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企鹅青少年文学经典系列(套装共10册) > 企鹅青少年文学经典系列(套装共10册)30 “女王班”组成了
    30 “女王班”组成了

    玛丽拉把毛线活放在膝盖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面。她的眼睛很疲倦,她模模糊糊地想,下一次到镇上去,一定要留心把眼镜换一下,因为近来她的眼睛总是容易疲劳。

    天差不多黑了,十一月昏暗的暮色笼罩在绿山墙农舍的四周,厨房里唯一的光亮来自火炉里跳动的红色火焰。

    安妮像顽皮的孩子那样蜷缩在炉前的地毯上,凝视着从枫树木柴里提炼出来的成百个夏季的阳光发出的欢乐光辉。她一直在看书,但这时书已经滑到地板上,她张开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她正在浮想联翩。西班牙华丽的城堡正从她悠然神往地想象出来的迷雾和彩虹中显露它们的轮廓;她正在幻境中遭逢迷人的奇遇——它们总是结果圆满,而不像实际生活那样使她陷入困境。

    玛丽拉温柔地瞅着她,这种温情只有在火光和阴影柔和交融的时候才会让它暴露出来,在比较清晰的光线下是见不到的。有些人很容易在口头上和脸部表情上显示一种爱的情谊,但玛丽拉却没能学到这方面的经验。然而,她已经知道用一种由于不动声色而变得更加强烈和真挚的感情来爱这位眼睛灰黑的瘦长姑娘了。事实上,她的爱使她担心不适当地纵容了孩子。她不安地感觉到,如果一个人像她爱安妮这样去爱任何人,那多半是不道德的。或许正是为了这一点,作为一种暗中补过的措施,她对一个不怎么喜欢的女孩子也不像对安妮这样严格,这样挑剔。当然,安妮本人是不知道玛丽拉多么爱她的。她有时候还愁闷地认为玛丽拉很难讨好,显然缺乏同情和体谅。但是,她经常自责地克制这种念头,回想起玛丽拉对她的种种恩德。

    “安妮,”玛丽拉突然说,“今天下午,你和黛安娜外出的时候,斯塔西小姐到这里来了。”

    安妮猛然一惊,从她的另一个世界里回来,叹了口气。

    “是她吗?啊,可惜我不在家。为什么你不叫我一声呢,玛丽拉?黛安娜和我不过是到‘闹鬼的森林’里去了。现在那个森林里真是有趣。所有小的草木——蕨类植物、光亮柔滑的树叶和野莓——都已沉睡不醒,就好像有人用树叶编成的毯子把它们掩盖起来,到了春天再让它们重新活动似的。我想这是一位披着彩虹围巾的灰色小仙女在昨天的月光下踮着脚尖走来,悄悄地把毯子盖上的。可是,黛安娜不愿对此多谈。她没有忘记她母亲因为我们想象有鬼魂在‘闹鬼的森林’里出没而对她的叱责。这对黛安娜的想象力产生了很坏的影响。它挫伤了她的想象力。林德太太说默特尔·贝尔是个受过打击的人。我问鲁比·吉利斯为什么默特尔受过打击,鲁比说她猜想是因为她的情人背叛了她。鲁比·吉利斯只想到情人什么的,她岁数越大,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越多。年轻的男子大都安分守己,不能什么事都把他们拉扯进去,是吗?黛安娜和我正在认真考虑,想互相保证永不结婚,做正派的老小姐,永远住在一起。可是黛安娜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她认为如果嫁一个粗暴、大胆、邪恶的年轻男子并把他改造过来,那也许会更加光荣。如今黛安娜和我关于一些严肃的问题谈得很多,你知道。我们觉得自己比过去成熟得多,不适宜谈一些幼稚的问题了。差不多快满十四岁了,这可是一件应当慎重对待的事情,玛丽拉。上星期三斯塔西小姐把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女学生都带到小河边上,跟我们谈起这件事情。她说,我们在十几岁的年龄无论怎样精心培养习惯和确定理想都是不够的,因为到了二十岁的时候,我们还会发展自己的性格并为未来的终生奠定基础。她还说,如果基础不牢,我们就很难在上面营造真正有价值的建筑。黛安娜和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又把这个问题讨论了一番。我们觉得是极端严肃认真的,玛丽拉。我们决定要十分仔细地培养高尚的习惯,尽量学习一切知识,并尽可能明白事理,以便到二十岁的时候能够彻底发展我们的性格。想到很快就会年满二十,真把人吓坏了,玛丽拉。这听起来好像已经到了成年,岁数不小了。可是斯塔西小姐今天下午干吗到这儿来啦?”

    “那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安妮,如果你愿意让我插嘴的话。她谈到你来着。”

    “谈到我?”安妮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气。然后她脸涨得绯红,大声说道:“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玛丽拉,我早就想老老实实告诉你的,可是我忘了。昨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斯塔西小姐发现我在看《本·赫尔》,而那时我是应该阅读加拿大史的。那本书是简·安德鲁斯借给我的。我在中午吃饭的时间看那本书,下午开始上课时我刚看到马车比赛。我渴望知道结果如何——虽然我相信本·赫尔稳操胜券,因为如果他失败,那就会破坏诗的情调了——所以我把历史书摊在课桌上,然后把《本·赫尔》藏在书桌和我的膝盖中间。你知道,那副样子仿佛我是在阅读加拿大史似的,其实我是一直在看《本·赫尔》看出了神。我全神贯注在那本书上,根本没有注意斯塔西小姐从通道上走过来,直到我突然抬起了头,看到她用严厉责备的目光朝下瞪着我。我没法儿告诉你我当时是多么羞愧,玛丽拉,特别是因为我听见乔西·派伊在咯咯地冷笑。斯塔西小姐把《本·赫尔》拿走了,但她当时没有吭声。她没有声张,只是在休息的时候跟我谈了话。她说我在两方面犯了严重的错误。第一,我浪费了应当用来学习的宝贵时间;第二,我企图让人看起来好像是在阅读历史,实际上却是在看一本故事书,欺骗了我的老师。在那一刻以前,我还真不知道我的行为是带有欺骗性的,玛丽拉。我感到震惊。我哭得很伤心,要求斯塔西小姐宽恕我,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还主动提出补过的办法,此后一星期内绝不再看《本·赫尔》这本故事书,哪怕还想知道马车比赛的结果如何。可是斯塔西小姐说她不愿对我提出那样的要求,慷慨地宽恕了我。所以我想,她上这儿来向你谈起那件事情,毕竟不是非常仁慈的态度。”

    “斯塔西小姐没有向我提起这样的事情,安妮,你心里七上八下,只是你犯了过错以后的内疚。你没有权利把故事书带到学校去。不管怎么说,你小说看得太多了。当我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家里是一本小说也不让我看的。”

    “啊,《本·赫尔》实际上是一本宗教书,你怎能把它叫作小说呢?”安妮不服气地说,“当然,作为礼拜天正规的读物,这本书的刺激性强了一些,所以我只在星期一到星期六阅读。现在,除了斯塔西小姐或阿伦太太认为适合一个十三又四分之三岁的女孩子看的书以外,我绝不看任何书了。斯塔西小姐使我做出了那样的保证。她有一天发现我在看一本名叫《闹鬼庄园耸人听闻的神秘案件》的书。那是鲁比·吉利斯借给我的。嘿,玛丽拉,情节多么曲折,多么令人毛骨悚然啊。它真吓得我浑身冰凉。可是斯塔西小姐说,这是一本非常无聊、非常不健康的读物,她要求我不再看诸如此类的书。保证不再看这类的书倒不难,但在不知道故事的结果如何的情况下把书还给人家,总觉得相当痛苦。不过,我对斯塔西小姐的热爱经受住了考验,我照她的吩咐做了。当你确实渴望讨得某个人的欢心的时候,玛丽拉,你能做出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好吧,我想我要点亮油灯,开始工作了。”玛丽拉说,“我看出,你显然是不愿意听斯塔西小姐必须告诉你的话了。你对你自己的饶舌,比对其他任何事情更感兴趣。”

    “噢,玛丽拉,我确实想听听她讲了些什么。”安妮后悔地说,“我绝不再说一句话——一句话也不说了。我知道自己的话太多,我真的在尽力加以克服,我的话是讲得太多了,但是,只要你知道我有多少事情要说清楚而没有说出来,你就会相信我不是在胡扯了。请你告诉我吧,玛丽拉。”

    “好吧,斯塔西小姐想要在她高年级的学生中间组织一个班级,为参加女王学院的入学考试预作准备。她打算在放学以后的一个小时给他们增加几门功课,因此来征求马修和我的意见,问我们是不是愿意让你去参加。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愿意去女王学院,将来当一名教师呢?”

    “哦,玛丽拉!”安妮挺起身来跪着,紧握她的双手,“这是我一生的理想——那就是说,是自从鲁比和简开始谈起准备入学考试以来六个月的打算。可是我没有吐露任何意见,因为我觉得那种打算是毫无用处的。我喜欢当一名教师。不过,上大学读书不是要花很多钱吗?安德鲁斯先生说,供普里西上完大学要花他一百五十加元,而普里西在学习几何方面还不是个笨蛋。”

    “我想,关于那一部分的问题,你是不必担心的。当马修和我把你收留下来抚养成人的时候,就决定要为你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得到良好的教育了。我相信一个女孩子理应学到自食其力的本领,不管她有没有必要去自谋生计。只要马修和我在这里,绿山墙农舍就总是你的家,可是在这捉摸不定的世界上,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情况,最好还是早做准备。所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参加‘女王班’的学习,安妮。”

    “啊,玛丽拉,太感谢你啦。”安妮伸出双臂搂住玛丽拉的腰部,仰起头来诚挚地注视着她的面庞,“我十分感激你和马修。我一定拼命用功读书,尽力给你们增光。我提醒你不要对几何抱多大的希望,可是我想,如果我努力不懈,是能够在其他事情上寸步不让的。”

    “我敢说你会进行得很顺利。斯塔西小姐说你聪明勤奋。”玛丽拉无论如何不愿把斯塔西小姐对她的评价一五一十地讲出来,那样做的话势必会助长她的自高自大的心理,“你不必急着拼命去啃你那些书本。用不着那样性急嘛。你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入学考试呢。不过还是及早动手,进行全面的基础训练为好,斯塔西小姐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学习功课,会比以前兴趣更浓了,”安妮高兴地说,“因为我有了生活的目标。阿伦先生说,谁都应当确定生活的目标,始终不渝地奋斗到底。不过他说,我们必须首先调查清楚,证明那确实是有价值的目标。我要把当一名像斯塔西小姐那样的教师的打算称为有价值的目标,你看行不行呢,玛丽拉?我认为这是个很高尚的职业。”

    “女王班”在预定的时间组织起来了。吉尔伯特·布莱思、安妮·雪莉、鲁比·吉利斯、简·安德鲁斯、乔西·派伊、查利·斯隆和穆迪·斯珀吉翁·麦克弗森参加了这个班。黛安娜·巴里没有参加,因为她的父母不打算把她送到女王学院去深造。这对安妮来说似乎是个地地道道的灾难。自从明尼·梅患喉头炎的那天晚上起,她和黛安娜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分开过。那天晚上,“女王班”第一次在课后留下来接受额外的课程,安妮看见黛安娜和其他同学慢吞吞地走出教室,就要孤零零地穿过“白桦小道”和“紫罗兰溪谷”了,她只能坐在座位上不动,尽力遏制自己,避免在感情的激动下冲出去追她的好朋友。她喉咙哽咽,赶紧举起摊开的拉丁语法书遮住自己的脸部,不让别人看见她眼睛里滚动着的泪珠。安妮是无论如何不愿让吉尔伯特·布莱思或乔西·派伊看见那些泪珠的。

    “可是,啊,玛丽拉,当我看见黛安娜孤零零地走出去时,我就像阿伦先生在上礼拜天的布道中所说的那样,确实觉得我已尝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那天夜里她悲哀地说,“那时我想,如果黛安娜也去参加入学考试预备班,情况就会变得多么令人满意。可是,正如林德太太所说的,我们在这缺点很多的世界上是无法把事情做得十分圆满的。林德太太有时候不能给人以适当的安慰,但她无疑说过许多很有道理的话。另外我认为‘女王班’是非常有趣的。简和鲁比也想攻读当教师的课程。当教师是她们最高的抱负。鲁比说她在学院毕业后只教两年书,然后就打算结婚。简说她的志愿是终生从事教学事业,绝不结婚,因为教书可以拿到薪水,而结婚以后丈夫不会给你支付工资,如果你要求享受一份卖鸡蛋和黄油得来的钱,他就会大吵大闹。我想简说的话是有悲哀的经验为依据的,听林德太太说,她的父亲是个十足的老怪物,脾气很坏,人情比一碗汤上面的浮油还薄。乔西·派伊说,她上大学纯粹是为了受教育,因为她用不着自谋生计;她说,这当然和孤儿们的情况不同,因为他们要靠周济生活——他们必须为衣食奔忙。穆迪·斯珀吉翁想当一名牧师。林德太太说,他有那样的一个姓名,也只有当牧师才合适。我希望这不是我心眼儿不好,玛丽拉,可是一想到穆迪·斯珀吉翁要成为一名牧师,实在叫我忍不住要笑。他的相貌太古怪了,胖胖的大脸,小小的蓝眼睛,招风耳朵大得出奇。可是,成年以后他的脸相也许会变得聪明一些。查利·斯隆说,他想进入政界,当议会议员,可是林德太太说,他是绝不会成功的,因为斯隆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如今只有恶棍才在政界兜得转。”

    “吉尔伯特·布莱思打算将来干什么呢?”玛丽拉问道,她看见安妮正在打开一本关于恺撒的书。

    “我碰巧不知道吉尔伯特·布莱思的一生的抱负是什么——如果他有抱负的话。”安妮鄙夷地回答说。

    吉尔伯特和安妮之间有了公开的对抗情绪。以前那种对抗毋宁说是单方面的,但这时人们不再有任何怀疑,吉尔伯特像安妮一样决心要在班上名列第一了。他是她的劲敌。班上其他的同学默认他们的优势,根本不想同他们抗争。

    自从那天她在水池边上拒绝听取他恳求宽恕的声明以来,吉尔伯特除了上述的对抗情绪外,已经表明他不承认安妮·雪莉在任何方面的存在了。他跟其他的女同学交谈和说笑,交换书籍并共同思考难题,讨论功课和制订计划,有时从祷告会或辩论会出来,他还和其中某位女同学一起走回家去。但他根本不去注意安妮·雪莉,而安妮发现遭人忽视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尽管她一甩脑袋自认为满不在乎,但并不能够得到预期的效果。在她顽强的小小女性心灵的深处,她知道自己实际上有所计较,如果她有机会重新遇到闪光的湖畔那样的情景,她是会有截然不同的答复的。突然,她私下里非常震惊地发现自己原先对他怀有的怨恨似乎烟消云散了——就在她最需要它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精神时烟消云散了。她回想起了那个难以忘怀的时刻的一切情节和情绪,力图体会旧日那种使她满意的愤怒,但毫无效果。池边那一天已经证明那是她偶尔发作的旧恨的最后一次闪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宽恕了他和忘记了那场纠纷,但为时太晚了。

    至少是吉尔伯特或其他人,甚至还有黛安娜,都想不到她是多么后悔,多么希望自己从前没有那么骄傲和讨厌!她决定“把自己的感情掩盖起来,使其处于浑然被忘怀的境地”,而且我们不妨在这里指出,她掩盖得非常成功,甚至连那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的吉尔伯特,也不能因相信安妮感觉到了他的报复性的蔑视而聊以自慰。他所得到的仅有一点儿可怜的安慰是安妮无情地、不断地和过分地冷落了查利·斯隆。

    冬天在一系列愉快的任务和学习中消逝了。对安妮来说,日子像那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的金黄色珠子那样滑过去了。她快活、热切、兴趣盎然;有许多课程要学习,有许多荣誉要争取;有趣的书要看;新的歌曲要在主日学校的唱诗班练习;要同阿伦太太在牧师住宅度过愉快的星期六下午;接着,当安妮几乎还没有觉察到时,春天又已来到了绿山墙农舍,整个世界再度繁花似锦。

    在那个时候,学习便减少了一点儿吸引力。当其他学生向各个绿色小道、枝叶茂盛的林间捷径和偏僻的草地奔去时,留在学校里的“女王班”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发现对拉丁动词和法语习题已经或多或少失去了他们在霜冻冬季的那种强烈的兴趣和热情。连安妮和吉尔伯特都懒洋洋地不大有劲儿,不那么关心班上的名次了。当学期结束,愉快的假期令人神往地展现在教师和学生的面前时,他们同样很高兴。

    “这过去的一年你们干得很不错,”斯塔西小姐在最后一个晚上对他们说,“你们应当有一个愉快欢乐的假期。尽量在户外的世界去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充分积蓄健康、活力和雄心壮志,在第二年发挥你们的才干吧。这将是一场战争般的苦斗,你们知道——入学考试的前一年。”

    “下一个年度你还会回到学校里来吗,斯塔西小姐?”乔西·派伊问道。

    乔西·派伊提起问题来是没有什么顾虑的;这次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对她很感激;他们谁也不会有胆量向斯塔西小姐提出这样的问题,可是大家都有这个愿望,因为一些惊人的谣言已经在整个学校传开了一段时间,说斯塔西小姐下一学年不会回来了——说她自己本区的小学已经请她担任职务,她打算接受聘请。“女王班”屏住呼吸,静等她的回答。

    “是的,我想我会回来的,”斯塔西小姐说,“我本想接受另一个学校的聘书,但我决定回到阿冯利来。老实说,我对这里的学生很感兴趣,觉得离不开他们。所以我要留下来看着你们毕业。”

    “好哇!”穆迪·斯珀吉翁说。穆迪·斯珀吉翁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激动得忘乎所以,因此在此后的一个星期,每当他想起这场情景,就局促不安地面红耳赤。

    “啊,我真高兴,”安妮说,眼睛里闪现出光芒,“亲爱的斯塔西小姐,如果你不回来,那就太可怕了。要是另一位教师到这里来任教,我相信我是根本不会有心思学习功课的。”

    那天夜晚回到家里,安妮把她所有的课本摞进阁楼上的一只旧皮箱,把箱子锁上,然后把钥匙扔进杂物盒子。

    “我在假期里不会对教科书再看上一眼了,”她告诉玛丽拉,“我整个学期尽量勤学苦练,努力钻研几何,直到我把第一册上的每一条定理背得滚瓜烂熟,即使字母有所变动也不要紧了。我现在对任何切合实际的事情都感到厌倦,在夏天我要放纵我的想象力,让它自由飞翔了。啊,你不必惊讶,玛丽拉。我只是让它在合理的范围内飞翔罢了。可是这个夏季我要真正过得十分痛快,也许过了这个夏季我就不算是小姑娘了。林德太太说,如果下一年我还这样不断长高,就得穿长一些的裙子了。她说我的腿和眼睛都发育成熟了。等到我穿长一些的裙子时,我觉得我必须配得上那种裙子,保持端庄的态度。到那时候再相信什么仙女,恐怕也是不行的了,所以这个夏季我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仙女确实存在。我想我们是会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假期的。鲁比·吉利斯不久将举行一次生日茶会,下个月还有主日学校的野餐和教会办的音乐会。巴里先生说,哪天晚上他要带黛安娜和我到白沙旅馆去吃一顿晚饭。你知道,他们那儿是供应晚饭的。简·安德鲁斯去年夏天到过那里,她说看到电灯、鲜花以及所有那些衣着华丽的女顾客,真是眼花缭乱。简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了高级生活的一鳞半爪,她终身都不会忘记。”

    第二天下午林德太太来了,想问问玛丽拉为什么星期四不去参加资助小组会议。一旦玛丽拉不去参加资助小组会议,人们就知道绿山墙农舍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星期四马修的心脏病发作得很厉害,”玛丽拉解释说,“我觉得不该离开他。噢,是的,他现在完全好啦,不过他犯病的次数比从前多,我真替他担心。医生说他必须当心避免兴奋。那是很容易做到的,因为马修并不以任何方法寻求刺激,他从来没有那样做过,但他也不应当干很重的活儿,你不妨叮嘱叮嘱马修,不要不干活就安不下心来。进来把你的东西放下,雷切尔。留下来喝茶怎么样?”

    “嗯,既然你这样盛情,我最好还是在这里待一会儿吧。”雷切尔太太说,她其实没有做其他事情的打算。

    雷切尔太太和玛丽拉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里,这时安妮拿来了茶水,做好了又轻又白的热饼干,这种饼干哪怕在雷切尔十分严格的眼光看来也是无可挑剔的。

    “我必须说,安妮已经变成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了。”雷切尔太太承认说,这时玛丽拉正目送她在夕阳斜照下走到小路的尽头,“她准是你的得力的帮手。”

    “是的,”玛丽拉说,“她现在确实是很稳重可靠了。我以前老是担心她不容易克服轻浮的毛病,可是她已经克服了,现在我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地交托给她了。”

    “三年前我第一天在这里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变得这样有出息,”雷切尔太太说,“理应产生的感受,希望我永远忘记她那次大发脾气的情景!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对托马斯说:‘记牢我的话,托马斯,玛丽拉·卡思伯特过一段时候是会懊悔她采取的行动的。’可是我错了,我真高兴有这样的结果。玛丽拉,我不是那种死不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不,感谢上帝,那不是我的作风。在评价安妮的问题上我确实犯了错误,但这是不足为奇的,因为这一带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个比较古怪、出人意料的女孩子,问题就在这里。那时我没有办法用衡量其他儿童的惯例来估计安妮。她这三年的进步的确叫人吃惊,特别在容貌方面。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俏丽的姑娘了,虽然我不能说自己对那苍白的、大眼睛的形象有什么过分的偏爱。我更喜欢充沛的精力和生动的外貌,像黛安娜·巴里或鲁比·吉利斯那样。鲁比·吉利斯确实容光照人。但不知怎么——我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安妮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虽然不及她们艳丽,但相形之下,却使她们显得有点儿平庸和过分搔首弄姿——就像被她称为水仙花的六月百合花与红色的大牡丹为伍一样,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