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
猛烈的撞击一声接一声,随后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夜,黑极了。
天色阴沉,闷雷滚动。
而发出声音的小巷子里,更是黑的要命。
但,一双正兀自散发着淡金色光华的眼睛,却能在这种极度的黑暗中看清楚任何东西。
他能看得到,在自己眼前的地面上,有一个略显臃肿的身体,正在不住的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金光眼睛的主人俯下身,蹲坐在那个身体上,左手死死按住自己屁股底下那具身躯的脖子,右手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
随即,“砰砰”声再度响起。
巷口,传来清脆的哒哒声,不多时便出现一个昏暗的身影,他用身体堵住了巷口,似乎在漠然注视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唉……够了……”
这声音无喜无悲,更无抑扬顿挫,可那双金光眼睛的主人,却缓缓抬起了头,直视着昏暗的人影。
“不……还不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够便够了…….”
昏暗身影说着挥了挥手,金光眼睛的光彩逐渐褪去,随后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巷子中。
……
梁毅现在感觉极度的兴奋。
早晨天还没亮,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虽然昨晚凌晨一点才到家,两点才睡觉,到现在也就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可多年的习惯以及他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他的职业,都不允许他再睡下去。
他是一名警员,毕业后分配到冀州警局工作,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对于他来说,积累了不少经验,可在他的头儿眼里,还只是一个毛手毛脚的嫩雏儿。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得到主办任何一个案件的机会。
可就在刚才,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立刻兴奋了!
昨夜,本城的一条偏僻窄巷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这若是放在以前,他也就是给头儿打下手,负责外围的走访调查而已。而如今,头儿出差在外,这案子又是在他们的辖区,势必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梁毅套上自己黑色的T恤,登上两只运动鞋就奔出了自己的住处,骑上放在楼下的那辆淘换来的二手自行车,直接去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距离他的住处有近十公里的路程,他满身大汗一路飞驰,等到了现场发现外面早已经围满了围观的人群,但大多数都是一些五十来岁的大爷大妈。
此时正值盛夏,天色亮的较早,晨练的人不少。
他直接扔下自行车,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挤了进去。巷子口往外五米范围,都已经用隔离带围了起来,给隔离带里面的警员看了他的证件,这才放他钻了进去。
在走进巷子之前,随口对那个警员说了一句:“疏散一下人群。”
巷子并不深,总长不到二十米,是个死胡同。这里是环卫部门放置垃圾桶的一个地点,既不影响市容也不影响通行,每天都要清理也不会出现异味儿。
此刻,几个金属的垃圾桶已经桶盖分离的躺在地上,里面的些许垃圾也倾倒出来。
一具尸体,就躺在这些垃圾桶的中间,尸体的脑袋甚至还躺着一个垃圾袋。
“嗯,撞到了垃圾桶,而后倒了下来。”梁毅自顾自的嘀咕着。
两个法医正在做着勘察,直到对方忙完了,他才走了过去。
“咦......够狠的。”梁毅带上白手套,“力气不小啊。”
越过法医的肩膀,他看到了死者的面部,已经完全没了人样儿。满脸都是青紫的伤痕,一边的嘴角更是被撕裂了,两只眼眶都被打爆,眼球在破碎的眼眶里微微晃动。
“是挺狠的,被活活打死了。”其中一个法医说着,拍了拍梁毅的肩膀,“难为你了,你师父出差,你就碰上这么难弄的案子。”
“很难吗?”梁毅撇了撇嘴,“不觉得啊。”
“呵,口气不小啊。”另外一个法医笑道,“你看看周围,你再看看这尸体。”
梁毅抬头看了看,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难吧。”法医笑道。
“嘶......有挑战啊。”梁毅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喜欢!尸体有什么问题没有?”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两名法医摇着头。
“你们俩什么意思?”梁毅看着他们,“我师父不在你们耍我是吧?”
“谁有功夫耍你?”其中一个法医不屑道,“尸体没什么问题,被人活活打死的。但可疑的是,尸体上并没有凶手的任何线索。”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指纹,体液,毛发,甚至是皮屑,全都没有!”
梁毅到这时才皱紧了眉头,“这怎么可能?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凶手就什么都没留下?他这么硬的吗?”
“难以理解,”法医道,“打人和被打都承受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就算凶手练过铁布衫无法受伤,可指纹也应该有吧?可还就什么都没有!”
梁毅想了一下,对着法医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外围了解一下情况。”
丢下法医兀自收拾尸体准备撤离现场,从早到的警员手里接过把现场的初步勘查结果翻看起来,发现除了半枚脚印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个情况他是意料之中,毕竟连直接接触的尸体都一无所获,现场就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了。
也许,真的碰上了一个反侦察能力超强的罪犯也说不定。
梁毅心里想着,不由得又是一阵兴奋。他不惧怕挑战,越是有难度有挑战性的案件,他就越是兴奋。
报警人就是清理垃圾桶的环卫工,他被留在了现场,此刻正在被梁毅问话。
“什么时间发现的?”
“凌晨三点,我们收垃圾的时候。”
“看没看到可疑的人或者车?”
“没有。”
……
问了大概十分多钟,梁毅估摸着也都差不多了,这才让那个环卫工离开。
“先做死者的面部复原图,发协查通知查找尸源。”梁毅对协助办案的警员说道,“做一个外围调查,我先回去拿法医报告。”
警员们答应了一声,各自开始行动。梁毅走出巷子,从路边捡起自己的二手自行车,一抬头便看到路对面有一个便利店。
“小李!”
“来了,什么事儿?”一个同样年轻的警员走了过来。
“一会儿去找一下对面的便利店,他门口的监控探头正好对着这里。”
“这……应该拍不到吧?”小李嘀咕了一句。
“让你去你就去!”梁毅瞥了小李一眼,“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小李呲牙咧嘴的走了,过马路时还差点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上,吓了他一跳。碍于他身上的制服以及自己的身份,最终把想要吼出来的话憋了回去。
法医的尸检室里,梁毅也穿上了一件白大褂,站在法医的对面,与他们一起盯着解剖床上的尸体,脸色铁青。
“真……真够狠的!”梁毅和两名法医直嘬牙花子。
尸体的体表已经没有一处好的皮肤了,淤青遍布全身,初步检查身上的骨头断了八成。尤其是胸骨和肋骨,肋骨全断胸骨塌陷。
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来,等剪开尸体身上的破衣服,才能看到胸膛已经凹陷进去。
四肢也都已经断的七七八八了,喉骨更是完全破碎,脊椎断成了四段。
“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啊?”法医倒吸冷气。
“这有没有使用工具的可能?”梁毅开口询问,“比如大锤或者什么钝器一类的?”
“不太像,钝器击打的伤痕与这不同,这明显都是拳印。”法医皱眉道,“这凶手的力气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简直不可思议!”
梁毅点了点头,法医拿起一柄手术刀,开始做更为细致的解剖检查。
手术刀划在尸体身上,就像是在划着一条破布,一条已经被虫蛀了的破皮革一般。切口刚刚划开十公分,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就立刻从胸腔里涌了出来。
法医的手瞬间一哆嗦,他也是一名有经验的老法医了,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尸体,像这种破损严重极度悲惨的尸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之前那个被人故意用车撞死的,也没今天这位这么惨烈。
梁毅也是一阵咬牙,看这出血量,恐怕尸体的内腔已经稀烂了吧。
随着手术刀继续划动,尸体的咽喉下方一直到下腹全部被切开,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些块状的东西。
解剖床下面连接着的血槽,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真可谓血流如注,整个尸检室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果然啊……”梁毅嘶嘶地吸冷气。
尸体里面的脏腑器官已经一团糟了,连心肝脾肺肾的大致外形都没了,就像是一堆红色的烂泥一样。
“就算是大卡车碾压,也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啊!”梁毅惊叹着,“你们查了没,尸体是不是被移到巷子里的?”
“当然查了,尸体没有移动的痕迹,那条窄巷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法医点了点头道,“脏腑之内都已经烂成这样,体表竟然只是类似淤青的伤痕?这……这是怎么造成的?”
“好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我们还得收拾这个烂摊子。”另外一名法医叹息道。
“这就完了?”梁毅瞪着眼睛。
“还想干什么?不是告诉你了么,尸体表面没啥线索,里面现在又成了这样。”法医摇着头道,“对了,下午让人来拿尸体血液的化验结果,最多还能告诉你他有没有中毒。”
梁毅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尸体,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尸检室。
一桩惨烈的凶杀案,什么线索都没有毫无头绪。梁毅透过窗口看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空,似乎还听到了滚滚雷声。
“虽然我喜欢挑战高难度,但这难度未必也太高了,太棘手了吧?可别到最后弄个出师未捷啊……嗯,还有一个……”梁毅自言自语。
现在,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李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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