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秦贝贝一行人寻了一家客栈暂时歇脚。
凌鹊由白洛伺候,那男子由马车夫和侍卫看守,二人均无性命之忧。
目前躺在榻上休息,身上的衣袍湿了,她带来的包袱在马奔跑时,颠簸出去,好在屋内有炭火,她费力的将炭盆搬到床榻边,将身上红棉布白羽毛的狐裘脱下来,在炭火上烘烤,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接着有人推门而入,是店小二,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喷香喷香的味道从食盒中传来。
“小姐,这是刚才那男子给你点的饭菜。”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端着饭菜“小的劝小姐还是匆匆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呢?”秦贝贝将手上的狐裘翻了过来,继续烤另一面。
“此处不太平啊!在这尧镇上,这些时日出现了采花大盗,有两家的姑娘都被他……哎…..虽说没有被害死,可这名誉清白被毁,那也是生不如死,又有哪家愿意娶呢?”
尧镇,尧山。
秦贝贝回忆着书中的内容,是有那么一段,秦贝贝被皇上打入冷宫,有次白景烨染了风寒,她得知之后,自愿请愿去千福寺祈福,千福寺便设在尧山之上。
里面有个代发修行的男子,看上去温文尔雅,书中的秦贝贝还同他有过一段孽缘,不过这名叫李峪的男子是双重人格,白日里温文尔雅,衣冠楚楚,也因此骗取了秦贝贝的同情心,到了晚上确换了人一般。
另一边采花大盗猖獗,县上所有的女子都吓得不敢出门,七品县令徐来便差人寻找采花大盗的下落,确是一无所获。
之所以重提李峪这一人,是因为采花大盗便是他本人,最后的结局自是李峪真的喜欢上秦贝贝,本想要带她远走高飞,但知道她心中只有白景烨,就此作罢,去衙门自首,在狱中自尽了。
秦贝贝后来真的有些动容,书的最后同白景烨和离后,经常会想到那人,尤其是狱中她见他时,他拉着她的胳膊做得那一番表白。
他说“还是跟你相遇迟了。”
他说“不求你能爱上我,但求你能记住我。”
书中的秦贝贝当时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就凭你也敢说喜欢本宫,不过一介小小的草民。”
之后,冷冷的走开了。
多年之后,她独自一人时,终于明白真正爱过自己的不过尔尔。
此时的雨依然没有停息,白景烨跪在凤仪殿外,请求太后明示秦贝贝的去处,她本就受着伤,刚刚死里逃生,如今在外面可谓是危机重重。
单灵儿撑着油纸伞走过来,见他跪在地上,明黄的衣袍已然湿了,金色的皇冠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上面有湿乎乎的潮气,三千青丝上面也挂了雨水,姿朗绝世的容颜即便是暗夜中,灯笼照耀的朦胧下,依然惊为天人,俊朗倾世。
“皇上,起来吧!你这样会感染风寒的。”她微弱的声音他充耳不闻。
“把你的伞拿开。”他推搡了她一把。
单灵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她手上的油纸伞也落在地上,不甘心的跺跺脚,咬着牙说“在皇上的心里只有一个秦贝贝吗?”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任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希望这次能把她浇醒,好让她少爱白景烨一点。
单太后坐在榻上,手上剥着一串紫檀串珠,双眸微闭,嘴里不知念叨啥,串珠不短,许是一百零八颗。
能挂在脖子上作为装饰。
听外面一声“太后,郡主求见。”
单太后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关节紧了紧,随即捏着一颗颗粒饱满的紫檀木珠。
“让她进来。”声音威严的响彻大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单灵儿进去后,又轻轻的将门合拢。
“太后吉祥。”她恭敬蹲了一福。
“灵儿来啦。”
“太后,可否将皇后娘娘下落告知皇上,皇上前阵子才受了重伤,如今重伤未痊愈,便要跪在外面淋雨,岂不是雪上加霜,若是染上风寒,说不准会旧疾复发。”单灵儿走至太后面前,近乎祈求的说。
“哎——过去他绝食威胁哀家,哀家也应了,答应他同秦贝贝成亲,如今局势混乱,想治皇后于死地的太多了,你看看,自从皇后嫁进宫,几时消停过,哀家也是变相保护她啊!”单太后坐在那里,脸上有些许疲色,语重心长同她说。
“可太后也应该告诉皇上,然后将利弊关系也同他说清楚,若皇上仍一意孤行,太后便随他去了。”单灵儿一把攥住太后的手“灵儿也不想看到皇上有任何闪失。”
单太后重重的叹息一声,道“也罢!宫里宫外兴许都不安全,哀家成全他。”
“将皇上唤进来,别让他在外面跪着了,外面还在下雨,哀家啊!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多情种?”
白景烨进来之时,步履有些虚浮,尽管身上有些狼狈,但依然掩盖不住他一身姿朗绝世的英俊气质,高大帅气的外表将凤仪殿照耀的极为亮眼,如同一颗明珠。
“母后,烦请告知朕贝贝的下落,她身上还有伤在身,万一有何闪失……朕不仅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同秦将军交代。”白景烨几乎是低三下四的语气,如星般璀璨的眼眸中全然的焦灼担心,脸上满满的诚恳,没有一丝笑容,更多的是担忧。
为了秦贝贝,他面子里子都能放下,只要她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他面前。
单太后难得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的忧心忡忡,又如此低三下四,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不见了,满眼的真诚令人动容,喉头的哽咽可以看出他在怎样的隐忍。
这一点儿都不像平日里的他。
“尧镇,哀家本想命人将她送去尧山千福寺祈福,然后安排在尧镇住一段时间,所以….”
单太后还想说话,白景烨扭头便往外跑去,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
单太后再抬头看时,白景烨已经不见了踪影。
寝殿的雕花木门还开着,摇晃了几下,一阵凉风和着微雨吹进来。
吹得炭盆中的炭火滋滋作响。
檀香四下飘散。
“朔驭,带上些人马,我们去尧镇。”他匆匆往前走去,一旁的朔驭立即作揖,干脆利落的回了一个“是。”
这一夜,秦贝贝睡得并不踏实,做梦梦到白景烨站在雨中,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一面说“贝贝,为何独自跑掉?”
一会儿又骑着马在雨中飞驰,四处寻找她。
“贝贝,贝贝…..”
而在现实中,白景烨确实一刻不停歇的朝尧镇奔来。
尽管脸上都是倦容,尽管浑身无力,他全都顾不得了,贝贝生死未卜,他还哪有心情休息?
朔驭同其他侍卫只能跟在后面,骑着大马快速向前奔,他们差不多理解皇上的心情,从行动上可以看出皇上心急如焚,大有不找到皇后不罢休的意思。
“驾——”微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白景烨猩红着双眸,什么都不知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点打在他脸上,他手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下一下的用皮鞭抽打着马背,希望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清早,天空终于拨开层层乌云,见了太阳,天很蓝,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今日气温更加低了。
秦贝贝拖着受伤的腿去看凌鹊,发现她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嘴唇发白,总算是捡回一条命,那大夫医术还算高明。
伤口也处理过了,她眼里泛着泪花,轻轻的拉着秦贝贝的手说“娘娘,奴婢……奴婢差一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傻丫头,我不是说过吗?你会活着,没骗你吧!”
两人说着话,趴在榻旁的白洛许是做梦了,嘴里喃喃道“凌鹊,凌鹊,不要死,凌鹊……”
说话间,手还不自觉的挥动了几下,像是抓她,努力的抓住她。
两人见他睡觉那副傻憨憨的模样,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凌鹊,我觉得白洛还挺关心你的,你不知道啊!昨日你昏迷的时候,他都急死了,冲着人大喊大叫的。”秦贝贝一双好看的眼眸略有深意。
“小姐,你在拿奴婢取笑吧!”凌鹊的脸蛋微微的红了。
这时,白洛明显被两人吵到,不安的蹙着眉头,随即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
见两人不约而同的望着自己,见凌鹊醒来,再次揉揉眼睛,不确信的凑近一些,喜出望外说“告诉我,我没做梦吧?你醒了?活过来了?”
“是,白洛,我醒了,活过来了,没有死,你也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凌鹊温温柔柔的望着他,眼睛闪闪发亮,面前的男子唇红齿白,相当秀气,她从未认真的看过他,是个好看的男子。
最重要的一点儿,她自己知道,昨天她姓名堪忧之时,他是怎样的发疯一般的同人说话,又是不顾一切的将她抱进来,放上床榻。
昨晚,也是他一直在床榻边照顾。
有时说,看看谁真正的关心你,生一场病就知道人心了凌鹊可以看出,白洛是真的关心她,在乎她。
“白洛,谢谢你。”她认真的、诚恳的、一心一意的对他说。
“哎呀!你身子还很虚弱,躺好,躺好,说什么谢谢不谢谢,跟我还说谢谢。”
他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的给她盖好被子。
秦贝贝蹙着眉头望着他,这小子,完全忽视自己在旁边了,她坐在榻旁,不满的望着白洛说“白洛,你这也太偏心了,你家主子我也受伤了,昨晚怎不见你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说是不满,其实眼含笑意,只是白洛没有看出来。
白洛似乎这才注意到秦贝贝,一拍额头满是自责地说“哎呀!你看看我,昨晚上都忘记去娘娘那便看看,真是该死,娘娘——”
他嘟着嘴巴,似是知道自己错了,将脑袋伸过来,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道“你打我吧?”
“一边去。”秦贝贝再也绷不住,用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同你开玩笑呢!你家娘娘有那么小气吗?”
“没有,咱家娘娘一向大度。”
白洛竖起大拇指,眼睛放光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