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他去做什么?”当家的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好像是去给什么人治病。”赵大哥心眼子多,他知道佟湘和县太爷一同离开后,就多方打听,但也就打听到这么多的情报。
当家的直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实在想不出县太爷有什么惦记的人值得他那样大动干戈。
“咱们这个县太爷,有时看着温润,是个才子,可骨子里冷漠的很,他父母又是早亡,早已经无牵挂,我有时怀疑就连女色,也不过是他骗人的幌子,他这种人,永远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当家的语言犀利,瞬间指出。
赵大哥也若有所思,接道,“权力。”
当家的一转身,又坐了回去,“没错,就是权力,只有权力的诱惑,才会让他奔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十几年来,县太爷第一次出远门。他带了几个人走的?”
“回当家的话,我打听了,是六个人,不算车夫,师爷也跟了过去,但不和佟大夫一辆马车。”赵大哥说。
当家的捋捋胡子,“那看来县太爷没打佟大夫的主意,对她还颇为看重,治病可能是真,毕竟佟大夫素来有神医之称,只是这去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可就说不定了。”当家的冷笑一声。
“可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干粮去的?”当家的又问。
赵大哥口吃了,“这个,属下就说不清了。”
“你去查查,仔细查查,他究竟去了哪儿,往哪个方向走的?”当家的看着是个大老粗,实则心思比谁都细腻,不然,他也不可能稳坐这个位置,还把龙门镖局经营的那么好。
“这个属下知道,看那个车轱辘印儿,就是向南走的。”
“是走的官路?”
“没错儿。”
当家的若有所思,很快一拍手,又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他说,“可真是巧啊,可真是巧啊,这个县太爷,竟然巴巴的跑去江南,他真是想升迁想疯了!”
赵大哥一听,这其中藏着很多秘密的样子,忙开口问道,“当家的,这话怎么说?江南?为什么去江南?”
当家的沉着声音道:“这两日,我们镖局接到一个委托,要我们押一株天山雪莲给江南知府,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接,虽然对方出手很大方,可是江南这两年时局动荡,看似一片春光,可暗流涌动,一不小心就被人当了棋子。我多方打听,那人也有意透露。”
赵大哥侧耳倾听,他最喜欢听这些秘密。
“说是江南知府的千金,那个出了名的痴儿,因为丢失了一只鹦鹉,为此哭闹不休,最后幸亏那只鹦鹉被人找到了,送到了府上,可谁知那傻子千金因为多日不吃不喝,等终于肯吃了,却一吃就吐,一吃就吐,就算是府上的嬷嬷们在知府大人的授意下,将人打晕了灌进去,她以醒过来也都吐了出来,知府大人完全没辙了,就广散帖子,寻找名医,宫里的御医都给瞧过了,都没辙。”
“也就是说,县太爷想要趁机巴结江南知府,攀上高枝,就把佟大夫给骗了过去?”赵大哥震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当家的脸色凝重,“具体的真想还未可知,但是若是那个佟大夫真的医术高明,治好了那个傻子千金,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可若是不能,知府大人恼羞成怒,要了她的性命也不是不可能,听说,知府大人已经怒斩了两个民间大夫了。宫里的御医他顾及皇上的面子不敢动,可是民间的那些自称神医的大夫,参差不齐,他要杀便杀,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当家的说的是……”赵大哥一颗心扑腾扑腾,在这个地方呆久了,都快忘记见血的日子了,一时间,赵大哥觉得血液开始急速流转了起来。
“佟大夫这下有麻烦了。”赵大哥喃喃。
“当家的,天山雪莲这么宝贵的东西,是谁出手那么阔绰?和江南知府有什么关系吗?”赵大哥又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当家的却无意透露雇主的任何信息,“我不打算接的,可既然咱们苦水县的人,被人坑着去了,我便难以袖手旁观。”
“当家的意思是——”赵大哥很是意外,原本以为因为楚萧的事,当家的会对那个佟大夫抱有很大的成见,不成想他竟然这般热心。
“佟大夫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百姓们的口碑不会有假,若是苦水县失去这样一个大夫,日后的疑难杂症谁来诊治?这一趟,很值得。”当家的语气稳当的说。
赵大哥心中也是赞同的,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当家的,可是要派谁去呢?”
当家的也被问住了,是啊,派谁去呢?
江南城。
客栈里落脚的佟湘,已经和县太爷一行人在酒楼一楼用完了晚膳,他们虽然换上了寻常的便服,可是和富庶的江南本地人相比,着实显得寒酸了些。
就连县太爷自诩高贵的绸缎衣衫,也被时下更流行的轻薄纱衣给比下去了,他们看自己一行的眼神,都是带着鄙夷的,就像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眼神一样。
最后县太爷的脸气的是一道红一道黑的,差点儿摔了筷子就要离开,还是师爷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住,这是他们初到江南,凡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江南几乎算是在皇城脚下,随时可能碰到一些贵族大家的子弟,或身份不凡之人,谁知道会不会得罪什么人呢。
他们这些小蝼蚁还是别惹事招眼的好,倒是佟湘,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是淡定,就像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她无关,心态好的师爷对她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心里头不断的赞美。
最后县太爷见佟湘一个女人,都那么沉得住气,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了,倒是显得他自己小肚鸡肠一样。
匆匆吃了晚膳,就上去休息了。
他开了四间房,他一间,师爷和两个衙役一间,佟湘一个女子一个人一间,剩下的又是一间,再剩下的住不下的就索性睡在了马车上,就这还是抠门的县太爷的恩典,要不是为了赌一口气,他只打算开两间房的。
住在马车里的车夫表示无言以对。
佟湘叫来小二抬了桶热水进来,好好的洗了一个热水澡。肤如凝脂,看不到一丝毛孔,在月光下现得更加晶莹剔透。
佟湘撩起水波,往自己头发上,肩胛处浇水,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出来,她掬了一把水,往脸上一泼,水花四散开来,从脸颊滚落。
“是谁在说我坏话?”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澡洗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皮肤都快跑的发皱了,她才打了皂荚,从浴桶里出来。
与此同时,龙门镖局。
楚萧的呼吸声渐渐没有那么粗重了,他喃喃细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伙计趴在他的床头照看着,早就睡着了,萱儿小姐因为天色太晚,一个女儿家不好一只待在这儿,就留了翠儿在外头守着,她回了房里休息。
楚萧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渐渐的,他睁开了眼睛。
“湘儿……”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嗯?”伙计被惊醒,他朦胧的睁开一双大眼睛,模糊间见到楚萧坐了起来,他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直到确定不是在做梦,才一脸惊喜的差点儿跳了起来。
“你醒了?!我就说,我家掌柜的药最是灵验了!赶紧让我看看!”伙计就去捉了楚萧的手腕去探查,一查之下,果然烧退了下去。
伙计兴奋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完全是跟自家掌柜的学的,“你看看,这是几个数?你还知道吗?”
楚萧眼里带着疲惫,见伙计这个样子,就静静的看着他,并不回答,伙计混不知自己在楚萧的眼里就像个傻子,他自己倒是急坏了,见楚萧这个样,还以为他真的烧坏了脑子。
“糟糕了,他该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记不记得我家掌柜的?她,她叫佟湘?”
许是看他这样太没眼看,楚萧缓缓开口,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嗓音带着钝钝的沙哑,“你家掌柜的让你来的?”语气中仿佛有某种希翼。
“掌柜的?不是,掌柜的不在,是翠儿那个小丫鬟找得到我。你可真是福大命大,要不是我家掌柜的事先准备好了东西,你可就真可能烧坏了!”伙计说。
那边倚在长廊下打瞌睡的翠儿,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慌忙推门进来查看,一看之下,惊喜异常,二话不说就窜了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小姐。
次日。大厅里,楚萧一身干净利落的站在大厅,“当家的,江南的那趟镖,我愿意自请过去。”当家的一听,迅速和赵大哥交换了一个眼色。
你告诉他了?
我没有啊?
那他怎么突然要去?
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楚萧突然一抬头,两人心虚的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