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雪琪很快地换好了外衣。外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条牛仔短裤,一件黑色的T恤衫。不用精致的妆容与修饰,欧阳雪琪就显得很美,像是山野里,嶙峋的是石头中冒出的一棵白色百合花。
把手机和钥匙放到一个小包里,把包往肩上斜着一挎,踩上一双人字拖,欧阳雪琪就出门了。
欧阳雪琪的目的地是欧阳家的那所处在一楼的老房子。现在,二毛住在那里。距离不算远,坐了几站公交车,欧阳雪琪就到了这里。
一进小区就能看到自己家的厨房窗户。窗户上,靠下部的一半贴了磨砂的膜,不太能看清房子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二毛比较高,在磨砂膜的上面,露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俊朗的脸,尤其是侧面,刀琢斧刻一般棱角分明,再配上浓黑高耸的眉毛,颇有一股袭人的英气。平日里,二毛总是一副扑克脸,却并不显得暗淡。此刻的二毛,就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专注地往下看,头跟着微微一晃一晃的,欧阳雪琪知道,他应该在案板前切东西。
欧阳雪琪拐进单元门,蹦蹦跶跶地上了几级楼梯,来到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扭开门。
可以听到,门一开,厨房里切东西的声音就停止了。
“是我。”欧阳雪琪道。
厨房里切东西的声音又开始了。
欧阳雪琪贴着门边,褪下脚上的人字拖。门边的鞋柜里有她的拖鞋,但是她懒得穿。这里只有进门的地方铺着四块白色的大瓷砖,其余的地方则是一水的实木地板。这地板有些年头了,略显斑驳,却被长年累月的使用磨得油光錾亮。欧阳雪琪喜欢这地板的触感,她光着脚丫,迈步进了屋。屋子里都是老气的硬木家具,还配有陈列古董的百宝阁,只有靠着墙的沙发略显柔软,是灰色布面的海绵沙发。这里现在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但它算不上井井有条。井井有条至少得有些东西,而这屋里,除了家具,几乎看不到任何杂物的存在。桌面光光的,沙发上连靠垫都被拿掉了,柜子和抽屉都紧紧地关着,那个百宝阁上,空无一物。
欧阳雪琪知道,二毛喜欢把能清空的尽量清空,让一切显得冷淡。曾经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这里还略显热闹些,现在二毛独自住在这里,这种冷淡的风格被发挥到了极致,简直搞得看不出生活痕迹了。欧阳雪琪并不反感,无论陈设如何,她来到这里就觉得心安。
欧阳雪琪摘下挎包,把它扔到沙发上。
二毛从厨房走出来,欧阳雪琪看着二毛露出了笑容。
“小心着凉啊!”二毛看着欧阳雪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便这样说道。他知道欧阳雪琪喜欢这样,但每次都会提醒她。
“放心吧,大热的天呐。”欧阳雪琪说着,旋转了大半圈,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你早上吃东西了么?”二毛问。
“还没呢。”欧阳雪琪道。
二毛撇了撇嘴。
“那两位都去上班了。”欧阳雪琪道,“要不,我能来这么早么。”
“那我多做点吧。”二毛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欧阳雪琪嘿嘿一笑。她望着二毛去厨房的背影,自己的笑容持续了许久。
欧阳雪琪的手边,沙发扶手上放着电视的遥控器。她拿起遥控器,想要打开电视看看,可又把遥控器放下了。欧阳雪琪不怎么爱看电视。电视上的打打杀杀,她觉得假得够可以了,真实的搏斗才不是那个样态;电视上的你侬我侬,她也完全品不出甜味,她觉得那些被编剧粉饰的情愫,像是在家养大的狗进不了丛林,它没法放进这残酷的真实世界里;而电视上的那些搞笑,她实在是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欧阳雪琪抻了个懒腰,把双脚叠起来往茶几上一搭。这可真是一双漂亮的脚啊,纤细,白嫩,滋润,干净,欧阳雪琪看着自己的脚不由得出了神,她在自己的脚上找到了一种审美的享受。她盯着自己的脚,不时地动动脚趾,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另一边阳台外,还偶尔传来一阵阵鸟儿叫声,在这份静谧里,欧阳雪琪感觉安然,自在。
用不了太长时间,二毛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是几片盐水火腿,两个煎蛋,还有一些炸土豆条。二毛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走到了欧阳雪琪身边。
二毛伸出一个手指在欧阳雪琪的脚心上轻轻一戳。欧阳雪琪咯咯笑着把双腿收回来。
“发什么楞,来吃饭了!”二毛道。
欧阳雪琪站起身,吧嗒吧嗒地踏着地板来到餐桌前坐下。
“没想到,你喜欢这么西式的东西哈。”欧阳雪琪道。
“不过是做起来简单、快而已。”二毛在欧阳雪琪对面坐下,“足球比赛的事儿,实在对不起。”
“嗨,说什么呢?”欧阳雪琪轻轻拍了拍二毛的手背,“你只要到了,我就开心了。”
“比赛好看么?”二毛道。
“好看啥呀。”欧阳雪琪道,“这个闹啊。不知道这帮人喊个什么劲儿。半天进不去一个球,我都不知道场上的人踢个什么劲儿。”
“那是你本身就不喜欢足球。”二毛道。
“是啊,我本来就对这个没兴趣嘛。”欧阳雪琪道,“你是不知道那两个人呐,就好像这是天大的事儿似的。我实在是找不着那个感觉。”
“奥运会嘛。”二毛道,“你是不喜欢,但意义大于内容。”
“你去了就有意义了。”欧阳雪琪笑道。
“我那天......”二毛道,“实在有点狼狈。”
“你不狼狈!”欧阳雪琪道,“问题在卖你假票的那个人。”
二毛微微苦笑。
“你从哪儿买的票啊?”欧阳雪琪道。
“袁凛。”二毛道,“一个道上混子。你大概不知道。”
“嗯,我听说过。”欧阳雪琪嘴里嚼着鸡蛋,“我们学校,跟我一个年级有个叫袁炽的,他们是两兄弟。这一家子,没个好人。什么道上混的,整个儿一土流氓。”
二毛被逗笑了:“流氓就流氓吧,还土流氓。不过你这形容够贴切的。”
“可不是么?”欧阳雪琪夹起一大块鸡蛋放在嘴里,“对了,这票花了不少钱吧?”
“是花了一些。”二毛道。
“那你没想把钱要回来?”欧阳雪琪道,“这样太窝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