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获麟 > 永昌八年(一)
    李启暄照旧在白子鸿生辰时为他准备了一桌佳肴,若不是他脸上的稚气逐渐消退,白子鸿怕是会觉得自己回到了两年前。李启暄这两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身为储君不得不和少年堂的总领队习武,身上的娇气也就被这么磨练完了。白子鸿本以为他文、武教习的进度都会很慢,但李启暄总能给他点惊喜,连白子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太子颇具胞哥子鹄和自己在文武上的天资。虽然要陪他去习武场,但白子鸿却只练君子射术。两载,他虽已对李启暄诚心相待,但自己仍不能毫无保留。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的存韫还不像坤帝和贤亲王,但坤泽日后的帝王必然是要强于这两人的,无论是手段权谋还是政绩功业。

    白子鸿十二岁生辰过后,坤帝总算予了他和太子李启暄出宫的令牌,但若无他的首肯,两人依旧不能出辉都界外。这对困在宫里两载的白子鸿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但也因此被李启暄纠缠了小半个月,最后实在扛不住他子鸿哥、凤凰哥哥的叫个不停,只得应下了带他回白府看看。

    前些日子胞哥来东宫找叔父讨教时,说起父兄已凯旋归家,自己便已打算回白府一趟。外加上两日前白子鸿又收到何以归的信鸽传书说自己将来辉都办事,想想这两载都由他代自己陪伴母亲,白子鸿实在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便也回信告知回府一事,但愿到时能与他见上一面。

    隔日石桌前,白子鸿支颐瞧着存韫闹腾,这太子殿下到理直气壮的很,小手一亮太子玉牌,就要给自己下命令。

    “子鸿哥都能住进东宫,本太子为何不能去白府看看!”

    看着小家伙眼睛一瞪,没瞧出半点怒意,反倒有几分惹人喜爱。白子鸿抬手两指一扣,弹在了他前额上。

    “都是些利刃钝器,不安全。”

    “那子鸿哥不也是十岁才出白府。”

    白子鸿被这话噎住,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可毕竟应都应下,似乎也不必绞尽脑汁想个理由堵住这小家伙的利嘴。

    “见过两位殿下。”

    宫女隔着朱栏先行了礼,端着乌木盘绕过一半长廊步至近前,白子鸿起身去看,见那黄绸上放着两只容臭,绣花精致,更有心绣出白凤与金龙。

    “听闻义殿下喜爱茉莉,司绣坊特意制了这只茉莉香囊。”

    白子鸿点点头,虽未展露笑颜,眼眸中却有着难掩的光亮。已有笋指雏形的手撩袖拿起那只鸿鹄容臭佩于革带右侧,藏蓝底色到显几分沉静。

    “有心了。”

    侍女再行礼,应下这句中谢意便退下。李启暄在一旁把玩着金龙容臭,凑近闻了闻其中味道,而后欣然佩在右侧。

    “里面放了什么?”

    白子鸿有些好奇,方才一盘中尽是茉莉香,自己也未嗅出其中不同。

    “清淡的很,也不知是什么,就是闻着清爽。”

    李启暄一笑,水汪汪的圆眼弯成两道月牙儿,略显软糯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白子鸿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这白嫩的小脸,脑海中一句于礼不合,生生拽回手来。

    “明日夫子不在,就明日吧。”

    叔父明日要与坤帝议事,应是去玉麟台。白子鸿虽没有确切消息,但叔父若非是与坤帝同登玉麟台的臣子,已为太子少师又如何参理朝堂政事。白子鸿看着存韫,虽然眉眼未开,线条尚且软糯,却难掩那份帝王气。他以后会与谁同登玉麟台呢?

    “好!”

    思绪被存韫欣喜的声音拉回,眼中的星辰灼灼生辉,白子鸿却还要和他嘱咐些事。

    “明日不可再唤我子鸿,义兄和季凤哥,你选一个。”

    “季凤哥。”

    这小家伙倒是对这声哥有别样的执念,启昭这几日叫他,他也欢喜得很。

    “不许乱跑,必须跟在我身边。芙蓉和香兰同我们一起,她们会些拳脚功夫,路上安心。”

    把李启暄哄回住处,自己也过景墙回了青云阁。换了身短打,便在阁后小竹林练起武来。

    第二日,白子鸿睡梦正酣,却被李启暄摇醒,坐起身来掌覆双目缓和半天才清醒。忙唤芙蓉进来把存韫带回佳德殿,让香兰帮着更衣盥漱。

    好好一个休假也忙成这样。白子鸿心中嘀咕,着实低估了小孩子的活力。这小孩子一词也实实在在把自己画出范围之外,在白子鸿心里,已经拿着于礼不合压抑天性的人,不再配得上这个称谓了。

    换上一身青碧圆领,正中偏上绣一团白云飞鹤,系石青坠莲宫绦,依旧将白凤容臭佩于右侧。早膳已在正殿备齐,白子鸿与香兰一同过去用膳。

    李启暄早将亲卫军赶去东宫门外,让芙蓉一同上桌用膳。李启暄向来和白子鸿一样,不欲以贵贱压人,更何况他已同白子鸿一样视这二人为友。就怕那些亲卫嘴碎,保险起见还是赶了出去。

    白子鸿推门进来时,李启暄拿糕点的手一滞,目光紧随他身形而近。一字眉平和,更衬出他清雅的性子,不同于方才叫醒他时的睡眼朦胧,此刻倒是澄澈许多。

    “…子鸿哥真好看。”

    “马蹄糕被你捏碎了。”

    李启暄这才回神,不好意思的用手帕擦拭双手。白子鸿虽然听见,却未作甚反应却觉耳尖泛烫。好在今日低束发带,正巧盖了去。他深知单论品貌没有同胞哥哥子鹄清雅绝尘,论身姿又无大哥子鸾刚毅威武,论气质更是远输二哥子鹓。想到这,白子鸿不免眼帘稍垂,睫羽阴翳让眼中光彩黯了几分。

    “季凤哥。”

    李启暄以为是自己忘了昨日嘱托惹他伤心,立即改口唤他,又拿起茉莉酥饼放入他近前的食盘中。白子鸿想起还有旁人在场,立即收敛了情绪拿起酥饼小咬一口。唯有茉莉酥饼不可辜负。将白粥喝尽,在座四人便启程去白府。

    辉都夜街本名聚贤街,白日里多是书画古玩店、茶楼诗斋、酒楼雅座更为热闹。李启暄这身彤色交襟倒是衬出稚子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是与白子鸿一身青翠不太相宜,他便有意走在三人后。

    李启暄自年节祈愿后就没过出宫,这一路走来手中拿了不少新奇玩意儿,还专门进面点坊买了些糕点交由芙蓉提着。看两个姑娘被他闹腾的不轻,白子鸿有些幸灾乐祸。

    过青衿楼时,白子鸿听见有人唤他,先是看了眼李启昭,这小家伙玩的正开心。又是一声季凤,他朝青衿楼里看去,只见白子鹄正向他招手。白子鸿赶忙叫住前面三人,四人一起走进青衿楼。

    “季凤,你这一去便半年,也不知道写几封家信给我留个念想。”

    小桌前白子鹄楚楚可怜直道是季凤没有心,也不想他这个胞哥。白子鸿看他这副模样,狠狠在桌下拧了他一把。

    “辉都才子,注意点影响。再说我离家又没超州界,你又能入宫去找叔父请教问题,要什么念想。”

    白子鹄一开折扇笑不做声,李启暄看着周遭都是些十六七的青年,五人再次有些格格不入。白子鹄冲他小声唤了句太子,又指指梁上垂下的宣纸。

    “这儿可是辉都最大的诗斋,喏,那就是今日论题,若能拔得头筹还可得些小礼。不过今日楼主可是花了大价钱,得了头筹能得一块碧玉麒麟佩。”

    白子鸿瞧了眼宣纸,本没有兴致,却见其上写着“青云”二字。无缘由的一阵心悸,他托起茶盏又饮些云华。

    “那…叔凤哥不如一展身手拿下这头筹,再赠与本殿下当个见面礼?”

    李启暄乌瞳一转,算起来自己在宫里也见过他几次,但这见面礼却从未有过。如此正好,就让这辉都才子去辛劳一趟,自己坐享其成。白子鹄瞥了眼胞弟,责难他不知道教些好的。白子鸿全做看不见,继续品他的云华。

    白子鹄思量片刻,上前拿起玉杆狼毫,揽袖蘸墨,书下四小行。落笔,一旁侍从展纸念诵。

    “袅袅贤者意,共与野鹤知。缱绻出山岫,疑作仙人衣。”

    沉寂片刻,自正东那座掌声一响,便四处蔓延开来。

    “不愧是辉都才子。”

    “一盏茶的功夫,实属难得。”

    “听说今年也不过一十二岁,后生可畏啊。”

    在一众夸赞声中,白子鹄的得意不加掩饰,款步回到桌前,掀袍落座。

    “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隐者意,再好不过。”

    云华转冷,入口渐苦,白子鸿轻声念道。叔凤未回应,他便也不再继续说,五人本以为头筹已定,然而侍者却在展开小条后,略显歉意。

    “楼主传话,此诗虽好却不合我心意,请诸位再行构思。”

    白子鸿见自己胞哥对此并不在意,他的诗文均是兴趣使然,不为取悦。但李启暄却在意得很,小眉一皱,薄唇紧抿着,眼巴巴看着那块碧玉麒麟。就见不得小家伙这副模样,白子鸿起身上前,铺开宣纸再书四句。

    “青衿萦霞采,独作绝顶柏。待修盖世才,比肩玉麟台。”

    侍者见他面生,读完后依礼问了名姓。白子鸿看了眼正为他捧场的胞哥,答了侍者的话。

    “白子鸿。”

    他转身回座,却听左手边一桌的人嚷嚷着些酸言酸语。

    “作君子诗,佩小人香。这位面生的小公子当真是别出心裁。”

    “君子爱兰,独爱其清幽。小公子往来带着浓香,污了这清雅之地。”

    “楼主兴趣高雅,小公子的诗怕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白子鸿隐忍不发,心里委屈的紧。起盏的手不免微微颤抖,但他不愿让人瞧见,索性正襟危坐,将手放在腿上直挺着背脊。白子鹄落手按在季凤手背上,无声安慰。李启暄自是听不得,正要与隔桌理论,却被香兰拦住。李启暄小拳紧握,似乎想到什么,叫香兰附耳过来。片刻,侍者拿到小条转达。

    “楼主传话,此作恰和我意,恭喜白小公子拔得头筹。”

    其余四人正欢喜,白子鸿却觉得事有蹊跷。存韫取了那方锦盒,还故意绕到白子鸿这边与那几人炫耀。

    “啊呀,该回了,不然要被罚走梅花桩了。季凤你和太…存韫,要去何处。”

    白子鹄放下茶钱,忙拉着季凤出门,存韫三人紧跟在后。

    “我想回去看看母亲和父兄,存韫也想一同去白府看看。”

    “都是些利刃钝器,不安全。”

    “这话我说过了,你换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