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慢慢降临明湖城,璀璨的霓虹灯火在城市的各处亮起,身着华丽服装的人们走街串巷发出欢声笑语,秋月节前夕是节日氛围最浓重的时刻,波涛不惊的平静湖面也被灯火映照的五彩斑斓,人们嬉笑打闹的声响引得平静的河面泛起涟漪,各处河道之间游走着花灯船,打扮艳丽的男女在其上载歌载舞,无论是生活在何处的人都投入到这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之中。
迎着各式各样色彩的焰火,男男女女相拥在一起,赶在最盛大的烟火晚会到来之前,每家每户都或多或少点燃起烟火,如同点燃生活希望的火光,祈祷着接下来的生活能够红红火火,在这阖家欢乐的时间,小店茶与花的老板娘早早便打了烊,将休息的招牌挂在外边,而屋内亦是灯火通明缤纷多彩,忙碌了整年的老板娘并不在乎今晚能有怎样的收成,只想着能在此刻享受着欢愉的节日气氛。
窗外河道上璀璨灯火她并不在意,小店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稍稍隔绝了外界吵闹的节日气氛,老板娘悠然自得地在柜台之后整理着,后边摆着的小炉之上放着热水盆,其中热着密封完好的小酒壶,在这间茶店内很少会有酒水这类,老板娘则是满脸惬意的神情,轻声哼唱着不着调的小曲。
“叮铃铃~”本该是紧闭着的小店门被缓缓推开,穿着黑袍的人影慢慢地走进店内。
“不好意思,打烊了,还请明日再来吧~”老板娘没有探头去看究竟是谁,只是大声地站在柜台后,将小炉内温热的小酒壶拿到柜台之上。
而这穿着黑袍的男人轻轻关上身后的店门,并没有在意老板娘说的什么,只是东张西望不紧不慢地欣赏着小店内的陈设,随即便走到柜台前,侧身倚靠在柜台坐在柜台之前,望着老板娘轻声说着,“我都不欢迎么?”
“知道是你,才不欢迎。”老板娘背过身去,并不打算接待他的样子。
“老板娘,有酒么?”黑衣的男人单手摆在柜台上,食指轻轻敲打着木质的桌面。
“我这是茶馆不卖酒。”老板娘转过身来轻轻擦拭着面前的台面,随即便趴在台面上认真地看着这个穿着黑衣的不速之客。
“人生如茶,融沉静对,波澜起伏间品味悠长,挺不错的。”黑衣男人声音沉稳厚重,听上去像是个中年的男人。
老板娘则是淡然一笑,将刚才温好的酒壶推到这黑衣男人的面前,轻声说道,“给,我自己酿的清酒,没有那么浓香醇厚,不介意的话尝尝。”
中年男人倒是看都没看就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揭开其上的木塞,随即便是清香地酒气散发而出,“怎会,有酒就行。”
“不满你的意也要喝完,别浪费。”老板娘的话语轻柔,像是面对一位老友一般。
这小酒壶也就两杯的量,与这黑衣男人粗犷厚实的手掌比起来显得有些娇小,而他则是拿起酒壶便抿了一口,随即又放下,有些意犹未尽一般对老板娘说道,“嗯~有些清淡,入口稍涩,不过回味却是有种独特的香气,弥留在唇齿喉道间,有种沁透心脾的怡人感觉,还算是不错吧。”
老板娘随手便从他手中夺过酒壶,他这一口便是将小酒壶内喝得差不多将尽,“加了点些花叶浸泡而已。”
男人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仔细地盯着老板娘,“我原以为你只会给我一杯清水。”
“确实,你我之间的交情一杯清水也算多了。”老板娘将小酒壶轻轻放到一旁,并不在意这个男人盯着她的目光。
“哈哈,许久未见,你还是这样。”男人调笑着说道,两人就像是好友一般交谈着。
“我可不是从前那样了,你想多了。”老板娘随意地说着,对他说的话似乎完全不在意,也不想跟他继续交谈下去的样子。
男人有些尴尬,随即又说道,“也许是我不懂女人吧。”
“你这样的大人物,也不需要来懂一个孤寡落寞的女人。”老板娘则是有点随意的说着,对他说的话进行着反驳,完全不给他面子一般。
中年的男人被她这么一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望着老板娘继续整理柜台的动作,二人间虽近在咫尺却是沉默无言,稍许时间之后,这男人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多谢你照顾小女了,她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我也没照顾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跟在她身后照料她,她什么都能做也都会做好。”老板娘熄灭了身后的小炉,算是忙活完了,才缓缓坐到柜台后的凳子上,同样倚靠着柜台与他相视着。
“哈哈,多亏你还能夸她,不过啊,心凌在我看来永远是个需要保护长不大的孩子。”在这黑袍之下的正是游历大陆的九月堂二堂主南宫烁,“前几次要不是你出手救她,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
老板娘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有些犯困般地微微打了个哈欠,回应道,“她是个挺不错的孩子,我挺喜欢的,还跟着个傻头傻脑的小子。”
南宫烁沧桑的面容上难得的流露出温柔的神情,谈及心凌的时候他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温馨感觉,“心凌是个听话的孩子,又聪慧,还善良。”
“是啊,不像你这个不着调的爹啊。”老板娘调侃着。
“哈哈。”南宫烁露出尴尬地笑容,“确实比我好多了,这么久以来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没什么拿不出手的给你,要不下次……”
“别了。”老板娘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不需要你什么,就这个小店已经挺不错的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在这里颐养天年也算得上是自在。”
南宫烁没有继续说什么,不同于他往常那副高高在上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模样,在这老板娘面前倒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去看看你的女儿?”老板娘倒是先开口继续说着,“那小子我看不怎么样,有些浮躁,先前把他教训了一顿,也不知道会不会老实点。”
南宫烁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心凌可能跟他在一起开心点吧,这小丫头都敢私自决定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看来真是有些喜欢那个小子。”
“年轻人啊,就是这样,不懂什么是喜欢,傻乎乎地什么都去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到摔跤了才知道多疼。”老板娘淡淡地说着,随即又改口说道,“少阳的儿子,可是一点不像他啊。”
“毕竟从小没有教育过。”南宫烁随口说道,“这么说来,当年是你帮了少阳一把,我就在想他那副状态是怎么完成的。”
“别装了,你早知道了。”老板娘毫不留情地说道,“说到底还是害怕见我么,这么多年从来不敢来这个地方,连九月堂的人都撤走了。”
“呵呵。”南宫烁被她这么一说又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是不再说些什么。
老板娘见他沉默了,便是离开柜台走到后面,似乎不想再搭理这个九月堂的堂主,“孩子大了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去做,不过也挺好的,你这个放荡不羁的浪子能有一个这样懂事乖巧的孩子,应该是随她娘亲吧。”
“.......她早就离世了。”沉寂了片刻,南宫烁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老板娘也是沉默了下来,独自走到后面熄灭了灯火,解下了围裙挂在墙角的木勾之上,看来她也是准备关店出门欣赏烟火了。
“你决定了么?”南宫烁依旧是坐在柜台边一动不动。
老板娘倒是逐一关掉了所有的灯火,只剩下门口的明亮宝石等着最后熄灭,透过窗缝投射进来的焰火光彩照亮了老板娘的身姿,“这么多年来,也是有些习惯了这种生活了,不过说实话,我还是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那样的仇不能不报啊,放在你身上的话应该也是这样吧。”
老板娘说完便是走向了门口,完全不顾店内还有这样一个人,而南宫烁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秦舞娘,这条可是不归路,你曾经的敌人会蜂拥而至,都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你能应付么!”
老板娘刚要开门出去,听到南宫烁的声音便顿在了原地,随即回应道,“此世间,还没有我怕的人,倒是你,你应该去阻拦你的宝贝女儿,她的死活这次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了。”
“孩子终究是要吃些苦头的,不然怎么会成长。”南宫烁则是缓缓起身,站在原地望着老板娘的背影,忽明忽暗闪动的焰火照亮她的身姿,“舞娘,朋友一场,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得活下去而已,太多人已经离去了。”
老板娘侧过脸,右眼之中跳动着紫色的电光,在昏暗的小店之内宛如璀璨的紫色宝石般耀眼夺目,“从来都不是,早就没有任何所谓朋友了。”
说罢,老板娘便打开小店的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老板娘身形矫健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走出店门,而在店门旁早就有个身影抱着长刀等候着,程红阳见到老板娘出来也是立即朝她俯身示意,老板娘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便走向外边街道上喧嚣的人群,程红阳则是在她身后,朝着店内瞥视了一眼,见到南宫烁的身影却也没有任何停顿,顺手便将小店门轻轻关上。
南宫烁并没有做什么,在这熄灭了火光的小店之内轻轻坐在柜台之前,探身从柜台之后拿出了老板娘刚才收拾下去的小酒壶,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南宫烁仔细地端详着小酒壶,其中剩余的最后一点清酒在他的手中慢慢冷却,借着忽隐忽现的焰火光亮,他慢慢地将最后些许清酒灌入口中,随即便将冰凉的酒壶放在柜台之上,昏暗的光亮映照着他沧桑的面庞,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而他看上去也不想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