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一。
高三九班。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许墨同学,许默同学,你醒醒……”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许墨耳边响起。
他感觉到有人拿着什么在戳他的手臂。
一下一下的,小心翼翼的。
许墨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一支粉红色的圆珠笔,正停留在他手臂上。
白轻轻看他醒来,赶忙收回笔。
许墨侧头一看,就看见白轻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眨巴眨巴。
见他看过来,白轻轻脸微微一红:
“许墨同学,你坐住我的校服了。”
她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又密又翘,像一把小扇子,微微颤着,掩住眼底的半汪流光。
半晌,听许墨没有动静,白轻轻抬头。
正对上许墨一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小姑娘脸皮薄,被这么盯着吓了一跳。
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这么被许墨盯着,她都要哭了。
许墨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想到医院里那一幕,心蓦然一痛。
他往旁边挪了挪,把白轻轻的校服放下来。
白轻轻起身,飞快地跑向了厕所。
脑子里全是许墨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许墨身体斜靠在后桌上,看着眼前的黑板,外头走廊上的同学,伸手摸了摸书桌上的课本……
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一切,真的重新来过了,他重生了……
脑海里,出现了前世最后一幕:
——
林城市三医院。
高级特护病房内。
“滴滴滴……”的声音传来,病床旁边的机器全部亮起红点。
护士立马上前查看,对着一旁的医生说道:“病人停止了生命体征。”
医生叹了口气:“通知家属吧。”
护士有点为难,开口:
“动手术前就通知了,有的是空号,其他没有一个愿意来的。”
许墨飘在半空,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自己无比失败,金钱地位人脉女人……什么都有了。
但是,这一刻,他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爱情,没有拥有过。有钱之后有过很多女人,但是,都只是和欲望有关。
亲情,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当初他叛逆,和家里决裂,早就脱离了关系。
友情,酒肉朋友一大推,真正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公司在他住院前就变卖了。
他想着如果手术成功,他就……
后来,手术失败了。
医药费是早早的交足了,只是,临了,一个善后的人都没有。
真是悲哀。
许墨心一阵唏嘘:若是可以重活一回,他想,换一种活法……
“嘎吱……”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闯了进来,她一身素色衣裙,却半点不能掩盖容姿绝色。
许墨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这是高时,林城一的校花,自己的学霸同桌,白轻轻。
她怎么来了?
他现在三十岁出头,高生活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几乎都以为自己忘了。
现在看见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白轻轻,高生活的一幕幕,瞬间像开了十倍速的电影画面一样,在眼前闪过。
高时代,真美好啊!
那时候他还挺喜欢他这个同桌来着。
只是年少轻狂,哪里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
后来也不是没有联系过,只是那时候的许墨,在会所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哪里还记得什么同桌。
“医生,许墨他……”
柔弱的女声,将许墨从回忆拉回来。
白轻轻一张小脸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显得楚楚可怜。
此时,她睁大眼睛看着医生,希望他说出好消息来。
医生安慰的开口:“你是病人许墨的家属吧,节哀。”
节哀……
白轻轻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拼命摇头。
医生护士见惯了生离死别,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白轻轻看着病床上的许墨,他像睡着了一样紧闭双眼。
只是,脸色灰败,毫无生机。
白轻轻手指紧紧攥着,一步一步往病床前的许墨走去。
眼圈是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
终于,到了病床前,白轻轻坐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去,想握住许墨的手。
当触碰到一手冰凉,毫无温度的手指时,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许墨……”
病房里传出悲戚的嘶吼,却没有人回应。
那一刻,许墨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悲恸,整个胸腔蓦然传来一阵刺痛。
白轻轻哭了好久好久,才停下来。
许墨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比高的时候,褪去了一些稚嫩,却还是那么美。
脸上泪痕斑驳,敛着眼睛看向病床上的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没由来地让人怜惜。
白轻轻哭得动容,一字一句地述说着:
“许墨,你记不记得,高一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自己随便找位置坐下。
没有人敢坐在你身边,我坐下来了,一坐就是三年……”
许墨想起来,那时候,他是学校的“刺头”,和谁都合不来。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惹到他了,一言不合就开打。
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差点和人打起来。
高三年,都是老师最头疼的对象。
白轻轻微微低着头,眼还有泪,笑了笑:
“你不知道我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做了这件事情。
你也不知道,在高一开学之前一个月。
有一次,我上补习课,夜里回家晚了,遇到了几个小混混,我都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是你,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身边,打跑了那些混混。
这是让我在你旁边坐下来的勇气来源。
我不想你被别人看笑话。
后来啊……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你又帮了我好几回,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而我,对你的喜欢,却一发不可收拾……
许墨,你不知道,我真是爱惨了你呢……”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白轻轻的脸颊滑。
她握着许墨的手,说了好多好多话。
许墨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讲述着他们的高生活。
原来她也喜欢他,比他的喜欢多多了。
“许墨,我也活不长了,医生说我的病是晚期。
呵呵,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你不在了,老天爷把我也收了回去。
但是,我很高兴。
我会买一块风景如画的墓地,我们以后都在一起。”
白轻轻说着,一点一点轻轻地打开许墨的手指,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她做得温柔又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神圣和谦卑。
她看着许墨,眼里饱含着深情和爱意。
“许墨,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我就是想,生不能同寝,死同穴。
许墨,好不好……”
她泣不成声,带着哭腔,语气却极尽温柔。
她一遍一遍的问,悲伤又无助……
许墨的记忆停留在最后那个画面,他耳边是同学们课间的玩闹声。
他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置,掩饰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这一次,他想换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