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顾龙霆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是声音却是抖的。
所有的内脏器官好像都梗在了胸口，呼不出来气也下不来。
天旋地转的好像全世界都朝他一个人倾倒过来了一样。
他低声道：“我这就过去。”
电话里小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宫幼阮的耳朵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龙霆，看到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这才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事实。
她看着顾龙霆挂了电话坐着发愣，试探的伸手过去捉他的手。
冰凉。
几分钟前他炙热滚烫的温度好像不存在一样，而此时此刻他仿佛一个冰做的雕像。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响室内的气温下降到了冰点，她轻轻地听到顾龙霆哑着嗓子问：“我记得你先前跟我说，爷爷还能撑两三年……”
宫幼阮心里咯噔了一声，看着顾龙霆的神色逐渐地变冷。
心里慌得好像找不到出口的猫咪幼崽，一瞬间六神无主起来。
“我……”
她张了张嘴，触及到顾龙霆无神的眼睛之后，突然就没有话说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很长时间过后，她都不想再回忆起这天发生的事情。
顾龙霆的眼神，绝望，疼痛，愤恨悲伤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支撑了一个大网，将她整个人都覆盖在里面，她尖叫着像逃脱，却根本就逃脱不了。
怎么会这样呢？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老爷子不应该这么早就走。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为什么呢？
“没事。”
顾龙霆下了床，披上衣服，回头回给了她一个苍白的笑。
笑得十分的牵强。
笑容也达不到眼底。
“我过去处理爷爷的后事，你等我。”
顾龙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仔细听却能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或许他也在拼命的忍住内心的巨大悲伤，不在她面前暴露出来。
宫幼阮攥紧了床单。
后知后觉地开始难受起来了。
老爷子昨天还对她笑呵呵的，还攥着她的手说她终于成为了顾家的儿媳妇。
怎么今天就走了呢？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顾老爷子的音容都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出来，她拼命地让自己忘掉，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做其他的事情。
却不能。
她总觉得现在好像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噩梦，噩梦看不到尽头，她的痛苦也不会停止。
她想让自己醒过来，却找不到出口。
五脏六腑好像全部都绞到了一起，由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揉搓，这种疼痛的滋味蔓延到鼻腔，眼眶。
最后鼻子发酸，她眼泪啪嗒啪嗒能滴到了床单上。
“顾爷爷。”她轻声道，有些愣怔地盯着自己方才在床单上落下的泪，“你不是还想见曾孙吗？你还没见到，怎么就走了？”
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你不是最喜欢我，最疼我，最希望我做你的孙媳妇吗？
-
顾老爷子走了。
整个安城都乱了。
短短的几个小时，安城都乱成了一团。
宫幼阮被顾龙霆叫过去的时候，顾老爷子已经被送去了殡仪馆。
整个顾家都乱做了一团。
顾老夫人不是顾老爷子的原配，她明显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慌得像无头苍蝇一样。
还是顾二爷在主持大局。
宫幼阮赶到的时候，顾龙霆正在和顾二爷争执。
她听见顾龙霆气愤地问顾二爷：“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还要瞒下来？等现在才通知。”
自从宫幼阮认识顾龙霆以来，她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表面上因为自小的家教和涵养还维系着礼貌和尊重，可是手却早已经攥紧了拳头。
眼尾微红，目眦欲裂，青筋都鼓了起来。
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无间地狱一样的模样。
骇人极了。
可顾二爷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的悲伤，淡然地面对着顾龙霆的质问：“昨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哪里能喜事白事堆到一块？”
他仿佛一个世外人，任何情绪都撼动不了他。
嘴上却说着再心狠不过的话。
这话像针一样戳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窝子，可是说话的本人却还是面无表情，甚至嘴角挂着笑。
宫幼阮心头像梗了一块，像被棉花狠狠地塞住了一样。
她愣愣地转过去看顾二爷，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跟上辈子的小富翁大相捷径了。
为什么她重生了，还是要面对这样的残局？
都说老天是公平的，这样对她一次还不够，第二次还要让她接受在乎的人离世的痛苦吗？
顾二爷抬眸，越过顾龙霆遥遥地跟她对视。
眼里翻涌着数不尽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喜悦？
顾二爷对于自己亲生大哥的死……
喜悦？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一样。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重重地吸进去一口空气。一口凉气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却不及她心里的冷。
眼睁睁地看着顾二爷朝自己走过来，宫幼阮却觉得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顾二爷轻声在她耳边问，像是死神的信号，“你看出来了什么？跟我说一说？”
宫幼阮咬着下嘴唇，向他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出来。
她想，自己的这个笑容一定有够难看。
不然为什么顾二爷的神色突然就变得不好了起来呢。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什么都没想明白，我只是很难过。”她轻声道。
说完这句话，她后退了一步，再也没有看过他的眼睛。
她一定要知道其中的原委。
趁着顾龙霆和顾二爷处理事情的功夫，宫幼阮溜到二楼顾老爷子的房间，招手让小花过来。
“顾爷爷吃没吃过什么东西？”她轻声问，她想找出一些什么证据出来。
好证明她自己想的是错的。
小花摇头：“没吃过什么东西，老爷吃的跟我们都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二爷晚上会给他做夜宵。”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宫幼阮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跟顾二爷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