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离别在即
在抵达高山牧场之前,奶奶写了封信通知孩子们自己要来了。这封信第二天一大早就由彼得带上了山。那时,爷爷和孩子们已经站在屋外,山羊也在外面等着彼得,在清晨清新的空气中它们调皮地摇晃着脑袋。孩子们抚摸着羊儿,并祝愿它们在山上旅途愉快。爷爷站在旁边,望着孩子们生气十足的小脸蛋,然后再看看山羊,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这幅情景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当彼得快到这群人跟前时,他的脚步变得慢吞吞的,他一把信递到爷爷的手中就飞快地转身跑开了,那样子很是慌张。他一边往前跑去一边匆忙地回头瞟了一眼,好像他身后真有什么叫人害怕的东西在追着他,随即连跑带跳地一溜烟冲上山去。
“爷爷,”见到彼得这副怪样子,海蒂惊讶地说,“彼得最近怎么有点儿像‘土耳其大汉’?它一听背后有人挥鞭子,就会缩着脑袋四下打量,然后突然一个跳跃跑开了。”
“大概彼得也觉得背后有根鞭子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挨打。”爷爷回答说。
彼得一口气跑到最上面的山坡上,直到山下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了才停下来,然而静静站在那里的他,还疑神疑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他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后一瞧,那样子就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彼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在那些树林后面,灌木丛里,会突然钻出从法兰克福来的警察,并向他猛扑过来。这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持续得越久,他心中的恐惧和痛苦也就越深,他的内心几乎无法再拥有片刻的安宁。
海蒂开始收拾他们的屋子,因为奶奶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看到所有的东西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克拉拉则兴致勃勃地看着海蒂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愉快。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大家都在盼着随时要到的奶奶。孩子们已经准备就绪,一起坐在屋外的长椅上,翘首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爷爷也来到孩子们的身边,他早上上山采回了一大把蓝色的龙胆花,花束在上午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特别漂亮,孩子们一见到就兴奋地欢呼起来。接着,爷爷捧着花走进小屋。海蒂时不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向下张望,看看是否出现奶奶一行人的踪影。
终于,她期待的那行人出现了,并正朝山上走来。打头的是向导,接着是骑着一匹白马的奶奶,最后是背着沉重背篓的脚夫,因为奶奶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绝不会上山来的。
这一行人愈走愈近,终于爬到了山顶上,奶奶从马背上向两个孩子望去。奶奶一瞧见她们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就急忙从马背上下来,用震惊的口吻大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没有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克拉拉?为什么会是这样?”可是没等她走到孩子跟前,她就合起双手,无比激动惊奇地喊道:“这真的是你吗,亲爱的孩子?啊,你的小脸蛋都变得圆乎乎、红扑扑了!孩子,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奶奶说着,正要加快脚步跑到克拉拉身边,可这时海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克拉拉立即靠到她的肩膀上,然后两个人迈着稳当而自然的步子慢慢向前走去。奶奶真真切切地惊呆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担心,因为她最先以为这是海蒂做出的什么前所未有的鲁莽事情。
但不是这样的——克拉拉真的挺直身子,在海蒂身边平稳地走着——现在两个孩子又转身走向奶奶,她们红润的脸庞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奶奶朝她们跑了过去,满脸挂着激动的泪水,笑着紧紧抱住克拉拉,接着又去抱住海蒂,然后再抱住克拉拉。奶奶高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然,奶奶瞧见奥姆大叔正站在长椅旁微笑地望着她们三个人。于是,她抓住克拉拉的手臂,为以后真的可以和克拉拉一起到处散步的事情欣喜不已,她们向爷爷走去,奶奶松开了克拉拉的手臂,然后,一把握住爷爷的双手。
“我亲爱的奥姆大叔,亲爱的奥姆大叔!我们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呢!全都亏了您!多亏了您的照顾和调理——”
“还有上帝赐予的美好阳光和山里的好空气。”爷爷微笑着插了一句。
“对,还有‘小天鹅’香喷喷的奶汁呢。”克拉拉也插进来说,“奶奶,您肯定想不到我喝了多少羊奶,那味道真的好极了!”
“是啊,从你的小脸蛋我就可以看出来,孩子,”奶奶回答说,“我都差点儿认不出你来了,没想到你变得又结实又圆润,而且都长高了。我简直不能把眼睛从你身上挪开,因为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我得赶紧给在巴黎的儿子发个电报,让他马上赶过来。但是我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这将会成为他一生当中最大的快乐!我亲爱的奥姆大叔,该怎么才能发电报?您是不是已经让脚夫回去了?”
“他们已经回去了,”爷爷回答说,“不过,您要是着急的话,可以让彼得跑一趟,他可以为您办这事。”
奶奶又向爷爷感谢了一番,因为她急切地想让她的儿子知道这个好消息,她不能对他隐瞒,一天也不行。
于是,奥姆大叔走到一旁,把手指放到嘴上,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这哨声传到大岩石上激起阵阵回声,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没过多久,彼得就跑下山来,因为他知道这是大叔的口哨声。彼得吓得面色惨白,他还以为奥姆大叔要带他去自首。然而,大叔只是将一张字条交给他,让他立刻送到山下德夫里村的邮局。因为不能一次交给彼得太多的任务,怕他弄不清楚,所以邮费由爷爷自己以后去付。
彼得手里拿着字条向山下跑去,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大叔叫自己过来不是叫他去受审,而且显然也没来什么警察。
大家这才平静地围着小屋前面的桌子坐了下来,并把这一切事情的前前后后告诉奶奶。首先是爷爷每天坚持让克拉拉练习,一会儿站立,接着又练习一点儿行走,直到有一天他们要去牧场游玩,却发生了轮椅被风刮下山的事情。因为克拉拉太渴望去看那些花了,所以她就试着迈出了第一步,于是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行走起来。孩子们讲完这些花了大半天工夫,因为奶奶中间又是惊叫,又是感激,还不时地兴奋地叫喊着:“这一切怎么可能!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清醒地坐在山上的小屋前面,我面前这个脸蛋圆圆、健康活泼的小女孩儿就是原来那个苍白虚弱的克拉拉吗?”
克拉拉和海蒂喜出望外,她们计划的这个意外惊喜在奶奶面前大获成功,而且还在不断地发挥效用。
再说赛斯曼先生这时已经处理完巴黎的事务,所以他也打算给大家带来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没有向他的母亲透露过只言片语,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坐上火车启程到巴塞尔。第二天一早,他又继续赶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女儿,因为他已经与克拉拉整整分别了一个夏天。他的母亲动身几个小时后,赛斯曼先生也到达了拉格兹温泉。当他听说母亲今天也刚好出发去高山牧场时,便立刻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梅恩菲尔德。到了那儿,他听说那辆马车正好也要继续去德夫里村,于是便一直坐到了那里。他想要是自己步行上山,肯定还得走上好长一段路。
赛斯曼先生所料不错,要爬上高山牧场,那条山路果然又漫长又辛苦。他已经爬了很久的山路,可是眼前还是没出现小屋的影子,而且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在半路上碰到牧羊人彼得家的小屋,因为他曾多次听人描述过这条路。
这里到处都有人们走过的痕迹,有些小路还通向四面八方,赛斯曼先生开始不太有把握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间小屋会不会在高山牧场的另一侧。于是他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可以打听一下路。可是到处都见不到一个人影,甚至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山风不时地吹过耳畔,小虫子们在阳光下嗡嗡飞舞,还有一只快乐的小鸟在一株孤零零的落叶松上唱起了动人的歌。赛斯曼先生在那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阿尔卑斯凉爽的山风给他发热的脸颊降降温。这时,正好有人从山坡上跑下来——就是手里捏着电报的彼得。彼得没走赛斯曼先生站着的那条路,而是沿着一个陡峭的山坡直接冲了下来。赛斯曼先生一瞧见彼得,便向他招招手,让他过去一下。彼得慢慢吞吞、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他不敢径直走到赛斯曼先生跟前,只是往旁边靠了靠,仿佛他只有一只脚在往前走,而另一只脚却在往后拽似的。“喂,小伙子,请你快点儿过来。”赛斯曼先生叫道。“请你告诉我,”当彼得走近时,他说,“从这条路上去,是不是能够找到那间小屋,那儿住着一位老爷爷和一个叫海蒂的小女孩儿,还有从法兰克福来的那些人。”
他得到的回答,只是彼得近乎胆怯的含糊不清的一声。说完,彼得就惊慌失措地飞奔下去,结果倒栽葱似的顺着陡坡滚落下去,他不由自主地翻着跟头,跌跌撞撞地滚啊滚啊,那样子就跟那张轮椅差不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跟轮椅一样摔得粉身碎骨。只是那张电报最后变成几张碎纸片,被风吹走了。
“山里人真是特别的胆小!”赛斯曼先生自言自语地说。他以为是自己这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把这个简单纯朴的山里小男孩儿吓成了这副模样。
赛斯曼先生望着彼得连滚带爬地摔下山谷之后,只好继续向山上走去。
虽然彼得竭尽全力,可是他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只能以这种非比寻常的奇特方式继续往下翻滚。
但是,这在彼得看来还不算最可怕的事情,更叫他害怕和恐惧的是,他确定法兰克福的警察真的来了。他毫不怀疑刚才那个向他问路的陌生人就是警察。当彼得滚到德夫里村上边最后一个高高的山坡上,被抛到了一片灌木丛中,终于被卡住了。他在那里躺了一会儿,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哎哟,怎么又掉下来一个!”彼得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不知道这风明天会把什么给吹下来,简直就像土豆从没缝牢的麻袋里滚出来一样。”正在说笑的那个人原来是面包师,他正从工作了一天的炙热烤房里出来,想稍微透透气,结果碰巧看见彼得像那张轮椅一样从山上翻滚了下来。
彼得马上站了起来,随即新的恐惧又向他袭来。彼得连头也不敢回一下,又拼命往山上跑去。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忙跑回家,钻进被窝,那就没人能找到他了,因为他觉得只有那里才最安全。可是,羊群还在山顶上,而且大叔再三嘱咐他要马上赶回来,羊群不能独自待在山上太久。再加上,彼得比谁都要害怕大叔,也尊敬大叔,对于大叔的吩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违背的。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唉声叹气,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去。但是,他现在再也跑不动了,刚才内心经历的极度恐惧和跌来撞去不可能不留下后遗症。于是,彼得呻吟着一步一步地向高山牧场走去。
赛斯曼先生碰到彼得之后不久,总算看到了第一间小屋,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于是,他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往上攀登。经过艰苦的长途跋涉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他的目的地。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爷爷的小屋,几株老枞树的茂密树冠正在屋顶上随风摇曳。
赛斯曼先生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他兴奋地登上最后一道斜坡,以为马上就能给他的女儿一个大大的惊喜。可是聚在小屋前的那一群人,早就发现并且认出了他,甚至大家都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当赛斯曼先生迈上最后一步时,立刻有两个身影从小屋前向他走来。高个子的是一个金发女孩儿,她有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靠在小个头儿的海蒂身上,黑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赛斯曼先生猛地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儿,霎时,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滚落了下来。心底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现在的克拉拉简直就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有着白里透红美丽脸庞的金发姑娘。赛斯曼先生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清醒着,还是在梦里。
“爸爸,您难道认不出我来了吗?”克拉拉满脸笑容地冲他喊道,“我的变化有那么大吗?”
赛斯曼先生朝女儿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是啊,你真的变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真的吗?”欣喜若狂的父亲又后退了一步,重新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确认这一切不会从他眼前消失。
“是你吗,小克拉拉,真的是我的小克拉拉吗?”赛斯曼先生激动地不住地叫喊着,接着再一次紧紧地把克拉拉搂在怀里,然后再松开,再细细地查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否真的是克拉拉。
这时,奶奶走了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儿子那张幸福的脸。
“哦,亲爱的儿子,你现在想说点儿什么?”奶奶冲他大声说道,“你带给我们的惊喜确实不错,但跟我们为你准备的惊喜相比,是不是不值一提,我想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说着她给了儿子一个亲切无比的贴面礼。“不过现在,”她继续说道,“你得去问候一下奥姆大叔,他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当然,还有我们家的小常客,我们的小海蒂。”赛斯曼先生握着海蒂的手说,“怎么样,住在高山牧场是不是又健康又快活啊?噢,当然,这还用问,没有一朵阿尔卑斯山的玫瑰看起来比你更茁壮了。孩子,这跟我再次见到你同样让我感到高兴。”
海蒂也满心欢喜地望着慈祥的赛斯曼先生。他待自己是多么好!现在他在高山牧场找到了这样一份幸福,海蒂想到这里,涌上来的喜悦让她的心怦怦怦跳个不停。
这时,奶奶把儿子带到奥姆大叔的跟前。两个男人真诚地握了握手,赛斯曼先生向大叔表达了他诚挚的谢意,以及他对发生这种奇迹的惊讶。而奶奶则慢悠悠地绕到后面,去看看那几棵老枞树。
在那里又有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在等着她。在枞树长长的枝丫垂下的空地上,放着一大束美不胜收的深蓝色龙胆花,花朵光彩夺目,娇艳欲滴,仿佛本来就生长在那儿似的。奶奶双手紧扣,惊叹它们的美丽。
“啊,太美了!多么美丽的景象啊!”她大叫起来,“海蒂,亲爱的孩子,快过来!是你把花朵放在这里,给我意外惊喜的吗?这真是太美妙了!”孩子们都走了过来。“不,不是我,花朵真的不是我放的,”海蒂说,“不过,我知道是谁放的。”
“山顶的牧场上有好多这种花,奶奶,而且比这儿的还漂亮呢。”克拉拉插嘴说,“不过您猜猜看,是谁一大早从山上采来这些花的?”克拉拉对自己所讲的话非常满意,露出了一脸笑容,所以奶奶有一瞬间以为是孩子自己今天上山采来的,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这时,枞树的后面传来了轻轻的沙沙声,原来是彼得上山来了。其实,他早就到了,只是远远地看见小屋前站在大叔身边的人,才绕了一大圈,正打算从枞树后面悄悄溜上山去。可是,奶奶却发现并认出了他,心里便立刻冒出了一个新念头,莫非这花是彼得采来放在这儿的,所以现在他才腼腆得要偷偷地溜开。不,不应该就这么让他离开,应该给他一点儿小小的酬劳。
“过来,孩子,快到这边来,不要害怕。”奶奶叫着彼得说。
彼得一听,害怕极了,化石般地愣在那里。这一天他已经经历太多的事情,他早已犹如惊弓之鸟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彻底完了。”此刻,他吓得头发根根倒竖,面如土灰,面孔也因恐惧而变形,战战兢兢地从枞树后面走了出来。
“胆子大点儿,没事的,孩子!”奶奶试着让彼得不再那么害臊,“来,不要绕圈子,告诉我,那是你干的吗?”
彼得不敢抬起眼睛,没有看见奶奶用手指指着什么东西。他只留意到大叔站在屋角,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还有站在大叔旁边那个彼得所能想到的最害怕的人——法兰克福来的警察。彼得吓得浑身哆嗦,好不容易才吱出一声:“是的。”
“唉,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奶奶说。
“因为——因为——它摔得一块一块的,再不能变成原来完整的样子了。”彼得异常费力地说出这么一句来。他的两个膝盖直打哆嗦,几乎都站不稳了。
奶奶向大叔走了过去。“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同情地问道。
“一点儿也没有,”爷爷肯定地说,“把轮椅吹下山的那股风就是他,他正等着挨罚呢。”
奶奶根本无法相信,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彼得是这样一个坏孩子,而且他也没有什么理由要去毁掉那张必不可少的轮椅。那件事情一发生,奥姆大叔就已经心存疑虑,而现在只是证实了当时的怀疑。彼得从一开始就对克拉拉投以愤怒的眼神,高山牧场上一旦出现什么新迹象,彼得就会露出特别厌恶的神情,这些都逃不过大叔的眼睛。当他把这些事情前前后后地联系起来考虑,就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奥姆大叔把详情一清二楚地告诉了奶奶,奶奶一听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不,不要,亲爱的奥姆大叔,我们不能再惩罚这个可怜的孩子。说句公道话,我们这些法兰克福来的陌生人到这儿来,把他的海蒂霸占了整整好几个星期,这可是他唯一的财富,而且还是一笔无比珍贵的财富,让他每天就只能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以至于他在愤愤不平中越陷越深。不,不要惩罚他,我们大家要公平合理。怒不可遏驱使他采取了这种报复行动——虽然这种行为有点儿愚蠢,但是我们愤怒的时候也难免会干出些蠢事来。”说完,奶奶往彼得身边走去,他还是惊恐地一个劲儿打着哆嗦。奶奶在枞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和蔼地说:“过来,孩子,到我跟前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好了,不要再哆哆嗦嗦的了,好好听我说。你把轮椅推下了山,让它碎得粉身碎骨。这样做是很不对的,现在你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你也知道该为此受到惩罚,更何况为了逃避惩罚,你还必须千方百计地隐藏真相,不让人发现你都干了些什么。可是,彼得你也看见了:谁要是做了坏事,以为没人知道这一切,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上帝什么都看得见,也听得见,他一旦发现有人隐瞒自己所做的坏事,就会立刻把那个人心里的小看守叫醒。人一生下来,心里就会被上帝放进一个小看守,平时这个小看守在里面睡觉,直到那个人做了坏事才会醒来。那个小看守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小尖刺,并不断地用它来扎这个人,让他再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而且小看守还会在那个人里面一直不停地喊着:‘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现在你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这恐吓声更会叫人备受折磨。这样,这个人永远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再也感受不到片刻的快乐和幸福。你最近是不是就有这样的感觉,彼得?”
彼得非常后悔地点了点头,奶奶仿佛知道一切似的,她所描述的一切跟他的实际感受一模一样。
“你还有一点搞错了,”奶奶接着说,“你瞧,你做坏事想加害别人,可别人却由于你而因祸得福!克拉拉因为没有轮椅可坐,可她又一心想去看看那些花,这才拼命练习走路,就这样她学会了走路,而且一天比一天走得好。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迟早能够每天都能到山上牧场去,那可要比坐在轮椅上方便和频繁得多。你看到了吗,彼得,谁要是想做坏事,上帝就会迅速来管这件事情,让那个受害者得到一些益处,而那个做坏事的家伙却要因此遭受不幸的后果。你现在一切都听明白了吗,彼得?要是明白的话,就不要忘记我的话,当你以后又有念头想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想想你心里那个拿着尖刺的小看守和他令人讨厌的声音。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嗯,我会记住的。”彼得回答说,可那样子仍然十分沮丧,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将怎么解决,而且那个警察还一直站在大叔的旁边。
“好了,现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奶奶说,“不过,现在你也应该得到一个法兰克福人赠送的纪念品,一样能让你高兴的东西。你跟我说说,你是否有什么东西是一直想拥有的?你最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彼得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来,用溜圆溜圆的眼睛吃惊地瞪着奶奶。直到前一刻他还在等着接受可怕的惩罚,可是现在却突然说他可以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这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说的都是真的,”奶奶接着说,“你可以任意选择一样你喜欢的东西,作为法兰克福人送给你的纪念品,这也代表那些人不会再计较你干的坏事。现在你明白了吗,孩子?”
彼得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不用担心受惩罚了,是这位坐在自己面前的好心奶奶把他从警察的手里解救了出来。他觉得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座大山一下子被挪开了。不过现在他也明白,如果马上坦白认错,那么情况会更好一些,于是他说道:“我把字条也弄丢了。”
奶奶一下子还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亲切地说:“说出来就对了,真是好孩子!做了坏事,不要想着隐瞒,那样事情才会重新走上正轨。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想要什么?”
彼得一想到在这世上他可以随意地要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几乎有点儿晕头转向。梅恩菲尔德历年集市中所有漂亮东西都在他眼前闪闪发光,他常常在那里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却没有一点儿希望去拥有其中任何一件东西,因为彼得的私人财产从没超过半便士,而所有诱人的东西几乎都是这个数目的一倍。比方那些漂亮的红色小口哨,他可以用来召集他的羊群,还有非常好看的被人们称为“蛤蟆刀”的圆柄小刀,用它削榛树树枝做鞭子肯定再好不过了。
彼得站在那儿苦思冥想,因为他在琢磨这两个东西里头哪一个才是他最想要的。可是,他无法做出取舍。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样他就可以一直考虑到明年赶集的时候。
“一便士。”彼得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奶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真是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好吧,你过来吧!”奶奶拿出自己的钱包,掏出闪闪发亮的四先令圆形硬币放在他手上,然后又在上边放上几便士。“来,咱们现在就来算一算,”奶奶继续说,“我来跟你解释一下。我给你的这些便士,就跟一年有多少个星期一样,所以,这整整一年里的每个星期天你都可以拿出一便士。”
“我一辈子都能这样吗?”彼得十分天真地问道。
奶奶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听到笑声的先生们也停下交谈,想听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的,孩子,你一辈子都拥有这些——我会把它写进我的遗嘱里。听到了吗,我的儿子?以后你的遗嘱里也要写上这么一条:每周给牧羊人彼得一便士,并且终生享有这项赠予。”
赛斯曼先生赞同地点点头,冲着这边笑了起来。
彼得又瞧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礼物,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才说:“太好了,感谢上帝!”
接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而且跳得比什么时候都要欢。不过,这回他可没摔跟头,因为现在他面对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他飘飘欲仙地往山上跑去。让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见鬼去吧,他这一辈子每周都能得到一便士了。
午饭过后,这一群人坐在一起热烈地交谈着,克拉拉握住父亲的手,活泼地说着话,那样子根本看不出她就是原来那个弱不禁风的克拉拉。
“哦,爸爸,您要知道,爷爷不知每天为我做了多少事情!这些天爷爷为我做的,我数都数不过来,可是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我一直在想,自己能为爷爷做点儿什么,或者送他些什么,让爷爷也会感到幸福和快乐,即使那只有他给我带来的一半也行。”
“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啊,克拉拉,”父亲回答说,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每看一眼克拉拉,他的快乐就会多一分,“我也一直在考虑,我们该怎样向我们的恩人表示感激之情。”
说完,赛斯曼先生起身朝交谈甚欢的大叔和奶奶走去。当他走近时,爷爷随即站起身来,赛斯曼先生握住他的手,说:“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跟您说几句话。如果我对您说,这么多年来我从不知道真正快乐的滋味,您一定可以理解。如果金钱和财富不能为自己那可怜的孩子换来健康和快乐,那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上帝却借助您的手让这个孩子重获健康,您不仅让孩子获得了新生,同时也赋予了我新的生命。请您现在告诉我,我该怎样向您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永远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可无论如何,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请一定允许我为您效劳。请您告诉我,朋友,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大叔静静地听着,微笑地望着这位快乐的父亲。
“赛斯曼先生,”爷爷用他惯有的坚定口吻说道,“请您相信,您的女儿能恢复健康,我也同样非常高兴,我的辛劳也因此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我衷心地感谢您的好意,可是我什么都不需要。在我有生之年,我和孩子都不愁吃穿。我只有一个愿望,如果能够得到满足的话,那我此生就别无他求了。”
“您说,亲爱的朋友,请您告诉我。”赛斯曼先生请求道。
“我已经老了,”大叔接着说,“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我离开人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孩子的,除了个别想在她身上打主意捞好处的亲戚之外,她再也没有别的亲戚了。如果您能答应我,让海蒂这辈子都不用出去流浪、乞讨,就算是对我为您孩子所做一切的莫大回报。”
“可是,我亲爱的朋友,这根本不在话下,”赛斯曼先生马上嚷道,“我早就把这个孩子看成我们自己的了。问问我的母亲和我的女儿吧,您绝对可以相信,她们也绝不允许把海蒂这个孩子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不过,为了让您放心,我在此举手发誓,向您承诺:海蒂此生绝不会在外流浪、乞讨,我会把此事负责到底,即使死后也会有所安排。不过,我还要多说几句。考虑到她的情况,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适宜到陌生的地方去生活,这是我们在她和我们一起住的时候发现的。不过,海蒂也结交了一些朋友,我们就认识其中的一位,他现在还在法兰克福,目前正在处理最后一些事务,然后打算到一个他喜欢的地方去,并在那里安度晚年。这个人也是我的朋友,就是去年秋天曾来这里打扰你们的那位医生。他仔细地考虑了您的提议,他想在这个地方安家落户,因为他觉得和您以及海蒂在一起感到非常愉快,没有任何地方会比这儿更好了。所以您看,这孩子从今往后身边就会有两个保护人了——这两个人为了孩子,肯定会长命百岁地生活下去!”
“这实在是上帝的恩赐!”这时奶奶插进来说,为了表示对她儿子的愿望真心实意的支持,她紧紧地握住奥姆大叔的手,久久不放。然后又把站在附近的海蒂拉到自己身边,一把抱住她。
“亲爱的海蒂,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告诉奶奶,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希望得到的东西?”
“有啊,当然有啊。”海蒂立即答道,她兴奋地望着奶奶。
“哦,那么马上告诉奶奶,亲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我在法兰克福睡过的那张床,它有三个高高的枕头和厚厚的被子,有了它,彼得的奶奶就不用再头低脚高地睡觉,也不会喘不过气来了,而且睡在被子里就会非常暖和,她就不用因为怕冻着而裹着围巾上床睡觉了。”
海蒂急切地想实现搁在心底的想法,她激动地一口气就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噢,我最亲爱的孩子,”奶奶感动地回答道,“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老奶奶这件事!真是多亏了你的提醒。人在高兴的时候,总会轻易地忘记我们本该最先想到的事情。当我们蒙上帝格外赐福的时候,我们应该马上想到那些有困难的人!我马上就给法兰克福发电报!让罗特迈耶小姐今天就把这张床打包成行李,那么两天之后床就会运到这儿。如果上帝让一切都顺利的话,老奶奶很快就能舒舒服服地睡在这张床上了!”
海蒂欢天喜地围着奶奶手舞足蹈,突然,她停住不再蹦跳了,急匆匆地说:“我得赶快下山跟奶奶说一声,这么长时间没去她那儿,奶奶会担心的。”海蒂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奶奶,而且她又猛然回忆起上次去老奶奶那儿时她痛苦的神情。
“不,那不行,海蒂,你怎么能这样呢?”爷爷有点儿责备地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主人不应该随便离开。”
可是奶奶却支持海蒂。“奥姆大叔,孩子这样也不是全错,”她说,“因为我们的缘故,那位可怜的奶奶好久没见到海蒂了。现在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她吧。我的马也在那儿等着呢,然后我再骑马下山,一到山下的德夫里村就立刻给法兰克福发电报。你认为我的安排怎么样,儿子?”
到目前为止,赛斯曼先生还没机会说出自己的旅行计划,所以他请求他的母亲好好坐下来,让他说说自己的打算。
赛斯曼先生早就准备和自己的母亲一起进行一次短暂的瑞士之旅,并看看克拉拉的身体条件是否允许一同去。不过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有女儿陪伴的愉快旅程即将实现,他不想错过夏末这些美好的时光,所以他打算立刻出发好让这令人期待的旅程变成现实。他提议,今天晚上就在德夫里村住一宿,明早上山来接克拉拉,然后三个人一起去拉格兹温泉,接着再从那里出发。
听说马上就要离开高山牧场,克拉拉先是有些沮丧。不过,幸好旅行能带来许多乐趣,而对旅行的种种憧憬更让她没有时间去难过。
这时,奶奶已经牵起海蒂的手,准备带着一行人下山,她忽然转过身来,“可是克拉拉怎么办呢?”她询问道,她忽地想到这段路对克拉拉来说未免太长了。可这时爷爷已经像往常那样抱起了克拉拉,踏着稳健的步伐跟在奶奶的后面,看到这些,奶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赛斯曼先生殿后,一行人就这样向山下走去。
一路上,海蒂欢呼雀跃地走在奶奶身边,而奶奶则询问着有关彼得奶奶的一切情况,譬如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特别是到了寒冷的冬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海蒂把一切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奶奶,因为对这一切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知道彼得的奶奶怎样缩成一团坐在屋子的一角,冻得瑟瑟发抖。她也十分清楚,老奶奶能吃到什么东西,吃不到什么东西。去小屋的路上,奶奶一直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海蒂的描述,心里充满了同情。布丽奇特正把彼得的另一件衬衫晾到太阳底下,好让彼得穿脏那件衬衫之后,能换上另一件。她一瞧见那群人,就连忙跑进屋里。
“那一大群人就要走了,妈妈,一看就知道他们要回去了。”布丽奇特对老奶奶说,“大叔在陪着他们,手里还抱着那个生病的孩子。”
“哎呀,这难道都是真的了吗?”老奶奶叹息着说,“你看见海蒂跟他们一起了吗?他们要把她带走了。哦,要是我能再握握她的小手,再听听她的声音,那该多好啊!”
这时,大门猛地被推开了,海蒂跑了进去,来到屋角紧紧地抱住老奶奶。
“奶奶!奶奶!我那张床马上就要从法兰克福运过来了,还有三个大枕头和厚厚的被子呢。这位奶奶说,只要两天就能送到这里。”海蒂急不可待地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急切地想看到老奶奶高兴至极的样子。
老奶奶微笑着,却又带着几许忧伤地说:“她肯定是位好心肠的夫人,这么好的人把你带走,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那样我就活不了多久了。”
“咦,您说什么?是谁对这位善良的奶奶这么说的?”此时响起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同时有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老奶奶的手,非常热烈,原来赛斯曼夫人已经跟在海蒂后面进来了,并听到了这一切。“不是的,不是的,根本就没有那回事!海蒂会留在您身边,并一直给您带来快乐。我们也想再看见这个孩子,但是我们会到她这里来。我们希望以后每年都到这里来,因为我们有理由要到这儿向我们的上帝献上特别的感谢,这儿给我们的孩子带来了巨大的奇迹。”
老奶奶的脸上,这时才露出真心的笑容,她激动得无以言表,只是一个劲儿地紧握着赛斯曼夫人的手,两行泪珠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簌簌地滚落下来。海蒂看到老奶奶脸上的表情变得快乐无比,自己也随之完全沉浸到幸福之中。
海蒂偎依在老奶奶身上说:“这不正像我上次给您朗读的诗歌吗,奶奶?从法兰克福运来的床,也会让你好起来的吧?”
“啊,是呀,海蒂,上帝为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美好的事情!”老奶奶深深地感动着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好心人,关心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还为她做了这么多好事。我们只有全然地相信我们慈爱的天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从来没有忘记他所创造的人,就算是最卑微的人也没有忘记,还有这些充满善良和仁慈的人,也在关心像我这样毫无用处的可怜人。”
“我善良的奶奶,”赛斯曼夫人插话说道,“在上帝的眼里,我们大家同样都是卑微无助的人,同样需要上帝不要忘记我们每一个人。现在,我们该向您告辞了,但是我们还会再见的,因为我们明年还会再来高山牧场,到时我们肯定会过来探望您的。我们一定不会忘记您的。”说完,赛斯曼夫人再一次拉住了老奶奶的手,握手告别。
可是,老奶奶并没有马上就让赛斯曼夫人离开,她不住地道谢,祝她万事如意,并祈祷上帝保佑这位慈善的夫人和她的全家。
赛斯曼先生和他的母亲终于可以启程继续下山,而大叔则抱着克拉拉,还有身边满心欢喜的海蒂,往山上的小屋走去。海蒂一想到老奶奶今后的生活,她就忍不住地一步一跳。
第二天早晨,即将告别的克拉拉不禁热泪盈眶。她就要离开这美丽的高山牧场了,在这里她度过了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海蒂尽力地安慰她。“明年的夏天一晃就到,”她说,“到时你又可以过来,这里肯定会比现在更美丽。那时,你一过来就可以四处走走,我们每天都能和山羊们一起上牧场,去开满花的地方看看,这样我们又能开始尽情地玩耍了。”
赛斯曼先生按照约好的时间来接他的女儿,现在正站在爷爷的身边,两个人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因为海蒂这些安慰的话,克拉拉感觉好多了,她不断擦去脸上的泪水。
“一定代我问候彼得,还有所有的山羊,特别是‘小天鹅’。要是我能送点儿什么礼物给‘小天鹅’就好了,我能恢复健康它可是帮了大忙的。”
“哦,这还不简单,”海蒂答道,“你可以送点儿盐巴给它。你知道,它每天晚上有多喜欢舔爷爷手里的盐巴。”
克拉拉赞成这个主意。“太好了,我要从法兰克福给它寄来一百磅的食盐,那样它也会常常想起我了。”
这时,赛斯曼先生冲孩子们招了招手,是时候要出发了。奶奶骑过的那匹白马这次要驮上克拉拉,她现在可以骑马下山,不用再坐轿子了。
海蒂跑到斜坡的最外头,不停地朝克拉拉挥手,直到她和她的马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那张床运到了。现在,老奶奶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又香又甜,身体也渐渐好转起来。
赛斯曼夫人没有忘记高山牧场上严寒的冬季。她把一个大包裹寄到了牧羊人彼得的家里,里面装了好多保暖的衣服,老奶奶可以一件又一件地套上,再也不用缩在角落里冻得直发抖了。
德夫里村开始了一项规模浩大的修建工程。医生来到了这里,他暂时先住在原先待过的地方。后来,他听从朋友的建议,买下了爷爷和海蒂冬天时住过的那幢老房子。从它规模宏大的布局,精美华丽的大壁炉以及颇具艺术性的瓷砖画,人们都能轻易地看出它曾经肯定是某位大人物的豪华宅第。医生让人将这部分改建成了自己的住所,并为大叔和海蒂修建了另外一部分,因为医生非常了解大叔喜欢独立生活的个性,他必须拥有自己独立的住处。在屋子的最里头,还有一个非常温暖的四面围着墙的羊圈,“小天鹅”和“小熊”可以在那里舒舒服服地度过寒冷的冬天。
医生与奥姆大叔之间的友情与日俱增,他们常在老房子那儿走来走去,查看工程的进度。他们的想法大都围绕着海蒂,因为他们俩在这幢房子上最大的快乐就在于能带着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住进来。
“亲爱的朋友,”一天两个人一起看房子的时候,医生说,“我相信,在这件事上您会和我一样的态度。从这个孩子身上,我们彼此分享着幸福,自己似乎成了除您以外她最亲的人了,但我也想分担所有的责任和义务,并竭尽全力照顾好这个孩子。那样我才能有资格拥有她,才能期盼她在我年老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照顾我,这就是我心底最大的愿望。海蒂也应该在我这儿获得作为我的孩子的全部权利,而我应该为她提供这一切,那样我们也可以无牵无挂地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天您和我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的话。”
爷爷久久地沉默着,可他的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医生的手。他的好朋友从这位老人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是何等的感动,喜悦,还有感激。
此时,海蒂和彼得正坐在老奶奶的身旁,海蒂滔滔不绝地讲得起劲,其余的人则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三个人越来越投入,身体也越靠越近,他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字,都紧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在过去这个夏天里发生的一桩桩事情,不知道他们到底跟老奶奶讲述了多少,因为自从那以后,他们几乎很少有机会能够这么坐在一起。
回忆着曾经发生的所有奇妙的事情,围在一起的三个人看上去都是乐不可支,一个比一个幸福。其实,脸上笑得最欢的要数彼得的母亲布丽奇特,借助海蒂的解释,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了解到彼得这一辈子每周都能得到一便士的始末。
最后老奶奶说:“海蒂,念一首赞美诗给我听吧!在我剩下的日子里,我想只有感谢天上的圣父赐予我们的一切恩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