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顾得了特赦自然是不敢耽误,对上了池胥的目光,她笑着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抓人本就是要讲究一个证据,如今光靠站在一旁就当做证据拿了人,这说出去像话么?

    虽然池若确实有心要帮左元,但若正如他所讲,催债的人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就走了,这分明就有些故意等秋后算账的模样。

    梁青顾心中想着事儿,头难免低着,刚走到廷尉府门口,就见一脚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她默默一抬头,见到来着淡笑这行了个礼:“青顾还想着是谁这般照顾我们池家,没想到原来是大司空您,真是辛苦了。”

    嘴边是带着笑的,眼底确实深不可见的寒意。

    胡寄抬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梁青顾,冷冷的哼了一声,也不理她,甩了甩手臂直接朝着廷尉府内就进去了。

    梁青顾这才明白中间的缘由,感情胡寄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订婚宴上,池若薄了他女婿的面子,今日他就想尽法子给池若使绊子。

    明明都是大官儿了,这心眼小的跟针一样,还好今日池伯弈在廷尉候着,若是池伯弈不再,也不知道胡寄会不会找个借口给池若用刑。

    梁青顾不敢再耽误时辰,先把人救出来才是最终要的事儿。

    “陈集,去主君府。”

    主君府内,已经有不少人在府中为此事候着。

    大多都是池伯弈和胡顾两家的亲信,两边各站说辞,谁也不让,像这样为了一个侍郎如此大费周章也是头一回,若不是复须廉明,只怕这一大家都得让侍卫给轰了出去。

    梁青顾这一来,可就更乱了。

    本来女子就不该干预政事,虽然这也算不得什么政事,但只要她来了,自然就有人那这话当理由挤兑。

    倒是复须眼前一亮,梁青顾像这样来主君府还是头一回,他心里敲着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碍于关系不能公布,只好憋着情绪,偷着乐。

    梁青顾在复须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浑然不顾胡顾两家的嘴炮,在中间直挺挺的站了来了。

    这时候来主君府必然是为了池若的事情,可偏偏她什么也不说,单纯往中间一站,就不动了。

    周围的官员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都还等着这她嘴里能放出什么样的撅词来,可谁知换来的却是大眼瞪小眼,安静如斯。

    最后还是主君先开了口,见梁青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自然还是有些疑惑的。

    “青顾,你突然来主君府,可是为了池若的事情求情?”

    见主君主动问话,梁青顾这才笑着又欠了欠身子:“主君抬举青顾了,大哥的事儿是由廷尉的人抓的,廷尉的人查案自然是‘公、正、严、明’,青顾就算有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反驳廷尉啊。”

    她刻意加重公正严明四个字,但跟着主君府之前吵闹的状态一比,这公正严明显然就像个笑话。

    胡顾两家的人听她这么说,反倒是松了口气,只是突然让一个女子过来打断了他们原本的议论,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服气,“你若是不为了池大公子的事情,那你来主君府作甚?主君府岂是你儿戏的地方!”

    梁青顾笑着转过身,朝着这位官员盯着看去,她等得就是这句话,还好有人这么捧场,真就说了出来。

    “大人,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主君府里住着的,是主君及其家眷,我难道还不能为了别的事儿来一趟嘛?”她笑的甜腻,更是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反倒将别人的话给堵了进去。

    “不少人都知道我夫君与大公子交好,前些日子青顾更是承蒙大公子厚爱,得幸出去走了走,今日得了空,就想着总不能一直让大公子做东吧,这才想来一趟主君府看看大公子在不在。”

    梁青顾还伸着头朝着内院的方向探了探,见没见着什么人,这才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看样子大公子好像不在府上,都怪我,也没提前打听一声,这才让众位大人误会,我不过就是往这儿一站嘛,话还没说呢,怎就变成要给我大哥辩驳了呢。”

    此言一说,向着池家的官员就立刻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为首的尚书令何大人率先站出来,在众人面前躬身进言:“主君,池祭酒当日也不过是往那偏郊的小院门口一站,怎就被廷尉抓了去?池祭酒本就与左元交好,万一池祭酒和池夫人一样,只是过来找人一同游玩的呢?”

    梁青顾朝着何大人投去一份欣赏的目光。

    看看别人!

    这人就懂得审时度势,也没和池伯弈一样觉得这是强词夺理。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官儿越大的人越摘不下老脸,池伯弈当上了大司马,竟然连自己的儿子的命都不顾上自己面子重要了。

    池家的亲信一听,连忙都上前附和出来。

    “当日那事并非只有一个目击证人,周围百姓那么多,只需要随便问问,就能知道池祭酒是真的过去抢了地,还是仅仅站着没没说话了。”

    很显然,大家都是知道情况的,池家这边的人一说,胡顾两家这边就说不出话来,方才他们可能还有借口搏一搏,说这是强词夺理。

    可偏偏梁青顾过来演了这么一出,这下倒好,主君亲眼看着呢,现在连辩驳都找不到理由。

    主君是什么人,池若到底是不是有心要帮左元,他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再说了,池若是左元的书童叫过去的,怎么可能只是找他游玩这么简单?

    可偏偏主君的心里,也是有偏袒的,池若是他亲封的祭酒散骑常侍,若是不欣赏不喜欢,怎能让他年纪轻轻就当上这个位子?

    特别是当梁青顾出现后,他心中的偏袒就更为明显了。

    但又细细一想,这也不是偏袒这么简单,廷尉光靠池若站在一旁,还未过问来龙去脉就抓了人,显然也是不合理的。

    就这么一思索,心中的疑虑顿时散开,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对于廷尉的恼意。

    正如梁青顾所说,廷尉代表的,是公正严明,可如今公正严明何在?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更何况,东齐如今还在开疆扩土的阶段,此时若是如此随意就给人定罪捉拿,严重起来说不定还会失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