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三间砖房。朝南的正房四四方方的，樊姐和跛脚男人这对夫妻就住在这间房。朝东的厢房是一众孩子的通铺。朝西的厢房是厨房和杂物间。
跛脚男人说完，转过身拄着拐，一晃一晃地朝正房走去。长发男孩和短发男孩跟在跛脚男人的身后，并不敢比他走得快。另外三个小男孩，朝厢房跑去。樊姐则忙不迭地把院子的大铁门锁上。每个人身边都有狗围着。
跛脚男人走到正房门口，突然转身，那两个男孩下了一跳。
“给我吧。”跛脚男人伸出那只没拄拐的手。这只手，伸出去的位置不近也不远，恰巧在自己胸口附近。
短发男孩的脸上显露出难以掩饰的不舍。长发男孩用胳膊肘戳着短发男孩，示意他快点把怀里的小女孩交出去。
那小女孩在短发男孩怀里，又吹风又赶路，竟然没有一点哭闹。小女孩正是刚开始开口学说话的年纪。此时她在短发大男孩怀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手上还不停地比划，看起来很自在。
短发男孩皱着眉头把怀里的小女孩交出去，轻轻放在跛足男人的臂弯里。跛足男人手臂的姿势和位置，刚好能抱住小女孩。
“呦，这孩子真漂亮。”跛足男人带着一副意想不到的神态，自言自语道。
无论是短发男孩递的动作，还是跛足男人接的动作，大家的动作都很轻。可小女孩却哇地一声哭出来。跛足男人晃了晃手臂，脸上露出那种哄孩子时特有的神态，只是这种神态在他苍老，灰暗而油腻的脸上，显得很蹩脚。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樊姐锁好了门，走了过来。
“你抱着吧。”跛足男人道。说着，他把怀里的小女孩又递给了樊姐。
樊姐是个颇会哄孩子的人。从通辽到本市，汽车同行的这一路，她屡次把小女孩逗得嘎嘎大笑。她和小女孩早已熟识，可此刻，小女孩兀自哭闹不止。
跛足男人不再说话，转过身，笨拙地迈过门槛，朝屋子里走去。
樊姐抱着小女孩，一颠一颠地哄着，对两个男孩简短地说道：“你们做饭去吧。”
说完，樊姐走进屋子，然后关上门。
厨房里有一个偌大的土灶，烧柴火的。两个孩子配合着，非常娴熟地引燃柴火。短发男孩坐在地上，呆呆地拉着风箱，长头发男孩吃力地往大锅里添水。
“干嘛呢你？”长发男孩道。
短发男孩似乎没有听到，还是直愣愣地拉着风箱。
“嘿！干嘛呢！”长发男孩又问了一遍。
“没干嘛。”短发男孩突然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打了一个激灵，“这不拉风箱呢么。”
“知道你拉风箱。”长发男孩道，“我是说你犯什么愣，发什么呆？”
“没发呆呀？”短发男孩晃着脑袋，“我没发呆。”
“怎么着？”长发男孩道，“那小女孩，抱了一路，抱出感情来了？”
“感情个屁。”短发男孩闷闷地说道，“哎你听，是不是还有那小女孩的哭声？”
长发男孩咧嘴一乐，像是哂笑，他道：“长毛了么？”
“什么长毛？”短发男孩一脸疑惑。
长发男孩指了指自己的胳肢窝，道：“我发现我这儿冒出毛儿来了。你也该长毛了吧？”
“你说什么呢？”短发男孩道。
“长毛了你就有男女情意了吧？”长发男孩道，“可是你这目标也太小了吧？”
“你有病吧？”短发男孩道。
“别管我有病没病。”长发男孩道，“哥可提醒你啊，不管你有情没情，也不管你是啥感情。那个女孩，你别惦念。早晚也得被卖了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