐音的眼泪滑了下来,在那个品德高尚吃不饱肚子的年代。在那个老实就要受气的年代。在那个没钱就会受到屈辱的年代,他的父母并没有做错什么。
反而即便是现在他们还在为自己着想,为自己的孩子着想。这也许才是普通而又高尚的行为。
可如果换位思考的话,自己会怎么做?
唐音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而后叹了口气道:“姗姗,你了解那段时光吗?”
陆姗姗吸了吸鼻子道:“以前觉得自己很了解,但今天我才发现……我了解的那些不过是中国的西方童话”
唐音出了口气道:“是啊,怪不得有人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当爹永远都是小孩。”
陆姗姗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便听唐音又道:“姗姗,你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陆姗姗想了想摇头道:“以前觉得不重要,同样今天感觉挺重要的。”
“唉!”唐音苦笑着叹了口气,将目光看向远方,然后他便看到一艘原本在河流中才能看到的纸船,纸船上燃热灯火飘荡在稍远些的海面上。
然后他指着那支纸船道:“我们的上一辈也许就像那支船一样,把自己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任凭风吹雨打、海浪滔天,却是为了接我们上岸,让我们不用在出去冒险。”
陆姗姗沉默的看着海里的那支小船,它左摇右摆、无遮无挡,对于它或许没有真正的未来,但是能接到它想要接的人也许就是它的未来。
“我们的路还有很长,但他们的路却所剩不多。以前我以为我一直是在自己前行,但是今天我才明白,在那条看似泥泞的道路上,其实一直有人为我遮风挡雨。”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从不和我说起这些,也许他们不想让我了解那段血泪史,也许他们依旧把我当做孩子看,他们怕我走的路太过泥泞,怕我选择的路太过艰难,怕我选择的路在将来遭人白眼,怕我选择的路一旦错了,他们无能为力。”
随着唐音的话说出,陆姗姗的眼中闪过了往昔不曾有的光彩。
一直注意着陆姗姗表情变化的唐音,知道机会来了,他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呢?若真是如此,我们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弥补。”
陆姗姗的眼中滑下了一滴眼泪,她靠在唐音的肩膀上哭泣道:“谢谢!”
唐音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含着泪笑道:“该是我谢谢你!”
这一天是平安夜,虽然唐音从不过圣诞节,但是这一晚上的夜真的很安静,这一天是2007年12月24日,恰逢阴历十一月十五。
月亮挂在高空,星星环绕周边,像是慈爱的母亲般照耀着他的孩子。
。。。。。。
次日,唐音与陆姗姗登上了返程的飞机,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他们初识的地方。
远远的便看到矗立在那里的城楼,唐音与陆姗姗没有急于踏入那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的城池,而是在城外的河边驻足。
“听说这是咱家门前那条河的源头。”陆姗姗看着仍未结冰的河面道。
“是啊!那边的雕像有写。”唐音指了指一个访仙却是愣住了。
“我去,这么大的雕像。”
让唐音惊讶的原因是在他所指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座巨型雕塑。
“去欣赏一下吧!”陆姗姗笑道。
随着二人走近,一个巨大的女性雕像渐近出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个近十米高,宽六米左右的雕塑,雕塑的寓意是这里是河流的源头,就像哺育孩子的母亲般。
看着母亲形象哺育孩子的雕塑,二人沉默了。唐音很怀疑这就是为他二人准备的,明明去年还没有的啊。
倒是陆姗姗看着雕塑中喂养**的母亲,呆呆的出神。
唐音刚想开个玩笑,忽然发现陆姗姗呆呆的模样,然后他想到了为什么陆姗姗会这样。
在内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巨大的雕塑,他很想说,母亲你太伟大了。
背靠着母亲雕像,将爱人拥在怀里,远望着阳光下静谧的河水,你会发现这里竟然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这完全取决于唐音他们刚刚告别了辽阔的海洋,告别了奔涌的海浪。如果那涌动的海水是青春浪漫的话,那么此刻他们面前静谧的河水便是家庭的温馨。
这一刻是无言的,也许陆姗姗已经明白了什么,也或许她想要迫切的知道什么。她闪动的睫毛下,星辉眸光中隐藏着的或许便是家的希望。
迈步走入古城,叫卖声立刻灌进了耳朵。唐音其实并不喜欢这里,商业味道过重,嘈杂的空气中,混合着大量油炸食品的味道。
其实整座古城中,真正的古建筑屈指可数,一座孔庙,一座关公庙皆都是近代建筑。除了那座县衙,也仅仅只有一座高塔算是古建筑了。
不过那座塔却是做佛塔,唐音不信佛,所以也没有没上去过。去年这个时候完全是处于人生低谷中,无所事事时便听说这里建了一座古城,进来以后自然大失所望。
不过当他想着住一晚就走的时候,便发现了咖啡馆中的那对夫妻。
已经过了一年了,在这短暂的一年中,唐音的身边发生了很多事,关乎他自己的便是高晴因与杜夷柔甚至自己都已经结婚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年间,前面不远处的那间咖啡馆有没有什么变化,咖啡馆内的人有什么变化。
唐音在想,如果那两人顺利的话,今年也许都有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