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檀口轻启,说出来的话,却让孟怀之为之一振,这仿佛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

    “到底是个妇人。我乃司天君,又怎会不信天命一说。”

    “司天君先别急着笑,在我看来,司天君的举动并非像信命之人。”梁青顾笑着抬眸看她,本是一双少女的眼眸,此时却如同幽潭一般深不可测。

    面对孟怀之明显的怒意,她并没有露出任何胆怯,反倒是趁热打铁,紧跟不下。

    “我有一个关于天命的问题想问司天君,不知司天君可否赏脸解答一二?”

    孟怀之怒意渐浓,但又确实对她所说的话产生了好奇。

    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倒要看看,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口中到底还能说处什么惊世之词来。

    梁青顾敲着他模样,心中也有了底。

    不紧不慢的端坐了身子,这才幽幽开口:“敢问司天君,如果在一个村庄里,有一位善良勤劳的好孩子被算出来是灾星临世,若留着他将来必定危害村子,请问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孟怀之抚了抚胡须细细思索:“若是灾星,自然要早些铲除,但他又是勤劳善良,姑且可以将他赶出村外,留他一命。”

    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梁青顾笑了笑,却还是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斗胆,说司天君并不信天命。”

    她丝毫不畏惧与之对视的双眼,反倒是主动迎上他的目光继而接着说道:“这孩子本是善良勤劳的好孩子,若是没人算出这天命,他大可懵懂淳朴的度过一生。可偏偏有人说他是灾星,将他赶出了村子,让他有家不能回。年少经历此等惨事,心中自然怀有仇恨,长大之后为了报复村里人,提着刀将那群说他灾星的人全给杀了。”

    她冷冷笑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孟怀之:“敢问司天君,这算天命,还是人为?”

    孟怀之年近半百,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子交谈出现额头冒汗的情况。

    当她说道灾星二字时,他想当然的就说出解决的方法。

    却从未想过之后会有这么一连串的效应。

    若结局真是如此,那么并未改变天命,反倒是促成了天命的发展。

    妄想逆天改命,却随后依然顺着天命的轨迹。

    就这么一刻。

    竟然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信不信天命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关于此事,我不再过问便是。”

    梁青顾咧嘴而笑,一扫方才的阴沉,露出一副甜腻可爱的模样。

    站起身子欠身行礼:“民妇就多谢司天君了。”

    孟怀之叹了口气,超她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

    他活这么大,竟连一个女娃娃都辩不过去,这说出去,该有多丢人。

    不过经过今日,他倒是要对着女人刮目相看了。

    当初他算到,这红鸾灾星有倾覆天下的实力,本以为会和那些祸乱超纲的狐媚子一个模样。

    却没有想到,这女人不仅有一副好的皮囊,也有一张巧嘴和令人钦佩的胆识。

    现在想想。

    这红鸾星,也不一定真是灾星。

    就算倾覆天下,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解决了心里的问题,孟怀之自然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随意寒暄了几句,两人便朝着前院走了过去。

    刚一出院门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池胥和孟洛二人。

    孟洛看到梁青顾与自己父亲笑着走出来的模样时,惊呆了在了原地。

    他父亲的性子,自然是十分了解的。

    见到梁青顾就算不说出星运的事情,也必然会找个理由将其训斥一顿。

    可现在不仅没有半点不悦的模样,反倒还交谈甚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父女。

    “父亲,这……”孟洛方才还在前院跟池胥说,让他离梁青顾远点。

    还说具体原因,他父亲会说明。

    可现在倒好,这不是打他的脸?

    见池胥前来,梁青顾笑着朝他小跑过来,就跟见到抢手的宝贝一般,将其抱在了怀里:“夫君~”

    声音甜腻棉绒,俨然一副求抱抱,求安慰的模样。

    这反倒是让孟怀之更不还意思了。

    看人家小两口,才离开这么一会就难舍难分,他却有过拆散他们的想法。

    如此说来更是有些不应当。

    池胥皱着眉毛轻轻推攘这她的肩头,可这女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就是死抱着不放。

    他又懒得与她一般见识,推攘几下无果,也就任由她这么抱着,倒是侧身看了下孟怀之,面容颇有些尴尬。

    “方才见她从后院出来,也不知在下这顽劣的夫人可有冲撞了司天君?”

    顽劣?

    孟怀之看着那缩在怀中撒娇蹭脑袋的女人,低头笑了起来。

    看上去确实有些顽劣,但方才与之交谈的时候,哪里有半分顽劣的模样。

    “不会,之前听到有言论,你取了一个西越人。本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看来,这地界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父亲!”孟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还会帮着梁青顾说话,言辞难免有些激动。

    可刚喊出两个字,就被孟怀之投来一严肃的目光。

    让他不得不禁声闭嘴。

    难不成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孟洛凝眉,却又立刻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虽不在司天监任职,但他的占天技术并不逊色与父亲。

    她曾亲自算过,这女人绝对就是拿红鸾灾星。可偏偏父亲这表现,让他实在疑惑。

    池胥又怎会看不出孟洛脸上的表情变化,他与孟洛交友多年,自然也是相信他所算出来的东西。

    只是现在,既然司天君都已经当做无事发生了。

    他又何必在深究此事。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在下还要携家眷在府上叨扰,池胥在这里先谢过司天君。”

    说着便是躬身一行礼。

    孟怀之岂会不动他这行礼的含义?

    对待他爹也都是趾高气昂的样子,今日在他这面前还规规矩矩的拜拜,明显也就是谢过他不追究此事。

    看样子,这池小子也猜到了这女人就是红鸾星的身份。

    既然人家夫妻都不介意,他一个做外人的就更不应当在插手此事了。

    两人一路会到房内,梁青顾都是半挂在他身上的模样。

    就跟没长骨头似的,还好这里是东齐,并非西越,若是在西越,想这样走路没个样,传出去又指不定是个什么恐怖的流言。

    “夫君心情不太好?”梁青顾坐在小桌旁,撑着头看他。

    池胥虽一路走来,没有说出任何不快的话,但眼底却比往日阴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