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是一看便知，当即嘱咐其他人暂且屏退一边，这才示意孕妇将话说出来。
“佟大夫，我昨夜，突然起夜想要小解，可是，谁知，竟，竟……”孕妇嘴唇哆嗦，又是害怕又是难以启齿。
“你尿血了？”佟湘直接盯着她，语气是问，其实是笃定的。
孕妇身子一抖，半晌，不得不认命的点了点头，动作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这种话她这一辈子也不好意思说，哪个怀孕的女人会出现这种事？都是生产的时候才会见血的。
“你老实告诉我，昨夜，或者这段日子，你和你丈夫有没有做过房事？”佟湘面色严肃的问道，关于疾病的事情，她可是从不忌讳。
所谓讳疾忌医，后果不是病人能够承担的，多少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拖到了不治之症才来就医，只是那时就晚了。
“我……我们……”孕妇本来苍白的脸色，因为佟湘一句犀利的话，顿时滴血一般面红耳赤了起来，她迅速低下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面对佟湘，轻轻坦白“是我的错，不怪我家当家的，我看他憋得厉害，一般的男子在这个时候，总是偷偷背着自家娘子去倚红楼找女人，可是我家当家的为了我，一直忍着，我实在是看不得他这样，加上昨夜，我，我又是一时贪婪，于是，于是……”
孕妇说完，头低的更低了。
佟湘眉眼染上一层冷霜，“真是胡闹。你丈夫若真疼你，他连八个月都忍了，不至于连最后一个月就忍不了，还有你，但凡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也不会一时惹不住！”
佟湘非常不喜这种行为，但还是问道：“你流血量有多少？什么时候开始流的，现在还流吗？”
女人红着脸一一回答，“昨夜里流了两次，起初我吓得睡不着，可是后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这期间我不知道流了几次，只知道一早被我家当家的叫醒，就带我来这里就医，我们都打听到佟大夫医术高明，还请佟大夫救救我，我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啊！”
佟湘本来在思索，闻言语气凉凉道：“现在想起你的孩子了？”
女人被训斥，又被羞愧的低下头，一句不敢反驳。
“你怀孕时，该有大夫嘱咐你，临盆期不要大意。”佟湘不放过她。
女人的头快低到桌面上了。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问题不大。”佟湘这话一说，女人就刷地抬起了头，惊喜异常的看着佟湘，感谢激动的话就要说出，被佟湘一句凉凉的一瞥给冻住。
“但是下次你们夫妻若还是这般胡闹，我就不敢保证，这胎还能不能保住了，甚至更严重的话，你儿子和你的命都要一命呜呼。”
女人面色一紧，可突然，她大喜，想抓住佟湘的手，可笨重的身子拖累了她，她退而求其次，双手紧紧把在桌面上，“佟大夫是说，我怀的是一个男孩儿？！”
女人惊喜。
佟湘蹙眉，“怎么。你不知道？”
这个地方的大夫，一般在胎儿两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能诊断出性别的，可女人的神色却又不死作假。
“可先前有一个老大夫给我看了脉，断定我这一胎是女儿身，我们一直以为是一个女儿，可是谁知——”
女人已经欣喜的说不出话来了。
佟湘倒是面如止水，是男是女，她并不在乎，但是她知道古代的人都讲究传宗接代，重男轻女，尤其是这种落后地方，越是贫穷之地，越是重男轻女。
佟湘也没那个功夫和兴趣和整个社会的风气作对，凡事都有它自己的一个发展规律，这种观念不一定对，但也不一定错，历史书上都会解释为是生产力的需要。
“真是太感谢佟大夫您了！”
夫妻俩抓好了药，还在连连向佟湘道谢。
佟湘最头疼应付这种场面，便交给一个小伙计，小伙计利落的将人打发走，便转身对佟湘崇拜满满的说，“老板，恭喜你，又多了一个长期病患，看他们那模样，只怕以后有什么头疼脑热都会来咱们药铺了！你可真是我们店里的活招牌啊！”
佟湘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很闲？正好，最近丘陵白收成，你去田里找农户买一些新鲜的来，不要多，三斤就好。”
小伙计接过碎银，疑惑道，“老板，您要丘陵白做什么？这不是喂猪的吗？”便宜的一文钱能买两个，丘陵白长得像是白萝卜，个头很大，一文钱才能买一个馒头，却能买两个丘陵白。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就去。”
小伙计这就麻溜的应了一声，可还是忍不住问她，“老板，我知道了，丘陵白是有解毒的功效，可是它的药效远远不及一根弱须，一根弱须可比丘陵白便宜多了！”
佟湘不说话，只静静的盯着他，小伙计被盯得受不住，头皮发麻，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去去就回，就听话的走了。
佟湘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了一下柜台，很干净，不用她怎么动手。快到了午膳的时辰了，一般午膳她不忙的时候就回家吃，忙的时候就在药铺里吃。
佟湘顾忌夏天的存在，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药铺吃好了，她准备让小伙计从惯常去的酒楼里订一些饭菜过来。
三三两两的病人来看病，佟湘忙的脚不沾地。
晌味记的伙计按时送来一份点心，还有大厨新研制的品种，摆放在佟湘经常坐的位子上，一股甜香味扑鼻，很好的冲散了她半天的疲倦。
手捏了一块儿点心塞进嘴里尝了尝，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这是什么点心？”佟湘问道。
“回老板的话，是大厨研制的茉莉花糕，这一份是特制的，大厨说老板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所以没有那么甜。老板这几天忙，没去店里看，我们晌味记每日都是人满呢！”伙计兴奋的说。
晌味记的生意好，他们这些打杂跑腿的伙计，拿的月银也多，几个能不高兴呢。
佟湘觉得挺意外，看来那大厨还是个真正喜欢做点心的，若他真的能做到忠心，到时候自己倒是不介意给他多一些食谱。
“我娘那里送了吗？华儿喜欢吃。”佟湘说。
“送了，都送了，这个不用老板发话，我们定是要送的。”伙计忙说。
佟湘十分满意，“你们倒是一个个的都让我省心，不错，改日等我忙完了，便过去一趟，若是可能的话，我会叮嘱大厨，给你们加钱。”
“谢过老板了！”伙计大喜，一个大鞠躬。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很忙，没空招待你。”
见佟湘这样说，伙计一脸惶恐，哪还敢让老板招待，自己很自觉的离开了。
不一会儿，小伙计终于提溜着一袋子丘陵白回来，一看就是新鲜的，上面还带着泥土，根上都被土块凝成一团了。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小伙计一进门就放下一袋子辛苦带回来的丘陵白，大惊小怪道。
佟湘正在给一个病人诊脉，闻言分出一丝心神来，却并未看他，“哦？出什么大事了？”
“好运来客栈前段日子不是死人了吗？嫌犯找出来了！通缉令都在外面贴满了！罪犯的画像都画出来了！”
“是吗？那嫌犯长什么样？”
“他——”
小伙计顿住，随即宝气的捶胸顿足，蹲在地上挠着自己的头发，好像自己和死者有很大关系似的，“快别提了！那县太爷也真是的，画像就画一个身子，脸上戴着一个长长的斗笠，那谁能看出他到底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一个男人，听说他还受了伤，死者的指甲里有那个男人伤口的脓液，呕——想想真是瘆得慌，这都是什么人啊。”小伙计嘟嘟囔囔。
可是他的话，都一字不差的被佟湘听了去。
本来事不关己的佟湘，顿时身子一僵，剧烈一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伙计惊讶于佟湘的反常，也不该耽搁，又说了一遍。
“他穿什么衣服？”半晌，佟湘面沉如水的问道。
手已经离开了病人的脉搏，她心神已经不在看诊一事上了。
她好像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就是一个个子高大，身上好像有伤，中了毒，戴着一个斗笠，穿着一身黑衣，几天前就住在好运来酒楼，店小二被发现死了的时候，他也不见了，你说，不是他是凶手，还能有谁？”
佟湘瞳孔一震，她吃惊不小。
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随手捡到一个或许可以堪以重用的帮手，谁知却招来了一个杀人凶手。
徒手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店小二，那该是多么狠辣的心。
夏天啊夏天，你看起来是有无边的秘密，可这也不是你随意杀害一条生命的理由！
佟湘面色冷漠，绷紧着下巴，她知道，夏天是留不得了。
她得想个办法，将他带去衙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