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说罢不再停留,她不知道药库那边,夏天知不知道外面的动静,衙门来人,他要是知道,只怕会多想,若他真是凶手,不是无辜之人,那她一定不会手软。
佟湘放慢脚步,过去的时候,药库里一直传来“噔噔噔”的捣药的声音,夏天一脸专注,手上动作不停,身下的药材已经堆积如山了,他捣好的药材被他一并放在了另一边,比剩下的还要多。
“你来了,看看这些够吗?要不要换其他的?”夏天是习武之人,对气息很是敏感,不等佟湘走过来,就一脸疑问的看过来,面纱已经沾满了药物的灰尘,变得很是狼狈,他的脸上也是一块灰一块白的。
佟湘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可有听到外面什么动静?”探究的看向他,夏天却显得没空和她多说话,只顾着捣药,低头随口道:“外面有什么动静?和我有关系吗?”
佟湘摇摇头,“这个药够了,我们把这些药渣用布包起来,上蒸笼蒸熟了捏成丸子才行,”佟湘走过去说。
龙门镖局。萱儿红着一双眼睛,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谁欺负了一样。楚萧让药铺里的一个伙计陪她,她根本无心玩乐,随便逛了一个卖衣裳的地方就让人送她回来了。
要不是她自己不认路,她一刻都不想和那人待在一块儿。萱儿觉得自己受到的打击太大,回去就闷闷不乐。
可是她又不想告状,这样楚萧哥哥回来了,一定会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漠的,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爱告状的人。
可是,她这个样子,任谁一看也知道是受了什么欺负。当家的气的不轻,桌子被他拍的震天响,当着许多人的面骂了出来,“楚萧呢?!楚萧呢!那小子,好啊,我把宝贝女儿交给你,你却把她弄哭了!人呢!”
萱儿最不想看到这个画面,一张小脸苍白,眼角挂着泪珠,都没干呢,她只说怕人说楚萧,可是她表现出来的哪里有掩藏的样子?
“爹,不管楚萧哥哥的事,他是遇到了认识的人,一时走不开,才把我交给另一个人的。”萱儿闷闷的说。
“枉我还以为这小子是个靠谱的!一转眼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我让她带你好好逛逛,他倒好!他在这儿能有什么认识的人?萱儿你说,别怕,爹给你主持公道,那小子到底见到了谁这么失常?”
当家的一对自家女儿说话就变得无比温柔,萱儿小声的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是,是一个,一个女子,叫,叫湘儿,她是个大夫,楚萧哥哥和她,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
这让萱儿很难受,当家的生气的表情却是一顿,这时候李大哥终于敢为自己兄弟说好话了,“当家的,楚小兄弟您应该也知道了,他早就有了心上人,昨日里因为那个佟大夫,一直拉着我说话喝酒,今日遇到了,怕是还是为了那事,着实有情可原,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
这时候赵大哥也没想到,那个楚萧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于是就嘀咕了几句,叫李大哥听见了,就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我早就说过,楚小兄弟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他就算是垂涎美色,也该是垂涎那个佟大夫的美色,我虽然没见过,可是听说过,她长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呢!”
赵大哥脱口而出问道:“真的?”李大哥哼了一声,“这还有假?”
“那再美,还能美过我们大小姐?”赵大哥不信,因为萱儿小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他觉得整个苦水县也找不到像她这样标致的。
“那可说不定,你看看咱们萱儿小姐的表情,那可不单单是被楚小兄弟打击到了,没看见她的嫉妒吗?这是针对女人的,她肯定见过了佟大夫。”李大哥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
赵大哥不信邪,转过去细细的看,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来。于是他好奇之下就问道:“萱儿小姐,你见过那佟大夫,那能让我们家楚小兄弟迷得神魂颠倒的佟大夫,究竟长什么模样?”
赵大哥一问,就见萱儿的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她紧紧咬着樱唇,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看这个反应,在场的但凡懂一点女人心思的人都明白了。
那个佟大夫只怕生的更美,比他们的大小姐还要美,所以萱儿此时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间,众人竟纷纷好奇起来,那个被楚小兄弟看中的女人的模样了。
萱儿见他们好像都明白了,当下忍不住了,泪水如珍珠一样一串一串的落下,当家的连忙就哄,然后对着众人厉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吼完一对上萱儿,又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温柔模样,“好萱儿,爹的好萱儿,别哭别哭,等楚萧那小子一回来,爹爹就帮你狠狠教训他!”
当家的心疼自家女儿,可是心里也清楚,女儿虽然看上了楚萧,可楚萧那个痴情的,只怕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心意了。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趁早就断,免得女儿为那臭小子伤心劳神,他接女儿回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受罪的。
药铺。夏天劳累了半天,佟湘想着便让伙计跑去酒楼买了一锅汤,炖的是鸽子,是上好的乳鸽,吃起来口感很好,重要的是它的药用价值很高,正适合如今还在修养的夏天。
可想着外面有捕快在把守,夏天这个样子一出去,难保不会被看见,到时候就是说不清了,不但会把夏天暴露出去,说不好她的铺子也会被牵连,于是佟湘便让伙计在后院支了个桌子,在后院用膳。
“老板,您吩咐的事情,我给办好了,东西就在这儿,您瞧。”说着,那个伙计从袖中悉悉索索的逃出来一张画像。
上面还侃着官府的印章,正是贴的满天飞的通缉犯的画像,佟湘看到画中人身形的一刻,便已经了然,她不是那么意外,原本就有了六七分猜疑,如今见了真相,便是八九分了。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把这画像烧了,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伙计答了,佟湘本想打发他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楚萧呢,他几时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伙计这才抬头回答道:“老板,楚萧一直都在外面呢,没走啊。”
佟湘的心咯噔一下。他竟还没走?他这是做什么?不是在镖局上工吗,如今她猜的没错的话,他是既得罪了他们当家的女儿,又在这儿旷工,回去怎么交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楚萧虽然没走,但却确实有一句话要留给老板。”伙计突然想到,当时楚萧说的时候,恰好有病人上门,那病人又是个急症,正在田里劳作时,不小心被锄头砍到了大腿,血流不止。
他忙着给人止血,竟忘记传话了,这之后又是抓药写配方之类的活计,一忙起来就全忘了,要不是自家老板问起,他只怕一整天都想不起来。
“他说了什么?”佟湘喉咙不自觉紧张。
袖中的手指攥在了一起。
“他说,有事情还没和老板您说清楚,他在外面等您忙完了再说,小的见他在外面等的辛苦,便说进去通报一声,可他没让,说不想让您为难,他就在那里等着。”伙计一五一十的说。
佟湘听了,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楚萧此人,可真会往人的心窝子里戳,他这是吃准了这么说她就会心疼吗?
佟湘心中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她火大起来,一甩手便让伙计让他先回去,就说她要忙到很晚,若太晚了的话,就不回家了。
伙计应下便出去了,佟湘瞧着伙计的身影,心中已经开始隐隐的后悔,可到底是没有开口留住人。
“你在想什么?发什么呆呢?”吃饭的时候,夏天突然看着佟湘道。他碗里的乳鸽汤已经去了大半。
“没什么。”佟湘回神,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了起来,然后抬头注视着夏天,开口问道:“你以后可有别的打算?”
“别的打算?”夏天被这么猝不及防一问,还有些怔愣。
“治好病以后,你可有别的去处?”佟湘状若随口一问,紧接着又道:“我知你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只怕身边已经没什么亲人可言了,既然孑然一身,你又武功奇高,对你日后的前程有所好奇罢了。”
夏天听了,停下筷子,直直的盯着碗筷看了好久,手腕竟微微有些颤抖,“你可知,我爹娘,妹妹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夏天突然开口,再抬眼的时候,眼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血丝,那毫不掩饰的滔天的恨意,似乎能将一切东西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