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山阳镇时,已经是次日黎明,海边金乌将升,村长一行人在村口等候,见亲人平安归来,有的欢天喜地,有的抱头痛哭,总的来说是好事。仙羽跟在楚梦生后面,看着村长对他们感激不已,不由觉得……

    胸口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轮到于晏回家找妈妈时,村长惊讶道,“富商?自打出了失踪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山阳了。”

    老爷子说着看向于晏,凭借老辣的目光看出于晏穿的非富即贵,倒是对的上有个富商的爹,至于其他的……

    于晏吸了吸鼻子,“我在那地方有好几个月了,爹爹也不来找我……”

    一看小可爱哭了,同行的师姐哪还顾得上其他,围着于晏安慰起来。楚梦生察觉不对,继续向村长询问,“老人家,您再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走失的事?”

    村长年纪虽然大了,记性还是好的,“自然没有,我们山阳镇就这么点大,谁家的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了。更何况还是有钱人家丢了孩子。”

    楚梦生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于晏身上,还没说上几句,人群中的于晏传来话,“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被怀疑了,爹爹不要我也无所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说着落下泪来,把师姐们心疼的不行,母爱泛滥,直接把楚梦生挤到一边,哄起于晏来。

    楚梦生好声好气道,“你我在外,需小心行事……”

    其中一位师姐跟楚梦生呛声,“小心?于晏就是个活生生的人,爹不疼娘不爱,他都这么可怜了,师兄你还怀疑他图谋不轨,师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楚梦生是气成宝宝,刚要说话,于晏可怜兮兮道,“仙女姐姐的好意我知道了,是我不配,姐姐不用管我,我休息一日便离开。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这位师姐更是心疼,“你身无分文的,又这般柔弱,能上哪去。”

    楚梦生没忍住在边上说风凉话,“做个裱糊匠饿不死他。”

    这话引起不满,纷纷指责起楚梦生,“大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于晏受了这么多苦,你反倒怀疑起人家。”

    “就是就是。”

    “大师兄太过分了。”

    “就是……”

    仙羽更是失望叹气,“大师兄你变了。”

    楚梦生,“……”

    他哪里变了!

    边上几个男弟子你瞅我我瞅你,没一个敢出声。

    师妹她们这会看起来好凶。

    此事没了下文,加之渔民们遭受惊吓,已经又累又饿,最后只得先回去歇息再说。

    送走最后一个渔民,村长对于晏犯了难,那位师姐倒是贴心,直截了当道,“他暂时与我们住一块。”

    村长善解人意哎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七老八十的身子骨活动起来格外麻利,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边于晏和仙羽聊着天,“原来姐姐拜的师门是蓬莱呀,人家也想进蓬莱看看。”

    你算什么玩意,也配进蓬莱。楚梦生忍不住斜眼朝于晏看去,仙羽和于晏是有说有笑,海边风大,于晏身上披了件斗篷,毛绒绒的绒边衬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脸蛋,更是惹人心怜。

    “为什么要进,因为姐姐在啊。”

    楚梦生不知道心里那团火哪里来的,他想走,可想到仙羽和这外人好上,岂不是蓬莱的损失。

    于公于私,他摆出温柔可亲的大师兄架子,准备做推销员,“我蓬莱身为玄门大派,对弟子皆是……”

    “我想和姐姐聊天,你可以让开吗?”

    于晏说完还惊惧似望了楚梦生一眼,嘴唇微微抿紧,透露着害怕和不安。

    “姐姐……”

    楚梦生,“……”

    他的剑要按不住了!

    仙羽就跟昏庸君王一个德行,对小妾千依百顺,正宫那永远是忠言逆耳。

    她不满瞥向楚梦生,语气非常冷淡,“麻烦师兄让让。”

    楚梦生憋屈让步,只能看着于晏和仙羽亲亲热热,那副小人得志的姿态让楚梦生邪火四起,就差回去扎小人。

    这边于晏和仙羽甜甜蜜蜜,“那我入门以后还能喊姐姐吗?”

    他咬了咬下唇,“我一直很羡慕别人有哥哥姐姐,我从来只有一个人,爹娘还不喜欢我。”

    仙羽心都要化了。瞧瞧,多么怜人的小可爱,纵使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可他的内心是荒芜的,贫瘠的,是需要帮助。

    “自然是可以。”

    听到这话于晏不着痕迹投向楚梦生,见楚梦生气到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于晏舒服了。

    生怕楚梦生气不死,于晏再接再厉,“我可以牵姐姐的手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姐姐的手很暖,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师妹!”

    楚梦生撕心肺裂,面对仙羽不耐烦的眼神,他只能委婉着,“男女授受不亲。”

    仙羽痛心疾首,“大师兄你这什么话,身为修士我们怎么和凡人一样迂腐。不过牵个手而已。”

    她说完正准备牵上于晏的手,那头响起蓬莱弟子的呼喊。

    “谢师叔,真的是谢师叔。”

    “谢师叔来了。”

    原本聚在于晏身边的女弟子激动起来,纷纷散去,不论男女涌向海边,迎接谢无闻到来。

    仙羽更是直接,当下甩下于晏,冲到第一线,做起芳心暗许的少女。

    双眸似春水,红唇轻启,欲说还休,手要抓住裙子,以此表达主人公的紧张又害怕的心情。

    于晏,“……”

    刚刚还对他不离不弃的姐姐呢?

    他忿忿不平望向从天而降的谢无闻,道子就是道子,登场逼格拉满。金乌为谢无闻作衬,海风给他打扇,就连捧香吆喝的也到齐了。

    “师尊是特地来看我们的吗?”

    外人在场谢无闻向来严谨,面上不苟言笑,说话透着无情。他对上羞羞答答的仙羽,只给了两字。

    “非也。”

    他把话题对向楚梦生,问起山阳镇种种,公事公办,半点私情也无。仙羽乖乖站在一边,楚梦生提到自己时,她便迫不及待踮起脚尖,巴望着谢无闻夸自己一句。

    “师尊我也救了人。”

    “少给你师兄添麻烦。”

    其他弟子眼神各异,传递着一个意思。

    哎,师妹这是热脸贴冷屁股,何必呢。

    那边被无视的于晏不甘示弱,趁楚梦生停顿的空档,插进话来,“这便是姐姐的师尊吗?虽然我只是个外人,不该插手姐姐的事,可他对姐姐也太冷淡了。”

    楚梦生很想甩回去一句关你屁事,他刚要开口,谢无闻眉毛微挑,拉回话题,“继续,幻境如何?”

    楚梦生一一答了,待他把整个前因后果讲完,谢无闻依旧无视于晏,这叫向来被前呼后拥的于晏难忍,又来一句。

    “姐姐是不是怕姐姐的师尊所以不搭理我,如果是这样,那我以后不会再打扰姐姐了。”

    这番话终于叫谢无闻注意到了于晏,他看向于晏,活似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他谁?”

    楚梦生酸溜溜道,“获救的凡人,想做仙羽师妹的好弟弟呢。”

    “弟弟?”谢无闻语气不明,于晏抓住机会,做起仙羽的好弟弟,“我和姐姐只是普通姐弟,伯伯不要多想。”

    被喊到爹辈分的谢无闻面色不变,只是眸色越发深沉,于晏是得意的到处撒欢,“伯伯保养的真好,不像我,只能靠年轻取胜。”

    仙羽,“啊,这个……师尊他还是很优秀的。”

    叫什么,颇有姿色。

    于晏越说越火大,他想到苏绾绾至今对谢无闻念念不忘,他剖出颗真心送到苏绾绾面前,苏绾绾也是无动于衷。这男人究竟有什么好!

    “我真的好羡慕伯伯,背着把丑丑的剑就可以赢得姐姐倾慕。”

    还在看热闹的蓬莱弟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谢师叔什么都好说,就是不准他人说他的天枢。

    即便天枢真的不太好看。

    剑修的老婆就是剑,就算嫌弃家里的糟糠之妻,也没有外人指指点点的理由。

    终于,谢无闻动了。

    他只问了于晏一句,“她是孤儿,你也没有妈吗?”

    于晏差点裂开,按下杀意装傻白甜,“只是普通师姐弟关系,伯伯误会了。”

    谢无闻一脸冷漠,“哦,那就是有妈了。”

    “有妈的人为什么要和孤儿作姐弟?”

    楚梦生,“……”

    来了来了,谢师叔的老毛病,骂人不分敌我。

    被打上孤儿标签的仙羽沉默了,她挺想怼回去的,可她目前的人设是谢无闻的舔狗。

    舔狗只会千依百顺,不会撕逼。

    谢无闻是就事论事,“另外我蓬莱收徒时间已经结束,你若想拜师,下个甲子年再来。”

    到这仙羽总算有话可以说了,“凡人向来短命,若是下个甲子年,于晏弟弟都六十多了。”

    谢无闻眼皮都不抬,“都六旬老汉了,喊什么弟弟。”

    仙羽,“……”

    你丫也是个五旬老汉啊!

    她继续做心地善良的徒弟,小声道,“可要是半道而亡……”

    谢无闻,“那更好,不用当六旬老汉,十八年后又是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