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疲惫，让他相比在马背上颠簸，更喜欢在马车里躺着。刚下了马车，就被仆人带走，亚娜已是弥留之际。
床榻边已经围了一群熟悉的面孔。阿兰坐在床头，让母亲靠在自己身上，帮她擦干净嘴角的污秽；艾莎坐在床尾，努力克制着泪水不要涌出眼眶。
“哥，你回来了。”欧米伽让开了一个位置，借机转身抹了把脸。
人群让了一条路，阿尔法诧异地看着那个围着面纱的身影就在艾莎旁边站着，随机感激地点了点头。
“奶奶，我来了。”阿尔法跪在床边。
老人抓住了孙子的手，努力积攒着力气，另一只手摇摆着，似乎在抓什么东西。艾莎站起身来，扶着阿尔法娜，让她坐在床尾。
牵着这对小夫妻，老人眼中似乎也清明了些许。
“孩子们，忘掉过去，好好活着，善待彼此。”
老人将孩子们的手拉到了一起，阿尔法清晰地感觉到了妻子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您放心，”阿尔法急忙将一直佩戴着的木镯摘下，轻轻地套在了法娜的手腕上。一瞬间，阿尔法竟然感觉到体内的魔法开始波动，可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强行压下探究的欲望。
“好，好……”老人喃喃如同呓语，渐渐地没了声息。
阿兰轻抚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泪水决堤般涌出……
三日后的清晨，兄弟六个秘密抬着棺椁来到了教堂下葬，艾莎没有跟来，这里只有他丈夫的墓碑，里面的棺椁内却空无一物，她不喜欢这个地方；阿兰与丈夫启程回王城了，交代儿子送老人最后一程。
神殿的祭司主持了丧礼，没有念诵亡人的功绩，甚至都没提及姓名。只是大堂之中站满了前来悼念的维京人，他们或穿着毛皮一身风霜；或如希洛人一样穿着布衣，只有头上精心编织的辫子显露出淡金的发色表明身份；或者围着即将要去干活才需要的围裙，身边是还未睡醒的孩子……
“哥，萨满和祭司有什么区别？”欧米伽偷偷地问道。
“衣服不一样。”
人群都已经散去了，兄弟两个站在墓碑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几名年纪很大的女祭司走了过来。
“几位祭司大人有事？”
“我们收到已故家主的请求，来照顾您的夫人？”
“法娜？她需要这么多人么？”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粗心的孩子，”为首的一名祭司走上前了一步，“你和你的弟弟都是我们接生的，你现在明白了么？”
“您的意思是法娜她……”
年长的祭司点了点头。阿尔法兴奋地快要把一脸迷茫的欧米伽摇散架了，扔下坐在地上的弟弟，亲吻了一下墓碑，带着祭司们赶快回家。
阿尔法安排好祭司们的住所，站在房门外徘徊。礼物，对，要准备礼物！猛然看到了门外一排排的花盆，这是家里那些法娜精心看护的花，有些已经展开了骨朵，看来妻子对这些花还是很喜欢的。
“少爷！你在这干嘛，怎么不进去？”路过的佐伊不解地看着原地彷徨的阿尔法。
“你来的正好，你知道希洛有花店么？”
“城里就有。”
“佐伊，你派人帮我买……嗯……所有店里的品种都要，还有种子，在这窗户外面弄个花圃……”
“少爷，这些夫人已经安排我做了。”
“法娜她都让你去做了？”阿尔法一阵失落，“不能给我留点余地么？”
“少爷，夫人的衣服好像不太合身，我私自帮她定了一套，您看……”
“快去拿，快去拿，就靠你救命了！”
房间里，法娜静静地看着书，希洛城中的藏书果然丰富，只是为了防止老鼠的啃咬，这边缘的留白实在是太大了，一页写不了几个句子，翻页时经常打断思路，这也许就是北方粗犷的特色。
“屋里没外人，就不用蒙着脸了吧？”终于等到法娜翻页的间隙，阿尔法开始搭讪。
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看了过来，阿尔法感觉浑身开始不自在。
“我想杀了你。”
“别啊，你又来了，”阿尔法满脸堆笑。
一片冰凉就顶在喉咙，法娜的手还放在书上。顾不上思考法娜从那里得到的魔法石，阿尔法正在努力地解除眼下的危机，试探地向后仰头，法娜并没有反应，下巴的轮廓外，逐渐浮现出“凶器”的模样，是一节在空中震颤的花枝。
“夫人，我对你这么好，你肯定舍不得杀我。”阿尔法用手指顶开悬在空中的“凶器”，花枝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是啊，夫人得罚我一辈子呢。”阿尔法壮着胆子去拉法娜的手，明显的抗拒后，还是被死皮赖脸地攥在手中，“抱歉，我刚刚知道。”
“知道什么？”
“我要当爹了！”
“做梦!”
“比做梦还美。”
门外轻轻地叩门声，佐伊走了进来。
“少爷，您要的东西。”
……
奶奶离世的哀愁被新生命即将到来的喜悦平复，回想起奶奶临走前还在劝解法娜不要怨恨自己，阿尔法一阵感动，鼻涕都流了下来，只是不全是应为感动，法娜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冰冷的地面冰冷的夜，冰冷的目光冰冷的心。
“到底谁给她的魔法石！”阿尔法的内心在咆哮。
就算身强力壮，这一夜也是裹着外套没法入睡。好不容易熬到清晨，终于听到佐伊起床的脚步声。外套扔到椅子上，猛地跳上了床。
“别乱来，佐伊马上就进来了！”阿尔法威胁道，掀开被角，钻进被窝，又怕身上的凉气冷到了妻子，只好仅仅盖一个小角。
听到阿尔法的威胁和轻缓地推门声，法娜配合地翻身，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冷么？”
阿尔法心中已经开骂了，这女人还好意思问！可是还是压着怒火，咬着牙哼道：“有点。”
“那怎么不上来睡？”
仿佛昨天踹自己下床的是别人一样，阿尔法已经哭笑不得。听着佐伊在壁炉里加了柴火，转身离去，阿尔法隔着被子搂住了妻子的腰，恶狠狠地问道：“你哪里来的魔法石？”
法娜炫耀一般地摇动着手腕上的木镯。
喜欢末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