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半缘修道半缘君(《花千骨》同人) > 四十二、身心生死,孰轻孰重?
    花千骨识得常芜的声音,老迈深沉,尖酸傲世。只是他一个凡人……

    白子画心头已了然一大半。陷他和小骨二人于梦,又同时操纵常芜骗了常夏来,而幽若一时莽撞将自己也置于险境。如此两人在手,对妖魔和仙界都是要挟。

    常芜站在一团云上,旁边是上回在医药阁见过、引她和师父去常夏房中的弟子。常芜凡人之躯,兼之年老病痛,站在云上,重心甚至不稳,剑眉星目却是刚色夺日,比之那日在王大夫药铺为他二人辩护,气势更甚。

    反倒是这名修仙的弟子,脚下云团稀薄,眉间也如之虚缈。只是焦急都写在了脸上,更有凡人的真实。

    常芜落了地,一步一步朝腐木鬼走来,步伐依旧摇晃,如何晃动惊起一点风声,咄咄逼人。

    腐木鬼灰黑的脸上似乎抖落下什么,往后退了一小步。

    “老鬼,让我告诉你,你为何可以要挟他人?”常芜丝毫不见惧色,倒一副教训后生小子的神气,“这世上再没你重要的人了!”

    常芜一声断喝,腐木鬼脸上乍起一线崩塌。但就像地上陷了什么进去,陷进去又闭合了。依旧寸草不生,沙石粗硬。

    也不知从不看他人的常芜是否注意到腐木鬼面上的这刹那变色,他只是继续说:“你杀光一半人,另一半人对你俯首,那时你才知道你不如早死了的好!”

    “哈哈,我正有此意!你喜欢讲道理,和这些人讲去啊。等我杀光了,你就没处讲了!”

    腐木鬼是否在笑,无人在意,无暇。常芜胸中激起一阵狂澜,似笑非笑,无人懂得。他苍老的声音透过丝丝凌厉,极端的清醒如同尖针,刺得人人站直了几分。

    腐木鬼警惕地将手中人质抓紧了。

    “利用我来牵连我子女和其他人?告诉你,我这微薄命数里有条法则,只有别人牵连我的份,我再不济也不会为人累赘!你以为,你破得了我的命?”

    常芜说着最后一句话,轮廓分明的脸几乎要贴到腐木鬼槁木一般的脸上。

    “我对你的命数没有兴趣。你再拖着我听你说这些废话,我就吃了你!”腐木鬼也把那张诡异的脸往前近了一寸。

    “无妨,如果我命该被你吃。”低头干咳间,一个抽搐如同呕吐,须发斑白者,张狂嬉笑也严肃。“我不会连累他人,我的子女也不会!”语声骤然升高。

    说罢撇开腐木鬼和他手里的女儿不看,半转过头看着白子画:“烦你告诉我那小子,他一心求什么仙,我并不怪他抛父弃妹。重要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他要走的路!”

    说完也不看白子画点头,也不管腐木鬼不耐烦,又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女儿。

    “夏儿,别怪爹爹!”常芜把一只手伸入怀中,就再没有拿出来,声音低沉下来,嘶哑中水声幽微,“与其生而拖累他人,不若死去,承望下一世……”

    常夏如凋谢之花萎蔫,脸色从苍白到枯黄。

    腐木鬼大惊,看着常芜,简直像个闯下大祸、束手无措的孩子。

    白子画心中一惊。常芜虽是凡人,却更强大。他此举已不可逆转,枉腐木鬼用尽心机,救人只为害人,最终救不成,也害不成。

    紫光漫涨。杀阡陌冲上来钳住常芜双手。这人仿佛石化,杀阡陌竟无法将他的手从怀中抽出。紫光黯淡。

    常芜双目紧闭,任杀阡陌扯拽,面目安宁,这种安宁只看得每一个人发慌。胸口渗出鲜红的血,也如他面目静止,死寂。

    “这是什么!琉夏!”一声大过一声,桃花落了两季。

    杀阡陌把常芜整只手硬生生扯了下来。常芜手中握着一团血,鲜红如生,血中碎片闪光得透明。

    杀阡陌站在原地,拿着常芜被拽下来的手臂,鲜血流下来,不断。只有杀阡陌目光如滞。

    此刻更明了,白子画依旧心惊。体弱的琉夏靠某种方式以常芜的精血续命。而常芜,将这块石头狠命插入了心脏,自己鲜血流逝,石头也一同破碎。说凡人贪生怕死,却一样有人宁死不屈!

    “常先生……”花千骨哭着要上前,被白子画从身后抱住。

    “没用了……”白子画摇摇头,满眼悲悯。

    这就是他看到的大劫。自己终究无力,只救得了小骨。

    小骨最看不得旁人受苦,何况是死。她还哭个不停,他只好抱住她。又痛又怜,想起她梦中那般执拗要救人,师父的话也不听了,却难责怪。却须责怪。当然,不是现在。

    算得到的,算不到的。这一切要如何收场。最惊心,是人心之力。不必法术高超,权倾天下……

    “妹妹!”这急切的一声,绝望入骨,似要穿破在场每一个人的双耳和心肺。还继续纵深,地之维,天之柱,撼天动地。

    众人惊疑未定,尽皆转头看向这个声音发出的地方。

    此人身穿青布麻衣,眉目间分明的线条在发狂中凝成锋刃,手拄拐杖却风驰电掣,转眼间奔到常夏身旁。正是常清。

    常清一把抱住生命渐渐流逝的常夏,恸哭不止。

    凄恻至极,听得人落泪。花千骨感到师父的怀抱更紧了。她听着听着,哭着哭着,宛然回到大雪中的绝望:师父中毒昏迷,她扶着师父,一步步在雪地里走……师父不能死,无论如何不能死!无论如何不能……

    只见腐木鬼僵立着,掐着常夏的脖子,如捻着一束风中摇摆的蒲苇。

    维持常夏生命的法子,害了常夏。常夏一死,复仇的砝码空了。孰料线放得太长,钓到的不是敌人,却是自己。

    常清哭了许久,终于停下来。四周一片岑寂,如深山无人。

    常夏气血已干,嶙峋见骨。腐木鬼黯然松开死去的常夏。

    杀阡陌一步上来,要夺常夏的尸身。

    常清却兀地抱着常夏站起,不顾剧烈的瘸拐,一步三摇,走到常芜身边。

    杀阡陌迈一步走近,猝不及防,常清周身泛出绿光,竟是把杀阡陌弹开了几步远。

    常清浑然不察,把常夏的身体放在离腐木鬼较远、离众人较近的一棵桃树下,最易碎的,最珍爱的,如此万般小心。

    又把雕塑般的常芜抱了过来,接上那只断了的手臂。低头犹见拧紧的眉头,双手在断臂处画着符咒,绿草一般的光晕流入鲜血。

    这入门不久的弟子,医术上能有如此造诣!难怪徐长老惜才!但白子画总感到,常清痴迷医术,不是好学聪颖这般简单。心之所向,从来简单,从来不简单。

    常芜静静躺在一株桃树下。断臂已弥合,身如桃树稳固,面容宁静竟生欢喜,也如桃花,其实朴实。

    桃树,也就是人间寻常树木。寻常土地,寻常枝干,寻常花色,寻常朵瓣。寻常开落。如人间一般,有苦痛有愿望,有春生夏盛,不免秋冬凋残。还有来年,总在大地,总向天空。大地常在,天空不空。

    常清俯身一拜,怆然道:“爹爹,对不起,我……我只能救妹妹,我随你去。”

    绿光大震,不见了常氏父子三人。天地广大,方寸之地,自成天地。

    “清儿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