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无声,惟有寒风呼啸过,徐嫔整理好思绪,她心底闪过不好的预感,双手紧紧攥住了绣帕,林子汐离开时说的话并非虚张声势,自己即便将这事告到皇上那里也讨不到好处,最明显的就是她脸上那道血痕,任谁看都知道那是被护甲所伤,她定会污蔑自己,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楚了。
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西厢大宫女房内,徐嫔的贴身丫鬟如意面色苍白,一只手早已被厚厚的纱布缠上。
冯徐嫔咬牙,“碰”的一声茶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守在门旁的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死死盯着地上,不敢动弹。
如意看见主子过来,又开始抽泣,红肿的双眼看得徐嫔心中一阵难受,这丫鬟是自小呆在身边的,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只是额间泛起的青筋泄露出她内心的不甘与愤恨。
“本小主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你好好养伤。”
“主子一定要替奴婢出了这口气,不然以后宫中谁都敢骑到咱们头上去。”
徐嫔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次她需想个完全之策,以免又被人设计。
翌日,徐嫔守在长公主下朝的必经之路上,拦下了轿撵。
廊亭下,徐嫔掏出绣帕,“殿下可是遗失了此物?”
楚凝陌一看就知是那条徐嫔送与自己的绣帕,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在你手上的?”
“殿下只需告诉我是不是将它送人了?”徐嫔尽量将自己的语气说得温柔些,可是不由自主带上的怒气还是叫楚凝陌听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头,如实道:“本宫见青梅喜欢就送与了她。”
身后的青梅闻言眉头一跳,殿下这个锅甩得真是
“只是如何这绣帕又回到了徐嫔手头上?”楚凝陌问道。
闻言徐嫔心下难受极了,但想起林子汐干的那些以下犯上的事,便想着让长公主去惩罚那小妮子也好,于是一股脑的将昨夜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楚凝陌越听脸色越黑,徐嫔见此先前难受的心又好受了些,看来殿下还是心疼自己的,于是乎说得更加添油加醋,最后两人听到的就是一出林子汐嚣张跋扈,目无尊卑,撒泼无礼的大戏。
立于长公主身后的青梅彻底愣住了,目光仔细盯着那那绣帕瞧了瞧,果然血迹斑斑,这时她心底为徐嫔默哀三秒钟。
“如此说来,林家二女对徐嫔多有得罪?徐嫔想要如何治罪呢?”楚凝陌眉心紧锁,冷冷问道。
“最好是能将她的手也废了,让她尝尝如意的痛苦。”徐嫔凶狠的眼神中闪着得意。
“当真?”
“是的。”徐嫔迫不及待说道,咬牙切齿。
“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林二小姐打的是你吗?”楚凝陌清清淡淡一句。
“不是,可打的是我宫里的丫头。”
“一个宫女是什么身份?林子汐又是什么身份?难道徐嫔不知吗?即便那个宫女是你翡翠宫的,可徐嫔别忘了林子汐可是一品大臣的嫡女,这其中的差别不需要本宫再跟你道明吧。若是再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她就是把那宫女打死了,也就被说几句而已。”
徐嫔一窒。
楚凝陌眼底一片冰冷,又道:“徐嫔难道不知林家二女只是暂住在未央宫,本宫无权处置不说,因着前段时间林家二女在灵云山救了圣驾一事,父皇还嘱托本宫好生照顾她来着,如今徐嫔把人打得见了血,怕是皇上和林家追究起来,本宫也担不起这个责,不若徐嫔去太后处问问看如何处罚为好?”
徐嫔神色一怔。
“可能徐嫔还没发现一个事实。”楚凝陌神色阴晴不定。
“什么?”
“徐嫔掌故的并非宫中的宫女太监,也不是比你位份低的人,而是正一品大将军的嫡女,本宫以为怕是章皇后也不敢如此做的。”
徐嫔心中咯噔一声,有些慌张的问道:“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本宫不知,可是大将军宝贝这个女儿是出了名的,倘若因为她在宫中受到正五品嫔的欺负,大将军怕是会认为这一巴掌是在打他的脸,到时候皇上估计都得向大将军赔罪。”
“徐嫔应该也知道现在林家掌握大晋一半的军权,这要是闹起事来,怕是太后出面也保不住你,你看你手上拿着的染血绣帕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楚凝陌说完之后目光一瞥,冲徐嫔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徐嫔狠狠吸了口气,虚脱般后退两步。
楚凝陌越讲就越感觉事态严重,但是她讲得又确实对,这让徐嫔一时间都有些六神无主了。
“本宫也不是要吓唬徐嫔,本宫只是以事论事,将林家二女儿昨夜没说完的话说完,供徐嫔参详,若是无事本宫就先走了。”楚凝陌瞟了一眼她手上那染血的绣帕,眸色更深。
徐嫔死死地瞪向某处,眼里透出一股怨毒的光芒,一张妆容姣好的脸僵硬无比,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不堪的事,看得身后的小宫女心里害怕,连忙低下了头装作看不见。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辛密太多,一个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只有学会眼瞎耳鸣,一问三不知,才能活得长久。
不一会儿,徐嫔丢下绣品,快步往长乐宫走去,那宫女也连忙跟了上去,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被揉得皱巴巴的绣帕。
长乐宫的太监宫女对这个小主很是熟悉,但对她的娇蛮任性也是有所耳闻,恭敬地向徐嫔行礼。
她没心思理会,直奔太后所在的暖房。
上阶梯时徐嫔脚下一滑,差点摔着。
身后的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赶忙扶住。
徐嫔猛然甩开小宫女的手,向暖房走去。
因着天气寒冷,多半日太后都会在这暖房中度过。
徐嫔装作与平日无异的问安,聊一些七里八里,而后又若有似无地问起了居住在未央宫里的林府二女儿。
太后倒是对那个丫头印象不错,说了几句褒奖之语。徐嫔又问了问皇上对林家的态度,为何林家二女儿能入住未央宫?
太后的回答倒是让徐嫔更为伤心,得知其中安排,竟连自己的姑奶奶都想着让长公主跟她拉进关系,看来自己这亏还真的只能闷声吞下。
再随意敷衍几句徐嫔告退了,太后只道这丫头精神头不好,也没多留,便让她回了。
出了长乐宫的大门,她气得面色铁青,像是有股气直冲脑门,让她有些眩晕,站都站不稳,身后的小宫女连忙上来搀扶住。
小宫女见徐嫔这副模样,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心里害怕得很。
徐嫔怒到眼前发黑,一句话都说不出,心中又重新计较起来,她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宫女悄悄抬眉看向徐嫔,她下巴尖瘦,加上冰冷幽深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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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楚凝陌回了未央宫,并未直奔灵云殿。
回来的路上她问了青梅将锦帕如何处理的,得知她送给了昕月当下也不好说什么。
楚凝陌在内殿思索有顷,“你这么些年认识的林子汐,是会去冲撞徐嫔的人?”
青梅心中打了个突,细思极恐,不由看向楚凝陌。
“如实回答。”
“不是。”
此刻楚凝陌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片段,连感官都是麻木的,只回荡着一个念头,为什么会变化如此大?
“林二小姐,生性温柔,虽胆大却并不冲动,以往发生这种事多是告知殿下,极少会去寻仇”要不是亲耳听到,青梅怕是都不信林二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来。
楚凝陌缓缓点点头,叹一口气道:“虽然徐嫔有添油加醋之嫌,但大体事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所以,主子想说二小姐变化太大?”青梅敏锐察觉道。
沉默半晌,楚凝陌薄唇轻启,淡淡一句,“可能是本宫想多了。”
诡异的寂静下,青梅退出了内殿。
灵云殿
妆台前,昕月小心翼翼的将她家小姐的头发拨开,细致地将药膏往脸上抹匀。
触感冰凉,似乎要一路凉到心里去,子汐的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不能沾水,日后洗脸都要奴婢伺候着才能洗。”昕月小心叮嘱,即便这伤有小姐故意的成份在里面,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去给她出气才搞成这样的,幸好小姐有分寸,要是真留下疤她估计得后悔死去。
子汐的视线瞟过昕月那张满怀愧疚的脸,神色柔和道:“知道了,你去将这些拿下去吧。”
昕月悄声退下。
铜镜中,子汐看了看自己的左脸,虽然看着怪吓人的,但没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楚凝陌踏进屋子,扑面而来一阵暖意,身子不由得跟着一暖,这暖意浓烈而舒适,浑身上下沾染的寒意仿佛在一瞬间都被这股浓烈而舒适的暖意给驱散了。
突然耳侧吹过一阵风,楚凝陌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凉薄的话语,“这都差点毁容了还爱美?”
经过昨日的事后子汐倒也想明白了,为何徐嫔会恶整昕月,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殿下这是在徐嫔那里听到什么?跑到灵云殿来质问我来了?”某人语气不善。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宫是在质问你?”
“那殿下到我这莫不是来探望我的伤势?”子汐从铜镜中瞟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道:“还是别了,保不准殿下的小情人知道了又得吃味,那我还得持续战斗。”
子汐意味莫名的目光和话语令楚凝陌很是不快。
“你是脑袋被驴踢了?皇上的女人你说她是谁的小情人?”
楚凝陌因着她的这句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可是看到这人脸上的伤,只好又调整自己的情绪,放低声线道:“本宫确实是来看你的伤,这是最好的生肌膏,你这伤涂个三天便能好。”说完也不等人伸手接,便轻置于妆台之上。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差?我可是在含章殿听到徐嫔凄凄哭诉着埋怨殿下不讲情谊呢”
“有时候挺聪明的一人,怎么总是犯傻?还青梅竹马,两小无差,你以为是你和陈王?本宫与徐嫔小时候就几面之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知道太后娘家有她这么个小辈而已,若不是她入了后宫,连她是谁本宫都还得回忆半天。”
子汐透过铜镜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复杂的情绪,淡定,淡定,她们关系如何与自己何干?
“翡翠宫我确实去闹了,倘若徐嫔告到皇上那里去,我也依旧会这么说,我这又不是后宫嫔妃,哪里有那闲心跟她们玩宫斗的戏码,若是殿下不能好好管住徐嫔,休怪我下次不给面子,反正只要我不把她弄死,皇上现下也不能把我怎样。”
刹那之间,子汐对这个王朝的的惧意全消,献出了二十一世纪中国人蔑视一切的傲气,什么卑躬屈膝,什么苟且偷生都他妈是狗屁,她最恨的就是一些人那种狗仗人势欺压缩小,说完还不忘看看面前的人,这人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你还横上了?”楚凝陌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人带转身,微抬的下巴弧线紧绷,目光直直看向她脸上,“你就是这么看待本宫的?”
若说以前这人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这次完全就是嚣张跋扈,身在险恶的皇宫中竟连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一人冰冷锐利,一人淡定自若,两人胶着的视线就宛如一条绷紧的弓弦,一个不小心便会炸起最响亮的声响。
最终缓和下来的楚凝陌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子汐的脸,被人偏头躲了过去。
下颔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下巴,子汐被迫抬起头。楚凝陌仔细审视着她的脸,“忍着些,本宫给你上药。”她的声音很淡,却意外地轻柔,听得子汐忘了反应。
药膏清凉,又有淡淡的青草香气,有如温水柔软拂过,很是舒服。
子汐看着楚凝陌低头给她上药,纤长如蝶翼的眼睫遮住了她一贯沉静的眼眸,就有如她初见第一眼感受到的冷漠,也许是室内被火盆烤得太烘热,又或许是处理伤口的姿势坚持久了有点累,她额头冒出了细汗。
子汐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胀得鼓鼓的,有点酸涩,她知道这人的担心是真的。
“伤口昕月已经涂过药了。”子汐不咸不淡一句。
“嗯,再涂一层好得快。”楚凝陌若无其事的说。
以楚凝陌的性子来说,说出这句话就是变相的服软,子汐满意了,态度特别温和地浅笑道:“我不喜欢动手动脚,昕月打的是徐嫔的丫鬟,我也没敢对徐嫔动手,只是徐嫔总把要我的命挂在嘴上,我胆子小,害怕。”
这话子汐说出来就有些绿茶婊了,人家徐嫔虽表现出这意思但人家明明没有说出口,这小心机也用上了。
待她说完,楚凝陌轻哼一声,就她胆子还小?那大晋就找不出几个比她还大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