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卿目光如水一般温沉:“既然表兄知晓了我妹妹现在的心意, 那就应该放手才对,毕竟妹妹还是闺阁娘子, 表兄应知牵扯太久对她不好。”

    梦瑶在上面晃脚:“你再不放开,我就叫哥哥一箭射死你哦表哥~”

    三个人僵持下来,时远叹息一声,放开长鞭。

    “我只是想最后一诉衷心而已……也罢。”

    “送嫁路上一定要看好你的妹妹哦。”

    他蓦然无害地笑了起来。

    时远这话威胁意味实在太浓,一听就没有什么好事,侍卫们的心里都不由得一紧, 戒备地盯着他。

    他的修为是元婴期圆满,自从那个隐藏修为的化神期修士以后, 梦瑶对这个修为的人简直有了条件反射的怀疑。

    时远说完以后,手上一抽,将捆住梦瑶的鞭子收了回来,轻松一跃就离开了这个地方,侍卫们惊叹:“时表少爷竟然是习武之人。”

    梦瑶和舒子卿对视一眼:很好,这里可以有武功。

    “回去吧瑶瑶,今夜无事发生, 只是有小贼出没。”

    后面的话是舒子卿对身后的人说的, 侍卫们都心领神会,齐声应下。

    梦瑶被舒子卿用一块白色的大衣包住, 抱起来坐在马前,又从后门进了梦府。

    梦瑶坐在师兄的身前,好奇:“师兄是我哥哥?”

    舒子卿微微抿了抿唇,“嗯,这里的身份是。”

    “亲生哥哥吗?”

    “嗯。”

    “啊啊啊啊好棒, 真的变成了哥哥~”

    本来还以为是合法表哥就已经足够刺激了, 没想到还真的可以变成哥哥, 这样连在一起都不行。

    舒子卿听着小师妹甜甜的唤声,却是陷入了沉默。

    梦瑶正好坐在他的身前,蹭了蹭二师兄,蓦然抬头:“对了,这里不是梦府吗?”

    “这里是梦府。”

    “师兄现在叫什么?梦子卿??”

    少年沉默:“……”

    “扑哧。”

    “师妹,喜欢我和你一样的姓吗?”他忽然问。

    其实,舒子卿也并不是很喜欢姓舒,这个姓不是他自己安的,而是留在蛋壳上面的,当时是意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真的就是那个男人。

    而且和师妹一样的姓的话,好像很亲密,他听说凡人那边出嫁后就会和……

    梦瑶仰头看他,上下点脑袋:“是啊,因为这样听起来师兄更像我亲哥哥了。”

    “……算了,我觉得还是不要和师妹一样的姓。”

    梦瑶也没有生气,埋在二师兄怀里,脑袋冒泡泡:“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舒子卿的神色有些复杂,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发,到后院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就这么开心和我做兄妹吗……?”

    梦瑶眼眸亮亮的:“我要嫁人啦哥哥。”

    一瞬间,她感觉到握着自己腰的手收紧,几乎把她骨头都捏碎了。

    “哥哥!”

    舒子卿的神智一下子被唤回,面上露出惭愧和无措,连忙放开她:“抱歉师……妹妹,你是不是被我弄痛了?”

    “我说我这个身份要嫁人了,不知道过多久就要嫁到京城去。”

    舒子卿敛下眼眸,平静地问:“嫁给谁?”

    梦瑶捏了捏自己的腰,告诉舒子卿:“我要嫁到京城的丞相府,新郎是二公子,左眼有一道疤痕。”

    “修士?”舒子卿的声音很轻。

    “对,似乎这个月就要出发了,不知道婚期是什么时候。”

    “等下我去前院帮师妹问一下。”时远表现出来要抢婚的意思,送亲这件事舒子卿自然不可能让给别人。

    梦瑶回到了自己的闺房里,很快大半夜的她的“娘亲”就过来了,带着丫鬟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你这丫头,现在还想着和时远见面,你还要名声不要了!他就是个混账,现在成天去烟花巷陌厮混,根本就不是良人,你怎么还不死心!”

    梦瑶果断牵住妇人的手,撒娇摇晃:“我错了娘亲,这次是真的死心了,我乖乖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去和表哥相会了好不好?”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以为娘还会相信你吗?”

    美妇人怒视着她,把梦瑶的手腕捋下来:“你不准睡在自己的院子了,送嫁前给我搬去东面,睡你阿兄的旁边!”

    梦瑶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面上依旧不情不愿,撒娇耍赖:“不要嘛不要嘛~我真的好乖的,不用哥哥看着我的。”

    “就这么定了!明天就给我搬过去,我今天晚上让人给你收拾好!”

    梦母离开了她的闺房,还留了三个丫鬟守在她的卧房外面,就隔了一扇门,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动静。

    只要没有被直接看着就无需顾忌,梦瑶知道各种术对这些幻境里的人不起作用,还好身为修士体态轻盈,便放轻手脚坐在自己床上,翻找暗柜里的东西。

    里面放着一大堆小玩意,干枯的红叶,夹在书页中的纸片花,甚至还有草织的蟋蟀,也有贵重一些的,簪子发钗手镯,看起来质地不错,好歹不是水货。

    梦瑶把它们全部包起来,一把火烧了,面无表情拍拍手上的灰。

    和表兄私奔?

    不不不,从现在开始,梦小娘子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闺女,擦亮眼睛把人渣表哥踢开。

    第二天,梦瑶又被梦母数落了。

    “你还在自己的卧房里玩火,梦瑶你说你多大了,马上就要嫁人了还在房间里头玩火,到时候走水了怎么办?你知道这多危险吗??”

    梦母巴拉巴拉一堆念叨,梦瑶终于回想起了穿书前在家里被妈咪各种唠叨的恐惧。

    “我错了娘,我真的不是玩火,只是想偷偷把之前表哥送我的东西都烧了而已!”

    “什么?!你居然还和时远私相授受?!”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梦瑶人都要被念叨没了,还好终于到了二师兄旁边的院子。

    “好了娘!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出嫁前不会再出门了!”

    她的院子前后都被看得死死的,外面的小房间也有丫鬟一直守着,几乎没有能用上灵力的机会。

    梦瑶中午用膳,吃得两腮微鼓,无奈地想:还好有美味的食物慰藉一番她受惊的心灵。

    傍晚,舒子卿请人叫她过去隔壁用晚饭。

    梦瑶原本以为可以过二人世界了,心里兴奋,然而很快被浇了一瓢凉水。

    就算是在大郎君的院子里面,身边的侍人还是不会退下去,就算不帮忙夹菜也要一直站在一边做灯柱子。

    舒子卿微微咳嗽了声,用筷子给梦瑶夹了一块四喜肉丸,“妹……那个,下周迎亲队就要来了,我已经与爹娘说好,到时就会给你送嫁。”

    梦瑶看着他已经完全恢复的脸,嚼嚼,问:“哥哥送我嫁人?”

    “……嗯。”二师兄的声音有些郁郁的。

    “啊,好幸福!”

    虽然知道师妹不是觉得嫁给别人幸福,舒子卿还是觉得很心塞,最后吃完晚饭,他塞给了梦瑶一个纸条。

    梦瑶捏着纸条回了自己的院子,打开看见里面一行字:去京城,找机会离开队伍。

    心脏怦怦直跳,哎呀,本来觉得身份随机成哥哥比表哥更亲近,但是现在想想和哥哥相互暗恋甚至还在送亲的路上私奔什么的实在太刺激了,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梦瑶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期待结婚,还是和不认识的男人结婚,在梦府里安安心心住下了,这期间时远都没有再打扰过他们,似乎真的在为抢亲做准备。

    等京城来的迎亲队伍到了后,梦瑶终于穿上了红色的嫁衣。

    梦府给她准备了两套嫁衣,现在身上这一件是送亲的路上穿的,等到了京城后还需要再换一套出嫁。

    梦夫人倚靠在梦老爷的怀里,拿着手帕嘤嘤嘤地哭,不舍女儿离开。

    梦瑶双眸含泪,手里捧着苹果:“我一定会幸福的,爹爹娘亲。”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女儿,你路上好好的,你阿兄一定要保护好你。”

    舒子卿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闻言才应了一声:“我不会让妹妹受伤。”

    在这里住了几天,他都习惯在别人面前叫梦瑶妹妹了。

    因为要送嫁,舒子卿也穿了一件好看的衣服,身上不再白衣翩翩了,而是换了一身喜庆的玄色,身上的花纹都是暗红的。

    二师兄穿玄衣戴乌纱轻冠显得更白了,整个人像冰玉做的美男雕像般,眉眼依旧温沉漆黑,看得人想把他变成小小的塞进自己的心脏藏起来。

    新娘子虽然说可以露脸,只用轻纱略微遮挡双眸,但是还是不适合开门下轿子,迎亲要走起码一个月,这一路上吃喝拉撒总要解决(虽然梦瑶并不需要),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停下来让人送食物进去给新娘,还要带梦瑶下来找地方。

    梦瑶不要侍女跟着自己,假意更衣的时候也只让舒子卿过来,这个时候就可以和他交换一些消息。

    “我感觉到那个魔修在靠近这边,似乎只有一百里了。”

    舒子卿知道不是陈列,问她:“是另外一个?元婴巅峰的。”

    “对,就是他,我记得他之前不和我们在一个天地,应该是一个散修魔修。”

    舒子卿陷入了沉思,眼中露出几分暗沉。他告诉梦瑶:“时远也在接近,现在距离我们可能不足二十里。”

    “哥哥觉得他们两个会联手吗?”

    “可能会,我不确定,”舒子卿顿了顿,补充说,“时远是寄生者。”

    梦瑶:“哥哥怎么知道的?”

    舒子卿微微抿了下唇,手捂住眼睛,又放开,晦涩又无奈地看着梦瑶。

    “师妹一定要叫我哥哥吗?”

    梦瑶歪头,“师兄不觉得叫哥哥很亲近吗?”

    “亲近,但是我觉得有一点奇怪……”但是他不想要这种关系的亲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喜欢的女孩子当成亲哥哥来叫确实很奇怪。

    “等等师兄,你还没有告诉为什么时远是寄生者呢?”

    “师妹你忘了,我被寄生过。”舒子卿顿了顿,告诉她,“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在陈列身上也下了种,只要他出现我就可以感受到他。”

    “那师兄为什么还在他身上标记呢?”

    “因为,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身上的红月芝孢子全部去除了,现在身上留下的气息很淡,如果不在十里内我基本感受不到。”

    那一次秘境里做鬼的也是魔修,舒子卿很怀疑魔修内部其实有什么办法抑制住红月芝的寄生,红月芝完全剥离。

    “但是可以确定陈列肯定是厌憎者,因为厌憎者对寄生与否有极其强烈的感应。”

    “所以师兄可以感觉到时远是寄生者?”

    “对。”

    “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师兄就活生生的人形检测仪啊,还有哪个寄生者比她更方便吗?同伙提前就配对好了,还不用担心杀到同类把自己的死期提前。

    “嗯。”

    舒子卿其实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但是之前在云昶仙君的空间里没有办法探测到其他人,现在除了时远外也没有遇见过其他的人,因而不太确定,便没有告诉梦瑶。

    他们两个回去,继续赶路,往京城的路上越走越远,周围更是荒山野岭,别说城池了,几乎连小镇都看不见,实在有些诡异。

    队伍里这几天食物都是靠大家进山里采摘还有狩猎来的,带的干粮有些不够一百来人的口了。

    梦瑶坐在舒适的马车里面,眼皮子跳了跳。

    这几天她除了关注外面师兄的位置,就是在检查自己的状态。云昶说他们的神智会在最晚两个月后就产生影响,但是可没有说什么时候会产生幻觉。

    幻觉和神智可不一样,神智都被影响到,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程度了,而幻觉只是会稍微干扰人的判断而已,小心行事还是可以规避风险的。

    那么,什么时候会出现幻觉呢?

    梦瑶靠着后面,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上面戴着沉重的凤冠,让人想全部扯下来。

    这个时候,轿子忽然停了一下。

    梦瑶怔了下,发现外面没有声音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坐起来,掀开了窗帘。

    “哥哥?!”

    瞳孔瞬间收缩。

    一道充满杀意挟裹着浓郁的灵力的离系长箭从远处直射过来,目标正对准了前面骑马的少年,而这属于元婴期修士的恐怖余波直接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一百个多人血溅当场,连惊恐的尖叫都没有发出,齐齐碎尸倒在地上,高大的火焰盘在他们的身上,不断地燃烧。

    梦瑶乘坐的轿子也被这炽热的火焰箭毁坏,她已经祭出了伏波,手指一拨琴弦,落雨术降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滚烫的温度降下。

    舒子卿一剑阻挡住了那个射向他的火焰箭,眼底阴冷。

    这个箭不止是冲着他来的,梦瑶头上有他先前送的防御发钗,可以挡下大乘期修士的一击,现在已经碎了一只珍珠。

    “师兄,是那个魔修。”

    梦瑶凝眸告诉他。她还记得之前在中介点看见过,那个魔修的修为是元婴期巅峰。

    天边,一身墨绿长袍的魔修乘着一只飞鹰飞到了两人的前方两里外。

    他的修为没有降低两阶,因为他还没有出现在幻境中人的面前,就已经将那些人全部给杀死了。

    原本周围围绕的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保护屏障,只要他们在,就不会有其他修士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这个魔修直接打破了这个平衡。

    火箭假如直接射到了幻境中人的身上,或许真的会完全失效,但是这个箭攻向了舒子卿,而且爆发出来的火焰不是用离术生成的火焰,而是真正的凡火。

    这样的爆炸,直接将幻境中人无法被术法伤害的困境打破了。将云昶仙君的提示完全略过。

    舒子卿接下那一箭后,头顶的战斗力从八百变成了一千五。

    别隐藏实力了师兄!!梦瑶简直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