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怨愤聚集,妖神成形。因一个善念,大恶中我便诞生。我与妖神同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妖神。

    善念岂有恶念强,幸福岂有不幸多?善不是你的武器么?让我看看它如何使用!

    六界自有法则。人由神创造,其它四界皆是人界衍生。有妖魔鬼怪为害人界,有仙人对凡人为非作歹,都只能小打小闹。摧毁人界,却是断绝根基。他们做不了那一步。

    妖魔的对手不是凡人,是仙界么?永远对立?仙界也挟持人?

    战久必和,和久必战,平衡只在战和之间。成魔成仙,也是心念。心生善恶,仙魔总要对立。不界善恶,以德报怨,确是至高。取法乎上,立身中庸,行事却须视其最下。众生若不堪受,难于领会,亦是徒劳。惩恶扬善,以直报怨,是处事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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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生莲花,净月皎洁。执在胸前一串小小佛珠,是周身静默清晖之源。百年中苍老,又随日月打磨圆润。

    “小月!”花千骨绝望之际惊喜。看着他清瘦的身躯在妖魔前宛若不禁风,清越如水的眼睛浮不起一粒尘埃,沉不下一丝苦痛。莫名感到无比安心。

    手中轻数念珠,缄默的双眼静静注视昏睡的凡人。

    不多时,众人睁开双眼。各自的哀愁依旧写在眼底,却如潜在静静流水中,载起命运之舟。

    各人默默起身,要离去,方看到眼前妖魔狰狞,有些喊叫出来,有些克制着发抖。

    “和尚你是谁?凭什么要相信你一派胡言?”

    “恶念怨愤聚集,妖神成形。因一个善念,大恶中我便诞生。我与妖神同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妖神。”溪水清浅,水底的声音不会兴起水波,却有流向永远的力量。

    “善念岂有恶念强,幸福岂有不幸多?就凭你这漏网小鱼,哈哈哈哈!”

    春秋不败的笑声融在净水中,回声余波全无。

    “即便魂魄不全由我,这许多人的肉身还在我这里,生死任由!善不是你的武器么?让我看看它如何使用!”

    手中乌黑毒针如灵蛇游转。十余个凡人捧着脑袋翻滚惨叫,牵成一条乌黑血红的粗线。

    “住手!”

    听到世尊大喝,伴着众人哭喊,更是惊魂。

    “要住手,你们各仙派首领,交出兵器!一命换一器,并不过分。”

    惨叫有增无减,气息却渐渐虚弱。

    “他们是凡人,耐不了多久了。”只有春秋不败的声音沉稳得怪异。

    “师父,怎么办……”凡人无力反抗,要杀何其容易,要保护何其难。这岂不是必输?

    “要是这个法子,每次要挟持凡人便能挑战仙界,仙界岂能立足?妖魔技穷。”

    听师父这么说才恍然,妖魔也不是想杀凡人就杀,如此仙界永远保护无措。不是这么简单。可师父并没有掩藏忧患和悲悯。

    如何是好?

    “这是凡人,还是病人。她若死,你见不了杀阡陌!”世尊争锋相对。

    他是要用谁要挟?不好,常夏……

    金光尽处,果然摄来常夏。比前次见恢复零星记忆之时,病弱更甚。她也是受神器牵连之人?早是萎蔫的花木,还洒落在秋日打霜的地上。世尊要用常夏要挟?只是要挟,不会伤她吧?

    “这女子死了也好,省得魔君分神。”春秋不败也不看,前番飞扬跋扈,此刻却低靡了,落入倒地凡人的尘埃。

    “求世尊不要杀她!”

    花千骨看到是崔以久,急急奔出来跪在世尊身前,双目红透,汗水涔涔。

    早就迎上两位老者。只是没了老者的从容。

    “老身为往日的徒儿说情。况她今世并无过犯。”

    “老身为徒儿留下的妹妹说情。”

    “师父,徐长老和经纬长老能劝住么?”花千骨声音和拉着师父衣袖的手一齐颤抖。

    “我们已到。”白子画收了观微,却吩咐一直同行不语的风逸、闵沧蔚看好风希,先不出面。

    白子画直落在春秋不败面前。白浪过处,妖魔丧胆。

    春秋不败控制的凡人早就落入几丈开外,仙派的阵地,花千骨身旁。

    “你们的对手不是凡人。”

    白子画言罢再不去看。只缓步走到花千骨身边。

    兵刃即发,猝然而止。

    敌人退去。众仙知道大难未过,只草草去歇息。

    幽若快快离去了,小月也一直低头不看她。花千骨看着有些怅惘,幽若和师叔的幸福,还是要用小月的孤单去成全……

    师父将风逸、闵沧蔚安排在绝情殿,好照看风希。

    绝情殿如此大,心怀世界。绝情殿如此小,容下多一人也失了往常。

    师父请小月过来。

    “有小月在,也不怕妖魔夺人魂魄了。”

    花千骨也知道当下情势绝非大好,但仍是忍不住欢喜。当初救小月,是一念之善,善不会是错的!

    “我是可以夺回,但是太慢。”南无月轻声叹息,如残秋一叶静静落入雪地。

    “要制住妖神之力。”见师父点头。

    “师父,为什么妖魔不能控制凡人逼仙界就范?”无法放开刚才那个可怖的念头,虽然知道从不曾有这样局面。不然仙界早就崩塌了。

    “六界自有法则。人由神创造,其它四界皆是人界衍生。有妖魔鬼怪为害人界,有仙人对凡人为非作歹,都只能小打小闹。摧毁人界,却是断绝根基。他们做不了那一步。”

    “师父说,妖魔的对手……是仙界?永远都会对立么?”如何能和平?

    “战久必和,和久必战,平衡只在战和之间。成魔成仙,也是心念。心生善恶,仙魔总要对立。不界善恶,以德报怨,确是至高。取法乎上,立身中庸,行事却须视其最下。众生若不堪受,难于领会,亦是徒劳。惩恶扬善,以直报怨,是处事应对之法。”白子画不是第一次和小骨讲这些道理,但终究不是靠他来讲。经近日这些事,她应是明悟许多。

    “徒儿明白。风希心中或苛求或纵意,皆是有失平和中正。行之于世,是以生乱,为妖魔所用。我……我也曾有风希的偏执,谢师父教导规正!”

    白子画见小骨躬身一礼,百年风浪消逝,回到拜师的最初。可她确实长大了,对他执弟子之礼,固执到自然,终究地老天荒,海不枯石不烂。

    余光照见南无月要悄悄离开。是他沉迷小骨固执和乖巧的眼神,在他之前的毫无保留,无论冲撞还是顺从,撒娇还是敬畏……一时竟忘却此刻要务。

    “请留步,风希之事……”

    南无月驻足,谦和地接上白子画的话头,宛若流水潺潺,全不似打断他人言。

    “有一法……只是残忍。”南无月轻轻合上眼目,面色如水,轻纹不兴,几近透明中忧伤是全部的色调。

    花千骨拉住白子画的手,白袍上荡开水波。

    “小骨……”想不让她听到。转念却噎住,还是知道的好。前次封印风希没让她明了,才有了那一剑和之后的刑罚。不愿她难过,更累她遭罪。

    “小骨,不怕。师父会妥善处置。相信师父?”

    伸手去抚她耳前碎发,不经意摇落水晶花瓣中一滴露水。

    抬手用衣袖草草抹去泪水,点点头:“小骨相信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