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克通读了靳尚的律法,又对比了新旧律法,主要发现两大问题,一是新律法大大的削弱了贵族的特权,很多地方,贵族都要跟普通贫民平等,就是他所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了。
特别是军中,原来平民在战场上立功,获得的奖励很少,犯错则惩罚严重,而贵族则不同,一旦立功,奖励丰厚,而一些小的过错,都可以凭贵族身份得以免除或者减轻处罚,也难怪这云禾国的军队战斗力如此之差了。
而靳尚的重点,就是改进了军中的律法,贫民立下军功,也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跟贵族一视同仁。这样的新律法一旦通过,确实可以极大的鼓舞士气,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难怪贝文对他如此重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靳尚的新律法,处罚比原来要严,甚至有一人犯法,举家连坐的,连同乡,邻居都会受牵连,简单的讲,就是严刑峻法。
这一点是杨克很难接受的,他毕竟是一个现代人,受不了这样很野蛮的法律。
但不可否认,在这个国家危亡,群雄争霸的世界,这样的律法可以很好的控制住整个王国,就是所谓的乱世用重典。
杨克思绪正在翻飞,屋外进来几人,领头的正是右卿大夫干曲行。
只见他红光满面,甚是兴奋,一进来就热情的向杨克走过来。
杨克连忙站起,吩咐站在一旁的阿可上茶看座。
“杨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干曲行悠然的坐了下来,乐呵呵的道。
杨克连忙鞠躬,这老头的官职可是比自己高上好多级,居然亲自来看自己,足见他对自己的重视。
“干大夫亲自过来,真是折煞下官了,你老人家需要见下官,吩咐一声就行,何劳你大驾呢?”
杨克也学着官场上的客套话,这是他之前看了无数的电视剧得来的经验。
干曲行满脸笑意,捋了长长的胡须,笑道:“老夫从杨大人身上学的这招果然有效,这两天靳尚的新政被我等找了几个漏洞,连主公也觉得他的新政律法考虑不周,需要重新调整,所以全都被撩下了!”
他身边的王凌连忙道:“是啊,杨大人,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纠集他律法的所有漏洞,一招彻底解决他,让主公再也不动新政的念头,不知道杨大人这两天成果如何?”
杨克一听,顿时犯愁,心想,他们可能太天真了,靳尚的律法在杨克眼里固然漏洞百出,但是,这不是关键……
杨克只得拿出自己这两天的成果,记录的靳尚律法的漏洞点,把册子交给了干曲行。
干曲行接过册子,几人开始认真的阅读起来。
越看越开心,眉开眼笑,甚至拍着大腿叫好。
“妙,你看这条,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漏洞呢?还有这条!”
干曲行大喜道,一旁的官员纷纷附和。
杨克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社会上有点什么热点的事情,往往会导致全社会在网上激烈的辩论,是非曲直,自然定得更加通透,方方面面,也都有人能想到,岂是他们这个连网络是何物都不知道的世界可以比拟的。
几位官员看得心花怒发。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看完,对杨克写的大加赞赏。
干曲行连那张老脸都乐得红光满面,对杨克道:“杨大人,老夫已经准备好,明日在庭议上对靳尚的新律法发动全面的攻击,一举废掉他的新法,有了杨大人这个册子,老夫感觉胜券在握了,这靳尚的新法果然是狗屁不通,漏洞百出!”
说完,狠狠的将册子摔在了案上。
杨克却满脸忧色,终于找着说话的机会了。
“这不是关键,干大夫,各位怕是过于乐观了……”
杨克不紧不慢的道。
干曲行见他愁眉不展,略感疑惑,问:“杨大人,怎么,你对自己挑的漏洞没有信心么?”
杨克摇了摇头,道:“干大夫,靳尚的律法在卑职眼里,固然满是漏洞,可是……”
杨克顿了顿,接着道:“其实这个事情本质,不在于律法本身是否有漏洞,而是这律法确实可以极大的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以抵抗狼族,属下以为,主公更关心的如何击退狼族,而不是这些执政的细节。”
干曲行捋捋那花白的长胡子,想了想,道:“杨大人过虑了吧,眼前的关键问题,是废了他的新法,这新法对我等贵族太不利了,一旦因为这次的战事执行之后,我等将来必然深受其害。”
众官员纷纷附和。
杨克心中苦笑,如此国难当头,这些贵族始终还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民族利益之上,但人性本自私,杨克本来对这些个腐朽的贵族,也没有太大的期望值,所谓没有希望就无所谓失望。
杨克担心的倒是他们一旦废法失败,自己就没有了利用价值,然后,这刚刚踏入的仕途可能就要夭折,到时候,又不得不回去投靠陈仪,面子事小,被逼婚就头大。
想到这里,杨克心中冷汗直冒,不再迟疑,连忙道:“干大夫,下官以为,你们靠这些新法漏洞,废法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下官倒有一计,我等可以想法联络古月三国,争取他们的援兵,退了狼兵,再辅以这些漏洞,外患一除,再要求主公废新法就容易的多。”
这回自己再献计,只是希望这位干大夫不会以为自己是一个只会找茬的书生,即便废法失败,也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就不会被他们视若弃子了。
果然,干大夫一听,觉得杨克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对拿着漏洞废法信心十足,于是决定双管齐下,派了杨克和王凌二人负责联络古月三国。
送走各位大佬,杨克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又有新的任务了,就不怕没事做了,没事做就是没用的人,没用的人何来的高官厚禄呢?
正在此时,杨克看见院子里急匆匆走来三人,领头的一人看见杨克,顿时满脸春风。
“相公,你两天没回家了……”
一边说着,一边一阵风一样,扑进了杨克怀抱。
两天没见,陈仪甚是想念,居然顾不上旁边有人,不仅叫相公,而且还做出如此亲密的行为。
“你怎么来了?”
杨克满脸尴尬,被她有力的双臂怀抱,也是动弹不得,只听怀里的美人儿,眼泪汪汪的,道:“相公,妾身可以理解,男人当以事业为重,妾身只是担心相公在将军府住不习惯,给你带了点衣物和被褥过来。”
看着她身后的二人,每人都是背着一个大大包袱,杨克瞠目结舌,居然真的把自己原来的被子也带过来了。
杨克心中极不耐烦,但此时也不敢翻脸,毕竟这将军府还没有站稳脚跟呢。
于是扭头对身后的阿可道:“阿可,你把这些东西拿到我房里去吧……”
阿可应诺,同时给了杨克一个很奇怪的眼神,因为杨克的衣服和被褥这些,阿可早已经按自己喜欢的风格给杨克换了一个遍,连衣服都备了好几套,陈仪拿过来没有一点用处。
但阿可倒是乖巧,并未说破,很是麻利了接过了包袱,唤上张黎一起送往杨克的房间。
“相公吃饭没有?妾身炖了一只老母鸡,给相公送过来补身体。”
陈仪手里果然提着一个陶瓷的罐子,里面香味扑鼻。
杨克心想,这一吃饭,这女子又不知道还在这里折腾多久,于是连忙道:“我吃过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干大夫交代的重要文件需要紧急处理,今晚又要加班了!”
于是,连哄带骗的,把她推了出去。
临走之前,陈仪还一个劲的交代,“相公,记着吃啊,别太辛苦了。”
……
终于送走了陈仪,杨克心怀大畅。
“阿可,准备晚饭!”
杨克其实刚刚一直在跟干曲行众人商量,根本还没有时间吃饭。
阿可应诺,她晚饭也早就准备好了,是炖牛肉,这将军府可比黑土教富有的多,张彪又格外重视杨克,府上的下人见杨克对阿可关怀备至,形影不离,没人敢当她是婢女,心中都只当她是杨克的小妾。
所以,即便是现在这种困难时期,阿可还能从府上的厨房弄到牛肉,她自然不会替将军府省钱,所以早给杨克炖了一大锅。
杨克回到案前,桌上传来了扑鼻的香气,那是陈仪给她炖的老母鸡。
想想,别浪费了,陈仪这人虽说有点不懂自己心意,但对自己是真心真意。
摇摇头,提起了罐子,走到房间。
阿可见杨克提来了陈仪送的鸡肉,假装没看到,而是很乖巧的给杨克准备碗筷。
“杨大哥,你是先吃牛肉呢,还是先喝鸡汤?”
阿可看了看杨克,问道。
杨克一看阿可,今天穿一件绿色长裙,显得格外娇俏,心想,她这么问,莫非是有意跟陈仪较劲?
连忙道:“自然是先品小阿可的牛肉了……”
阿可闻言脸上一红,这句话满似有点暧昧,容易让人遐想,于是低着头,红着脸给杨克盛了一碗牛肉,连忙岔开话题,道:“杨大哥,之前你提的制作火药用的硝石,硫磺,还有木炭,阿可都给你准备好了,杨大哥什么时候有空开始配置呢?”
杨克闻言一惊,心想,自己这两天光顾着秉烛夜读了,忘记了城外还有数万狼兵攻城呢!
于是连忙问:“怎么样?你去寻找这些物品的时候,城里囤积的数量如何?”
阿可道:“这硫磺,主要用来做药材,数量不是太多,不过我向药铺老板打听过,这种药材平时用量也不是很大,产量却不小,所以价格并不贵,但是现在云颠城被围,无法去产地大量购买,至于硝石,这种东西用处不大,主要是过年的时候百姓用来做爆竹用的,好找。”
杨克见她回复的如此详细,看来她做事还是比较细致的,连忙点头,道:“配置火药不急,你先把这些东西收好,要分开收藏,不要放在一起,赶紧吃饭,吃完我要去见大将军。”
……
杨克急匆匆吃完晚饭,带着向黎找到了张彪。
张彪此时也正吃完晚饭,准备带亲兵上城头守夜。
“张将军,属下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帮忙。”
杨克没空嘘寒问暖,直奔主题,把来意向张彪说明。
……
“什么?你要亲自去古月三国搬救兵?”
张彪听得吃一大惊。
杨克连忙解释,道:“上将军,要搬倒靳尚,废他的新法,除非能打退城外狼兵,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而云禾积弱,怕是无法独立支撑。”
“会不会小题大做了,有杨大人找出的那么多新法漏洞,本将军看明天右卿大人就能带着我们废了新法。”
张彪却不以为然,接着道:“而且,古月三国的援兵,也不是那么好请的,我们跟他们打了多少仗了。”
不知怎的,在杨克心中,是极其反感这种严刑峻法的,即便知道它短期内会让云和变得异常强大,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始终无法接受,像那种一人犯法,举家皆斩首,还要连累邻居这样的连坐重法,而且现在废除它对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怎么不会全力以赴呢?
所以杨克坚持,道:“张大人,事情绝不会这么容易,只有我们立了退敌大功,主公或许会迫于压力,支持废法,所以,这一趟,属下必须去。”
张彪见他坚持,心想,反正他的计策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自然一口答应,于是,双方商议良久,给杨克派了一百人的卫兵,由张黎带领,打算连夜护送杨克出城,前往古月三国中离云颠城最近的武国。
张彪还给杨克预备了一些礼物,并叫他首先去见武国的国仗皆上将军公孙止,这人不仅贪财好色,易于收买,而且曾经跟自己有过私交,还亲自给他写了一封介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