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追星,一个已经拥有快五十岁的中年大叔灵魂的路远是没有任何兴趣的。尽管在拍戏的间歇不停地向场外张望的沈紫涵感到很失望,但是在路远的心上早就把这件事给忘的一个干净。好在今天紫涵的状态不错,该她的镜头都没怎么卡,很顺利地拍完今天的戏份,在阳朔的镜头就可以收工了。剧组要打点行装去到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古镇上去拍。在沈紫涵的心底,这刚刚激起的一点涟漪还没有看见水花就已归于平静。
一整天的时间路远和长城两个人就在阳朔的小城里转悠,他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大一点的民居买上一座。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还会有很多次机会来到这个小镇。而这个小镇上,会有一座房子静静地等在那里。
然而一天走下来,并没有多少收获。要卖的院子还是有的,价钱也不是问题,要不就是因为小,要不就是因为位置不好,总之路远是一套都没有看上。接下来又找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但是他已经没有耐心在阳朔待下去,索性就把长城一个人扔在阳朔,让他每天打完拳之后慢慢找,自己要去大圩看看这座千年古镇的风采。
大圩古镇是桂省四大圩镇之一,始建于公元200年,古老的大圩老街顺着漓江绵延两公里长。街道上照旧铺的青石板。具史载,古镇在北宋年间开始繁华,中兴于明清,民国时达到鼎盛。清三十一年《LG县志》称水陆码头,抗战时期有小桂林之称,赶圩人数多达一万多人,泊船多达两三百艘。
明初各地商人在此均有会馆,到民国初期,大圩已形成八条大街。沿江已形成十几个靠码,有“逆水行舟上桂林,落帆顺流下广州”只说。铺面商号有四大家,八中家、二十四小家之称,足见当时商业的繁荣。
大圩古镇中的民居建筑南低北高,临江依山而建,多为三进、四进式建筑,外通码头、巷道,内通商业街。每栋房子的设计都十分合理,集商住于一身。均由门前、天井、正房、厢房和后院组成。靠街的一面做铺面从事商业,有楼梯可上二层,往里走是天井,天井后是正房。高大宽敞,供奉着神像和祖宗牌位,是主人活动和会客的地方。两边是用来住的厢房,正房、厢房的窗户上都雕有花纹。花纹雕的越复杂说明这一家的家主越发达。正房后有门通向后院,后院临江而建,可到江边取水、洗衣。
漫步在古镇老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一栋房屋都会有着一个古老的故事。这时候的古镇上还保留着许多竹编作坊、草鞋作坊、草医诊室和一些老理发店。闲着无事的老人会在一起摆龙门阵,或是喝茶打牌,走在石板路上,路远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他没有生在民国,老家新镇也没有什么特色。而在大圩,仿佛几百年的历史停滞在这里一样。尽管很多人的语言他一句都听不懂,可这古旧的石板路,青砖灰瓦的房子。再来一场细雨,然后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姑娘······
虽然这并不是幻觉,在来到大圩古镇第六天的一个小雨中的傍晚,在石板街上散步的路远,真就遇见了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女子。
巧的很,沈紫涵在阳朔拍完后剧组就转场到大圩来拍,而古镇正是这部戏主要的取景地。今天刚好下雨,导演拍了几个雨中的镜头,看看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下午就放假自由活动了。大多数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住的地方没有出来。紫涵因为戏里有带感情的戏份自己入戏太深,觉得心里很郁闷,就撑了把伞,一个人在石板街上没有目地的随意漫步。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再次偶遇了。
路远看着有些情绪低落的紫涵,没有去问什么原因,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一起走走吧!”于是路远折转身过来,两个人沿着这条石板街向路远来时的方向行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的越来越密,路远见到紫涵的鞋子上都被石板路上的雨水打湿,再看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于是便领着紫涵来到江边的一个茶馆。茶馆也是一个两进的院落,前院是木结构的两层小楼,楼下摆满了各式的新茶,而楼上迎着江面摆了几张桌子。
茶馆的老板是位湘西茶洞人,祖辈人贩茶到羊城,大圩总是中间的一站。解放之后这条船路渐渐地没有几个人走了,但是父辈的老人对这条水路还是充满了感情。改革开放之后,老人就在大圩买了这栋院子开了间茶行,一楼卖茶,有要喝茶的客人也可以去楼上看看江景。老家的新茶下来就有船顺江而下送到古镇,古镇上很多坐地的商户好多都是湘人,即认故土,也认乡茶。生意不好不坏也就坚持了下来,只是老人随着年龄的增大,便把这不好不坏的生意交给了年轻的女儿经营,自己每天去摆摆龙门阵,几个老人搓几圈麻将。没有大的客户便不再管茶行的具体事务。
路远到大圩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自己的心静不下来,每天便只是闲逛。自然这样安静的去处是他所喜欢的。茶行的姑娘年纪看着比他还小些,闲聊知道定亲但是还没有结婚。长得还算赏心悦目,又泡的一手好茶,闲来无事还可以和路远讲讲湘西,讲讲土匪和苗寨。到让他的古镇之行平添了一些颜色。
紫涵和路远要进门的时候,正是茶馆年轻的女老板要关铺板的时间。今天因为等着父亲在一同乡家里吃酒已经关的晚了,可是宋雅琴没有想到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人来喝茶。而来的人正是这两天经常光顾的,操着一口京城普通话口音的北方人。这个年轻人在雅琴眼里是个很奇怪的人。到了茶馆便让她泡最好的土茶给他,然后一个人坐在二楼窗子边上,或是看看书,或是独自欣赏漓江的景致。偶尔看没有客人来,还会把她叫过去品茶论道一番。
宋雅琴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似乎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只是一说话却像一位中年大叔一样。茶要最好的,也不还价钱,还要她准备几斤今年的新茶说要带回京城送人,口里还经常念念有词的感叹,要是有什么网和快递就好了!不知道他叨唠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却是一个很风趣幽默的人,而且很博学,天文地理东西南北的,不知道他怎么懂得那么多。可不像自己只能待在这个古镇上。对象是茶洞老家的,只等年底就入赘她家,帮她一起来古镇看店。
路远很自来熟地对雅琴说:“雅琴,把我喝的那种白茶泡一壶来!”然后习惯地走到自己惯常坐的位子,把竹椅拉出来,点点头示意紫涵坐下。“看看茶馆的老板,是不是很有喝茶的雅兴!”路远笑着对紫涵说。
不知道为什么,从紫涵跟着路远在石板街漫步那一刻起,她心中的郁闷之气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在遇见自己这个小老乡他自己心里好像几天的郁闷都没有了。她也笑着说:“是的,茶馆的老板,看着有喝茶的雅兴;咖啡馆的老板,看着有喝咖啡的雅兴。小老乡,你还有什么雅兴说来听听?”
尽管路远觉得自己已经够脸皮厚的,听了紫涵的调侃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道:“别的雅兴好像没了,不过你一会品一下这茶,实在是很有味道的,比沙市的茶要好些。”
“多好的茶对我来说,都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味道来!”此时正好雅琴端着茶走过来,正好听见牛嚼牡丹,便好奇地问道:“路家哥哥,牛为什么吃牡丹?”
听到雅琴好奇的问话,路远和紫涵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来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小雨竟然停了。路远随口说道:“是啊,那牛也太不懂事了,不去吃草偏偏要去吃什么牡丹花!”说完又引得紫涵一边笑着一边指着他说:“你好贫啊!”
路远赶紧把雅琴递过来的茶盏送到紫涵面前,只见那茶汤白毫披露、如银似雪,汤色杏黄明亮。品一口清鲜甘醇,香气素雅芬芳。紫涵也忍不住脱口而出:“真是好茶。”雅琴接到:“十块钱一壶,当然是好茶,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当然寻常人也喝不起这个茶的。”
客人说茶好喝,雅琴自然是喜上眉梢。茶是好茶,只是古镇上都是一些辛苦的生意人,都喜欢大碗喝茶,有几个会花这么高的价钱来买这老白茶呢?父亲也只是一年当中有羊城的朋友来看他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泡上几壶。没想到路远来的这两天竟然喜欢上了这道茶,还要把她家里的存货全部买走。这样的大客户,雅琴自然要好生招待。其实在路远看来,后世动不动就是几千、几万一斤的茶叶,现在只要一两百块钱,实在是捡到大便宜了。
路远品了一口说道:“紫涵姐你知道吗?这白茶还有十不采的典故。雨天不采;露水不干不采;细瘦芽不采;人为损伤不采;紫色芽不采;虫伤芽不采;开心芽不采;空心芽不采;病态芽不采;霜冻芽不采。”可见这茶来之不易,我辈只要花点俗物便能品世间香茗,也算的上是有福之人了。
紫涵看着对面的这个大男孩侃侃而谈,竟然有一种幻觉,好像有一个懂自己的大哥哥在自己耳边轻声慢语,极尽爱护之心。而自己的心竟可以毫无杂念的放下。
此时一道彩虹挂在天边,江面升起了一层薄雾,一个如古代仕女一般的女子,静静地坐在路远的面前,似乎触手可及,他有些痴了。
两个人好像同时在这既古怪又有些暧昧的情绪中缓过来,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盏,又抬头彼此相看了一眼,一个羞涩地笑笑,一个有些调侃地笑笑。这一瞬间似乎消除了许多的隔阂和不曾在一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