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妍特意让蝶影行动,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看到那抱月姑娘抬起胳膊,目的只有一个:看看她是否有胎记。

    她的妹妹颜师师,胳膊内侧有一个胎记,今日这抱月穿的水秀,正好内侧毫无遮挡,只要抬起来就能看到。

    那抱月的神态、动作、习惯等都与颜师师过于相似,沈思妍不能不猜测,她就是自己的妹妹。

    更何况,之前她得到情报,颜师师并未死亡,而是不知所踪,说不定就是换了个身份隐藏下来。

    就在刚才,抱月惊慌之中抬起胳膊,沈思妍也如愿看到了她想要看的东西。

    抱月的胳膊内侧,有一个青色的胎记,与颜师师一模一样。

    此时,蝶影从人群中挤过来,停在沈思妍身边,“小姐,我看到了,她……”

    “是她。”

    沈思妍低声打断了蝶影的话。

    蝶影这才意识到,如果在公共场合贸然说出颜师师的名字,恐怕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是奴婢唐突了。”

    蝶影急忙为自己的心急赔礼。

    沈思妍摇摇头,“这不怪你。”

    毕竟不止是蝶影,她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

    重新见到自己的亲人,而且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沈思妍心中当然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有些喜极而泣。

    但她也很清楚,现在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她已经不再是颜轻轻,而是借着沈思妍的身体重生;颜师师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娇俏的妹妹,而是委身在青楼,成了花魁抱月。

    明明距离那么近,却不能相认;明明是亲人,却被隔开……

    说来说去,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都是盛淼!

    如果不是他,颜师师不必流落到此地,她也不会借着别人的身体重活一次,更不至于让两姐妹无法相见!

    愤怒在她的心中越来越浓烈,沈思妍眼神凌厉,冷冷道,“蝶影,我们回去!”

    “可是,三小姐她……”

    蝶影说着,担忧地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有白芨护着,我想她应该平安无事。更何况,我也不是就此不来了,但至少我现在的身份无法进去,还得等回去乔装打扮一番。”

    沈思妍一边说一边扭头走开,蝶影见她心意已决,也只能匆忙跟上。

    此时,楼上的抱月忽然觉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沈思妍和蝶影离开的方向看去。

    可她们已经走远,抱月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异常奇怪,仿佛心中空落落的,缺失了一块。

    见她眉宇间染上了哀伤,白芨顿时心疼不已,赶忙问,“抱月姑娘,你怎么了?是在下刚才替你挡风时伤到你了吗?”

    抱月回神,摇了摇头,挤出笑容,“不,没什么,我只是偶尔失神。公子,咱们继续下棋。”

    “不必了。”

    出乎意料的是,白芨拒绝了她。

    他诚恳地说,“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的,我能看出来,你要么是突然心情不好,要么是最近太累没得到休息。

    “不要紧的,这些事情你同我说了便是,我自然会让你赶紧回去歇着,而不是在这里强打精神陪着我。”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贴心,反倒是抱月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白公子是这里的客人,小女子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误了您?”

    白芨摇头,“抱月,我们很久之前就约定过,与他人不同,你我是朋友。所以,在下怎么能勉强朋友做她不喜欢的事呢?”

    说着,他起身礼貌地搀扶着抱月,招呼旁边的小厮和丫鬟,“抱月姑娘身体抱恙,你们先送她回去。慢一些,别惊扰了她。”

    “是。”

    丫鬟和小厮拥簇着抱月走了,下楼前,抱月恋恋不舍地回头,“白公子……”

    白芨笑了,“抱月姑娘,不必不好意思的,没尽早察觉到你的不舒服,是在下的过错。”

    听到他这么说,抱月更是觉得羞愧,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低着头逃也似地走了。

    白芨悠闲的下了楼,那老板娘见他是自己下来的,顿时紧张起来,“白公子,今日怎么是您单独下来的?难道抱月那丫头惹您不快了吗?!”

    白芨摇摇头,“不,是我自己突然想到府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他故意没说抱月的事情,生怕老板娘迁怒于她。

    老板娘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哦对了。”

    白芨说着,摸出一个小金元宝。

    老板娘顿时两眼放光,“这个……”

    “一点小意思,感谢老妈妈您费心了。”

    白芨将金元宝放进老板娘手里,说话淡然,看上去对这样阔绰的出手并没有任何不舍。

    老板娘自然喜欢这样的客人,顿时千恩万谢,“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白公子以后常来啊!”

    说罢,她便借口招呼其他客人,捂着金元宝离开了。

    白芨很清楚,他给的这些钱,老板娘一分都不会用在抱月身上,都是自己私藏了。

    不过他也必须这样做,否则,老板娘一定会从抱月身上克扣。

    这种不得不做的打点,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了。

    也幸好萧邑不限制他的钱财使用,否则,他可没办法将抱月直接包下来。

    倒不是白芨见色起意,相反,他这样包下抱月才能保证她不去侍奉别的男人,保护她的安全。

    对此,抱月自然也是心怀感激。

    想到之前抱月不明原因的失神,白芨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个姑娘一定藏着心事,又或者,她隐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这些她都不愿同自己说。

    白芨并非想窥探她的隐私,但他希望能够帮助抱月,可不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敞开心扉,抱月都闭口不谈。

    最后,白芨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他还没能取得抱月的信任。不过,他并不着急。

    “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的真心。”

    白芨自言自语着,轻轻笑了起来。

    忽然,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白公子,我们姑娘请您过去!”

    来的人他认识,是抱月身边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