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顾有些为难,虽然他确实不太想去西越接送死人,但既然这活儿已经被他应承下来了,她自然得负责到底。

    再说了,就算要拒绝也应当她决绝才是,现在萧澄闹这么一出,就跟自己被嫌弃了一样。

    “这差事是池胥安排下来的,萧澄这么做就不怕受罚?”

    李成耸了耸肩,他哪里清楚这一茬儿。

    莲姨见这屋里的灯亮着,安排好前院的事情就匆匆赶了过来。

    “坊主,这事儿也怪不得萧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莲姨从暗柜里拿出自家宅邸的钥匙:“还不是怕您一个女人占了死人的阴气,有损身子。不过今日事儿很多,他还并未出城,要不您先随我回宅子?”

    梁青顾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就算她不去西越自然也回不得池府。

    池胥昨日扯了这么大个理由就为了将她支出来。

    如今她若是回了家,岂不是自找麻烦?

    “也好,那就劳烦莲姨了。”

    “都是跟主子办事的,那有什么麻不麻烦,倒是坊主您这么客气,真是折煞我了。”莲姨脸上笑的都乐开了花儿。

    这新坊主可比主子要好相处多了。

    梁青顾一个女人自然不方便从青楼正门进出。

    跟着莲姨绕过人群,从平日里运潲水的小门走了出去。

    “坊主,马车给您备好了,您先上去。”莲姨讨笑着做出一副请的姿势,但见梁青顾脸色发愣不做反应,又轻轻的再唤了几声。

    梁青顾的眼神正盯着城西拐角的巷口,那人分明就是陈集。

    平日里陈集穿的都是便于练武收紧袖口和脚踝的衣服,但今日他却穿的跟公子哥儿似的,差点没认出来。

    他正对着拐角后的人有说有笑,可偏偏拐角后的人就是不上前一步,以至于她根本看不见脸。

    “坊主?”

    “没事。”

    梁青顾回过神,上了马车。

    可刚上去就急着掀开窗帘想要看清楚拐角那人的模样。

    昨日她便听说陈集要来接齐娇娇,那么现在与他说笑的除了齐娇娇还看看能有谁?

    她倒是好奇,这齐娇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美人,以至于陈集这向来不注重穿着的男人今日都特地盛装打扮了一番。

    马车从另一侧方向转了过去,虽与陈集他们的方向不同,但梁青顾还是在拐弯的瞬间看到那女子的模样。

    这一撇让她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说呢?

    她本以为这齐娇娇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其实不然。

    虽然模样姣好,但也只是算得上清丽可人,与她所设想的还是差了些。

    但女人吸引男人,可不只是外貌这么简单。

    齐娇娇的气质绝佳。

    身穿这一身粉黄色的衫裙,梳着小歪辫。

    纤细的身形闲的典雅,却又包含这少女的俏皮。

    一举手,一投足,不似东齐女子的奔放,到颇有些西越女人含蓄的滋味。

    梁青顾见到她时,她正与陈集说笑,用帕子轻轻抵了抵小嘴,眼眸中带着几分羞怯。

    就连她只是看一眼都有些难以忘却,更何况是那些男人了。

    “莲姨,你可认识齐娇娇?”梁青顾冷脸问着,声音笼罩着几层阴霾。

    “坊主说的可是齐姑娘?”莲姨的言语中带着三分惊讶:“不认识,却也听说过。这齐姑娘在平城也算是有些名气。”

    明明只是孟府的一个婢女,可偏偏惹得孟家公子垂青。

    不仅如此,自从孟家的公子将齐娇娇带去池府之后,就连她们主子也另待三分。

    “主子曾为齐姑娘写过一首诗传遍平城,所以平城人基本上都听说过此女。”

    莲姨也是个明白人,见坊主这幅模样岂能不了解女人嫉妒的心思?

    如今她跟着坊主办事,自然不能讨了坊主的不是。

    “不过您也别太在意她,主子虽待她有些不同,但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可是您呐。”

    这迎娶可比写诗要风光多了。

    话虽如此,但梁青顾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自在。

    如今这齐娇娇刚回平成就将她从府中挤了出来,她若是常住……

    那指不定就再也没机会回后世了。

    见她这模样,莲姨就暗自懊恼不该多这嘴。

    好端端的提什么主子写诗的事情!

    “坊主,您就别担心了,您……”

    “莲姨。”梁青顾将她要说的话打断,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几句安慰。

    这种话听得多了只会让自己丢失危机感。

    “有些事儿我自己心里也能明白,如今夫君将我弄来您这儿,可不就是惯着那齐姑娘?”

    “这……”

    莲姨虽不知道主子谋划了些什么,但自打坊主提到齐姑娘,她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妨,不管怎么样,我好歹还是个正妻。”

    梁青顾嘴角勾起,眼眶里多了些斗志和神采。

    “正妻,正妻”自然贵在一个“正”字,只要这个这身份还在,就算拿齐娇娇真想嫁过来,那也只能被她约束。

    她倒是不担心池胥真敢一封休书剥了她的身份,毕竟自己上面的,可是位当君主的爹爹。

    现下她倒是有些明白了嗔的那句话。

    “有时候假的也可以当做真的。”

    等到了莲姨的宅子,太阳都多下一半了,拿着钥匙开了房门,这才看见缩在小房间里独子谋划的萧澄。

    梁青顾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一扫方才的低沉:“你小子,还准备撒胳膊就跑?”

    看了看四周的工具,只见药粉、麻绳、刀子摆了一排,各种型号款式的都有,活像个刑具场。

    莲姨笑着给两位倒了口茶,指着萧澄的鼻子就笑骂了起来:“你这小子,来屋里也不找我拿钥匙,隔壁刘婶子撞见了还以为家里遭了贼。”

    萧澄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被梁青顾摸了脑袋后,不仅没有面色好转,反倒是更为阴沉的缩紧椅子里。

    “你不该过来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自己家还来不得啊。”莲姨冲着他就甩了甩满是脂粉气的帕子,萧澄闻不惯那味儿,捂着鼻子呛了好几声:“没说你。”

    梁青顾自然之道他在说她,只是她还没想好这话究竟要怎么接。

    这是她想来的么?

    就算是她应承下来的活儿,那也是被逼的。

    现在除了撒手干,还能有什么选择。

    “怎的,你觉得一个姑娘家家就碰不得死人?那还是你见识短了。”笑着,就要伸手去抓桌上的刀子看看。

    可手还没碰到刀把子,萧澄就像个猴儿一样窜起来将她的手背狠狠的排掉。

    “别动,那东西不是给你用的。”

    声音细微又瑟缩,却带着不容违逆。

    “你这小子倒是犟的很。不就是个刀子,有什么碰不得。”

    真不知他这生冷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在这个世道活下来的。

    萧澄斜了她一眼,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