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骂着骂着,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他渐渐的声音慢了下来,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又咳嗽了两下,才端起面前的杯子,饮了一大口茶水。
豪放的一抹嘴,“说说,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楚萧这才上前,开口道,“任凭当家的处置,楚萧无半分怨言。”
“好你个楚萧,你这是笃定了我不会罚你是吧?你倒是聪明,将包袱甩到我身上来了,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蛮横之人,我且问你,这件事,你有没有做错?”
楚萧很果断,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这件事,我确实有错。”
当家的气这才消了一些,“好,很好,是个敢作敢当的。我将心爱的女儿交到你的手上,不过是让你带着她熟悉熟悉一下这个地方,你倒好,转眼就把她给了旁人。”
楚萧低着头,“此事是楚萧考虑不周,任凭当家的处罚。”
当家的缓缓坐下,开口却是不相干的话,“佟记药铺是吧?”
楚萧这才抬头,“当家的。”
“怎么,你是想警告我?你那个心上人的店铺,我还不能提了是吗?我以前不觉得,现下可真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这么一个天资优秀的男儿痴迷不已。”
“当家的,此事与她无关。”
当家的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和她无关,你用不着担心,我能把她怎么样?她可是咱们苦水县的神医,像我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一直少不了和大夫打交道,我怎么会得罪一个神医呢?”
楚萧眸光有深似海,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唉。”敲打了那么多,当家的也觉得继续下去很没意思。楚萧他是越发的看好了,这样一个年轻人,起初在他的威压下,竟然丝毫不惧,可见他有多么强大的一颗内心。
又是个敢于担当的,可同时又能为了在乎的人,据理力争。
若是他心仪的女子是自己的萱儿,那日后即便他出了什么事,就是死了也是可以笑着闭上眼的。
可命运弄人啊,偏偏让他先遇到了佟大夫。
当家的越看楚萧越觉得可惜心痛,好生生的一个年轻人,却做不成自己的女婿,那自己的女婿要该从什么地方找啊。
“你说说,你就没有什么兄弟之类的?”当家的一时魔怔,不自觉就把内心想的话说了出来。
“嗯?当家的,你莫不是忘了我的处境。”楚萧先是惊讶,而后笑了一声。
当家的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来,“算了算了,就当我方才什么也没说,总之,死罪难逃,活罪难免,我不罚你,不然明日里萱儿定然要和我闹矛盾,她可一直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我怪罪于你呢。你看看,萱儿多懂事,还在为你着想,你呢,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是我的错。”
“哼,你认错认得倒是积极,可你倒是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我的萱儿?”当家的有意试探,斜着眼睛,余光打量着楚萧。
他高大挺拔,就算是穿着红色的镖局的服装,也衬得肌肤如玉,深邃的五官无比的俊秀,又丝毫不显得女气,这么巧夺天工的长相,究竟是什么出身才能养的出来?
若他成了自己女婿,日后的小外孙,定然生的和他一样的好!
当家的越想这心里头就越是不甘心,他家萱儿生的那么好看,人又那么温柔体贴,可爱单纯,怎么就有男儿不喜欢呢?
这个楚萧,还是那个佟大夫,有什么非常手段?
“当家的,楚萧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楚萧道。
“既然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那就不要说!”当家的哼了一声,瞪了楚萧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楚萧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他心有所属之类。
“余下的你就留着明日跟萱儿说罢,现在很晚了,萱儿已经歇下了,你也不便进女子的闺房。”
“当家的……”
“你下去吧,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明日我就罚你陪我的萱儿去游湖,眼看就要入冬了,这江面上就要结冰,以后就玩不了了,咱们苦水县也就这几个玩法,萱儿往日跟着她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热闹也没瞧过,你是男子,大可以保护好她。”
“当家的……此事……”
见楚萧似乎还要拒绝,当家的索性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若是真有心赔罪悔过,那便明日好生带着我的萱儿去游湖,旁的话,不管是借口也好,真心也罢,我都不想听。知道了吗?”当家的道。
楚萧垂眸想了片刻,才施了一礼道。“楚萧知道了。”
当家的一听,心中窃喜,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知道就好,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
“啊不对,这么晚了,你还是别回去了,而且我觉得,佟家离咱们镖局那么远,你也不用每日都辛苦赶回去,再说了,你到底不是佟家人,总是住在一个女儿家的家里,也说不过去,不如就搬到镖局里来,后院还有一个空房无人居住,你要是愿意,我明日就让人收拾一遍,你搬过去。你看如何?”
当家的诱惑道。
楚萧自然也知道,一直住在佟湘家里很不好,可是唯有这样才能见上她一面,才有片刻的相处时间,否则的话,他们就要真的成为路人了。
“多谢当家的好意,只是佟家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平日里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他们,何况佟家的小儿如今也在我的指导下读书,还有一些课业需要检查,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搬出去。”
当家的露出一抹懊恼的神色来,心里烦躁,但也不意外,若楚萧一下就应了,他反倒觉得奇怪呢,“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佟家。
晚膳期间,桌子上摆好了李氏一下午的成果,她今日心里高兴,下厨做了好几个花样繁多的菜,每一道都要花很多功夫呢。
有清蒸鱼,羊肉煎、酱肘子、蘑菇鸡,还有女儿家和小孩子都爱吃的樱桃煎等等,摆的满桌子都是。
“你确定你楚萧哥哥说今日一定回来吗?”李氏问道。
佟华小脸一抹坚定,“嗯嗯嗯!大哥哥可是亲口跟我说的,说今日一定赶回来用膳!”
李氏这才放心,决定等楚萧回来再开饭。
佟华盯着那红彤彤的裹着一层焦糖散发着浓郁的焦糖气味的樱桃煎,活像是一头饿狼,“白天楚萧哥哥还带我去了书店呢,他给我买了一本《三字经》,还给我布置了任务等他回来检查,若是我完成了,他就奖励我一样东西!”
佟华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是嘴巴再馋,但是却坚持要等到楚萧回来后才吃,李氏看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头也是对楚萧多有感激的。
以前家里就她和佟湘两个女人,佟华自小没有父亲,没有兄弟,楚萧来了,又是当爹又是当哥哥的,在佟华眼里,楚萧是两种身份的存在,很依赖信任他。
李氏一点儿不吃味,反而觉得高兴。
“你啊,真是个贪心鬼,你只怕会让你楚萧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吧?看看你,再吃下去,就是个小胖子了。”李氏打趣着佟华,捏了捏他圆鼓鼓的小肚子。
原本瘦弱的佟华,愣是被佟湘每日好吃好喝的喂养的圆润了起来,不过并不像李氏说的那样肥胖。她是故意逗弄佟华的。
母子俩在外间说话,佟湘在里面给夏天扎针。
扎针的时候必须保持专注,所以佟华和李氏都不会进去打扰。在外面安心的等着。
最后一根针,没入夏天的天灵盖,佟湘熟门熟路的收了针,然后坐下歇了一会儿。
“你的药材我都差人找的差不多了,还有一味药,要等四五天后才能到,那时候所有药材都配齐了,我就能给你制解药了,至于这个针灸,再有半个月,就结束了。”
其实针灸也是很疼的,尤其是佟湘可是在针上都放了药草的,那刺进皮肉里,都是刺痛难忍,可从始至终,夏天都没有哼一下。可见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有劳了。辛苦你了。”夏天强忍着疼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在佟湘的话里,以求缓解痛苦。
“这倒是不必,你可是给了银子的,我都是拿钱办事。”佟湘丝毫不矫情,实话实说。
夏天一直阴沉的脸上,渐渐的散发了光彩,笑了出来,可牵扯到针,疼的他一哆嗦,就老实了不敢乱动,“佟大夫真不是一般女子,屡屡让人刮目相看。”
“你也是个没有新意的人,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我都听腻了,你要是真的想夸人,也夸的别重样。”佟湘吐槽。
夏天难得的噎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佟湘道。
正在佟湘端着一盆水要出去换水,给他清理脸上的伤口的时候,突然,一扭身就对上窗外楚萧的双眼。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一直站在那儿,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