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县，一个以顺城命名的下辖县城。根据传说，这个顺县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整个顺城地区的中心。所以，不是顺县以顺城命名，而是顺城以顺县命名。
顺城的情况早已经那个样子了，顺县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顺县距离顺城四十公里，出了城区走顺城地区的公路也就再需要四五十分钟。
老韩开着车，尽量让自己的车子稳当一些。梁毅坐在后座，感觉着车轮下方不时传来的震颤，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顺城地区的经济不景气，这公路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过了，都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有好几处，路面都出现了五十公分直径，二十多公分深的大坑。
饶是老韩对这一段公路非常熟悉，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驾驶。
他突然想到了赵组长，以及他那一组的专案组成员。于是开口问道：“老韩，那位赵组长不是顺城这边的人吧？”
“当然，”老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赵组长是顺城警局的上级警局豫州警局派来的，当然不会是顺城这边的人，你突然问这个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赵组长会不会走错了路？”梁毅笑了两声，“不然，我们到了他们迟到，我们发现点什么，他再不服气。”
说着到这里，老韩也是叹了口气，“唉，这个赵组长也真是的，他自己明明查不到的东西，却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立刻改口道，“我说这个没什么意思，你不要多想。”
梁毅应了一声，他是不会多想什么，但是从这个踏实务实的老韩嘴里，他能够听得出来，这个赵组长在这里可是不得人心啊。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赵组长虽说不是顺城人，路途也不算熟悉，但是现在导航这么好用，他不会走错的。”老韩也笑了一声说道。
躲着不时出现的大坑，老韩的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顺县的城区。
此刻已经接近上午十点钟，是一个城市是否醒来的第一个时间点。而此刻的顺县，即便是在夏天路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
又往城区里面开了一段，梁毅这才看到有零星的商铺开门，和路上稀稀疏疏的行人。路上车辆并不多，即便有也是匆匆而过，从城区的一头到另外一头穿城而过。
自行车倒是不少，但也没达到那种显得拥挤的程度。
老韩明显对顺县极其的了解，对城区的布局几乎是了如指掌。通过询问梁毅才知道，老韩的老家竟然就是顺县，只是老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老韩的车开到顺县警局，门岗立刻抬竿放行。老韩开的车是顺城警局的公车，顺县警局的人都知道车牌号。
刚刚停下车，一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制服从唯一的一栋三层小楼里跑了出来。
老韩立刻给梁毅他们介绍，刚跑出来的这位就是顺县警局的局长孙有胜。
梁毅看了看他，只见一个刚刚四十几岁的汉子，两鬓竟然已经有些花白，看来这位孙局长平时是相当的操心啊，他的模样比顺城警局那位年近六十的局长还沧桑。
“韩副局长，你亲自来了？”孙有胜有些意外，他的电话今天早上刚打到顺城局长的办公室，快中午了韩副局长就来了？
老韩也把梁毅他们介绍一下，没说别的只说是上级派下来，协助调查顺城警局武器库盗窃案的，结果让顺县这边赶上了，也就一起过来看看。
“好吧，咱们进去说吧。”孙有胜说着，就要把三人往楼里面领。
“等一下！”梁毅突然说道，“嫌疑人在哪儿，我们要立刻见他！”
“见他？”孙有胜诧异地看着这两位穿着怪异的年轻人。
“没错，我们怀疑你们这里的盗窃案，与顺城警局的盗窃案是同一伙人所为。”梁毅始终把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毫无感情的状态，让人听上去有些生硬。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盗窃案的真实嫌疑人不是保管员？”孙有胜即便作为一局之长，也无法立刻理解这里面的关键。
“你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
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显露喜色，毕竟这是好事。
“是有一些，不过不能透露过多，请立刻安排我们讯问那位保管员！”梁毅一副无喜无悲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样啊……”孙有胜犹豫着看向老韩，见老韩暗中点了点头，便立刻同意了，“我立刻安排，请你们先去我的办公室等候。”
老韩把梁毅他们带到办公室，而孙有胜则直接去外面安排讯问的事情。三人沉默地坐了十多分钟，孙有胜就回来了。
“审讯室都准备好了，我带二位过去吧。”孙有胜说着，先一步向外面走去。
梁毅和宋佳琳跟着往外面走，老韩似乎也要跟过去，也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四个人低声交谈着走向楼门口，想要去审讯室必须走出这栋小楼，去侧面的那一排平房那里。
四人刚走出来，就听到一阵争吵，孙有胜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了大门口。
“怎么回事？”警局的院子并没有多大，楼门距离大门也就不到五十米，提高声音一喊那边就能听到。
孙有胜喊过一句之后，便立刻快步走向大门口。
门岗听到喊声，里面立刻冲出一个警员，跑到他面前急促说道：“门口的那辆车，说是豫州警局派来的专案组，过来查案的。但是他们只有证件没有公文，我没敢让他们进来，他们就在那里大骂。”
“骂人？”孙有胜的眼睛瞪了起来。
就算是豫州警局派下来的，也没有随便骂人的权利吧？在顺县的警局里，警员竟然被人欺负了！况且，他记得没有找过更高一级的豫州警局啊，他们派的什么专案组？
梁毅和宋佳琳没有过去，他们倒是乐得在一旁看乐子。老韩倒是过去了，毕竟赵组长的专案组是为了顺城警局的案子来的。
“老孙，老孙！”
没等前面的孙有胜发飙，老韩就快步赶上来，“这是豫州警局派到顺城警局的专案组，调查盗窃案的。”
“顺城？”孙有胜一阵迷惑，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楼门口的两个黑风衣。
如果这个专案组是负责盗窃案的，那他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嗯，不对劲！
“老韩，他们谁先来的？”孙有胜察觉到一些什么。
“赵组长的专案组。”老韩实话实说。
孙有胜立刻就明白了，既然先有的专案组，而后上级又派了人来，那说明这个专案组并没能破案，这两人是顶替他们来的。
孙有胜走过去，有了老韩打招呼，他不好就这么一直拦着，让门岗给他们抬了杆。但是，孙有胜站在了车头前，并没有让开。
梁毅在后面直笑，心说这下子真的有好戏看了，看来这位孙有胜局长也不是好惹的。
赵组长见车头前站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一看警衔竟然是顺县警局的局长，打开车门便从里面出来。
若是论警衔，赵组长和这位孙局长勉强算是平级，但赵组长自问是豫州警局的人，有点高高在上的嚣张态度。
他也走到车头前，面对着孙有胜敬了一个礼，然后伸出了手想要和孙有胜握手。
而孙有胜也只是回了一个礼，并没有跟他握手，接着就问道：“听说，你们骂了我们顺县警局的门岗？”
赵组长面色一僵，刚才他也是太着急了，害怕梁毅他们又得到了什么线索后不告诉他，从外面看到老韩的车之后，便想要立刻进来。
可门岗这里看了他们的证件还不放行，一时情急便骂了两句。
“道歉！”孙有胜很干脆。
可这无疑是在狠打赵组长的脸，在他看来骂了也就骂了，要安抚也是你这个顺县警局局长去安抚，让他道歉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自己是豫州警局来的。
看赵组长无动于衷不想道歉，孙有胜冷着脸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道歉！”
赵组长眯了眯眼睛，心说自己怎么如此不顺，走到哪儿都得出点事情呢？“小黄，给他们道歉！”
让他亲自道歉那是不可能的，索性推给下面的人，让他去背锅。
小黄就是他这辆车的司机，也是一个侦查员，一看就是机灵的，赶紧赔笑道歉，态度相当的诚恳。
孙有胜哼了一声，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小黄道了歉之后，他便把车头的路让开，让他们开了进去。
梁毅看着开过来的汽车撇了撇嘴，等车停下眼神不由得盯住了左边的后轮。轮毂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
他突然想到了来时路上的那些坑，不由得想要大笑，但终究为了保持逼格还是忍住了。不过，心里却乐开了花，这赵组长怕不是掉坑里了？
“赵组长的车轮怎么伤了？”他故意问道，“难道，有人在路上袭击你们？”
赵组长哪能听不出梁毅话里的讥讽，只是没有理他，而是对孙有胜说道：“孙局长，我们要提审你们的那位嫌疑人，武器保管员！”
梁毅眉头一挑，心说你这家伙迟到了不算还想截胡？别说门了，连窗户也不可能给你啊！他刚想出声驳斥，孙局长就先开口了。
“对不起，审讯室刚给这两位准备好，如果您想用那就请等一等吧。”孙有胜对赵组长的印象坏到了极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笑了笑，“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说是吧？二位，请跟我来吧。”
赵组长差点没给气死，虽说嫌疑人谁都能审，可先审还是后审那就不一样了。如果，梁毅从这里挖走了有用的线索，而他再去审问就算一样得到线索，那也终究是慢人一步。
如果失了先机，那肯定是一步慢步步慢，而且还有可能从慢变成了错！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吧。”赵组长突然淡然道，“反正多几个人审讯也没什么关系，还能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提出问题。”
梁毅冷笑一声，看来这赵组长冷静下来的时候也不傻啊，竟然想要迂回进攻。可你不傻我也不傻，我要是让你遂了心愿，那我就是你儿子！
想到这，梁毅转过身正面对着赵组长，象征性地往上扶了扶大墨镜，带着一股俯视赵组长的劲头儿说道：“对不起，以你的级别，还没资格和我们一起审问嫌犯。”
同时，他又转向孙有胜，“孙局长，在我们审问嫌疑人期间，请务必保证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虽然是装逼，但梁毅说的却是不错，赵组长真的没有资格和黑风衣坐在一起办案。
孙有胜也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明白这是为什么，同时又非常讨厌这个赵组长，于是便立刻答应。
看着两人走进审讯室，赵组长的脸又变成了两片大猪肝，两只眼睛阴郁的盯着审讯室的门口。
老韩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你赵大组长这又是何必呢，别人不理你还非要凑上来自取其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梁毅和宋佳琳走进审讯室，他从里面关好大铁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在宋佳琳的指示下，又关了这里面所有的监控设备，并且亲自开始讯问武器保管员。
顺县的警局不大，武器装备也不算多，所以保管员只有一个。他只有三十二三岁的年纪，显得也挺经精神的一个小伙儿。
“姓名？”
对方没理他。
“年龄？”
对方还是没理他？
“你怎么不说话？”
隔了半天，这位保管员才冒出几个字来：“真的不是我。”
梁毅眉头一皱，这人说话时表情有些呆滞，像是没了生机一样。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废劲，感觉快和结巴有一拼了。
宋佳琳示意梁毅继续，自己站起来围着嫌疑人转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中，梁毅也不管对方回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着。
而这位保管员，不定多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回应个一句半句的。
宋佳琳围着他转了两圈，突然走到他面前，手指用力将他的眼皮撑大，看了一分多钟才放下。随后，便又走到他身后，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两枚金针，扎进了保管员的后脖颈。
梁毅眼睛瞪得溜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宋佳琳施展这样的手段，有心询问却被宋佳琳眼神制止了。
“可以了，走吧。”宋佳琳摆了摆头说道。
“好了？这么快？”梁毅有点发傻，他可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有了一点蛛丝马迹而已，这个人再也问不出什么，没什么价值了。”宋佳琳竟然破天荒地叹了口气，好像情绪并不高。
“怎么？难道他也……”梁毅并没有说下去，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肯定也和顺城那边的嫌疑人一样，灵魂丢了，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吃了！
“走吧，出去再说。”宋佳琳拉开审讯室的铁门，一抬头猛然发现面前戳着一个男人，不由得眼神一寒。
梁毅看的真切，门口的竟然是赵组长，看他的动作刚才竟然是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偷听。他立刻走过来，把宋佳琳和他隔开，然后用极度不满的语气问道：“赵组长，你这么做坏了规矩吧？”
虽然他知道赵组长什么都听不到，但对他这种行径还是感到可耻。作为一个曾经的警员，该有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可这位赵组长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我看赵组长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便离开警局吧。”
说完，梁毅推开他和宋佳琳走了出来，再也不看他一眼。
赵组长一脸的悔恨，他不是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恨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他们出来，恨梁毅他们突然出来发现了他。
如果偷听到什么也就算了，可他什么都没听到啊。刚才他的也就是抱着侥幸的心里，想要试一试而已。
孙有胜和老韩站在一旁，孙有胜一脸不屑，老韩面无表情，明显对他这种行为也很是不耻。
四人再也不管赵组长，径自回了局长办公室，而赵组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审讯室，竟然连门都没关，就开始大声地讯问那位保管员，偶尔还能传来大声地呵斥。
“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豫州警局的！”
孙有胜冷哼一声，把自己办公室对着审讯室的百叶窗关上，坐了下来。
“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他这样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梁毅淡淡说道。
孙有胜稳定了一下情绪，捏了捏眉心这才问道：“二位，有什么发现没有？”
这一次，宋佳琳没有再刻意隐瞒他们的进度，而是冷冰冰地说道：“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不用你们管了，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无论是孙有胜还是老韩，脸色全都一惊，随后又有些欣喜。这俩人果然不一般啊，刚来就发现了线索！孙有胜想道。
而老韩则想，这俩人未免太强了一些吧，这案子折磨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刚来两天就又发现新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