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一路策马,路过了几个石子路和山路。等到了天黑下来的时候,马儿已经跑的彻底没了气力。
便是那驿站里养来,专门递送八百里加急文书的马匹,也熬不住这样不停歇的奔驰。
楚萧翻身下马,放它吃了几口路边草,然后便渐渐走进了一个陌生之地。他觉得有些古怪。
偌大的街道,天刚刚擦黑而已,竟然早已经紧紧关闭了,道路两旁的店铺,个个儿都是上着锁,看起来十分的不寻常。
楚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这里的接道看着,要比苦水县的要更宽敞些,而且看店铺外头的帆布,卖的东西也都比苦水县的好上许多。
这里相比苦水县,要更加繁华才是,自古衡量一个地方富庶程度的很大方面,也有衡量夜里集市繁华程度的一面。
就拿最简单的,京城,那是不夜城。纵然是走街小贩儿,也不舍得在夜间打瞌睡,做小本生意的一般是夫妻俩,白日里妻子去,夜里丈夫去,共看顾的都是一个摊子。
但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楚萧牵着马,走在这个冷寂黑漆漆的街道,店家连个灯火都不舍得点燃一样,完全就像是无人居住的空城。
可是店铺外干净崭新的布幡,又无法解释这一切。楚萧竖起警戒心,直觉很是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一时间,街道上只余下他脚步走路,和马蹄踏着道路的哒哒声,除此之外,静谧的可怕,令人窒息。
“哑哑哑!”夜空中,无边的夜色下,仿佛有几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从干枯的枝头惊起,嘶哑的叫着飞掠,一阵过后,又余下一阵寂静。
“啊——”楚萧仿佛听到夜色中,有什么声音才嘶喊尖叫,他迅速回头,但是身后什么也没有。
楚萧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走下去,必须找个地方落脚了,夜里很不安全,一切等熬过去这一晚再说。
拿着当家的绘制的地图,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并未走错,这的确是地图中一路朝北所绘制的捷径。
通往郭城的地界,这里原本是一个说不上富庶但也绝对算不上贫穷的地界,这里的知府是丞相一个并不受宠也不出彩的儿子。
郭城是个容易被忽视的地方,但是每年也会出一些稀奇玩意儿呈现给圣上,但也仅仅限于逢年过节的时候,或者逢上太后寿辰之类的时候。
楚萧胆子很大,但是饶是如此,此时也有些吃不消,试想一下,在一个漆黑的街道上,万家灯火皆灭,只余你一人在路上行走,空洞无物,宛如死城。
楚萧加快步伐,忽略四周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怪叫,他只当成是风吹树枝的声音,风“呜呜”的刮着,所以才有了种种怪叫。
楚萧的额角不断的跳动着,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找光的路上。
一连左拐右拐,一直拐了三四个弯儿,楚萧才隐隐看到不远处一处微弱的灯光,是一个提着烛灯,走路颤巍巍的,手里拿着锣的打更人。
“老伯。”楚萧上前一步,叫了一声,谁知那身穿普通布衣的老者,忽然就一惊一乍的啊了一声。
他的脸色一瞬间就青了,他好像都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回头,看见一个挺拔的美男子,生的俊俏惊人,顿时夹在嗓子眼儿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不对!你是谁?这么晚了,你怎么敢出来?!”老头儿一惊一乍的。
楚萧被他的反应给惊到,也有些困惑,他更加确定了,这个郭城一定有什么古怪才对。
“我是从南边来的,还是第一次来,天黑了想要落脚,可是谁知,这儿竟是这般景象,老伯可否告知是什么缘由?这附近有客栈吗?满街竟无一家灯火点燃,路都看不清了,不好赶路,马儿累了,我也得休息一下,喝口热茶。”楚萧道。
老头儿一听,顿时面露惊恐和同情,“你怎么会来郭城?你去哪里人?要去哪儿?哎呀,你怎么会来这儿呢。”
老头儿的语气,很是无奈,楚萧眸色一闪,转而道:“老伯,这里可是去往京城的最近的一条路,我想去京城。”
“唉,原来如此,可是你真不该贪图近路。这很可能是条死路,算你胆大,竟然没事,我劝你快点离开这里。不要再来。”老头儿赶紧说。
楚萧存疑,但还是无奈道:“老伯,你看看我现在,牵着一匹跑不动的马儿,又走了这么长的路,离开又能离开到哪儿去?既然这里凶险,我要是再拐回去,岂不是送死?老伯,还请您行个方便,指点一二,我是初来乍到,对此地十分陌生。”
楚萧说的诚恳,又加上他相貌不凡,生的也是极好,老伯便动了恻隐之心。
“年轻人啊,唉,你现在就是再走,也找不到一家客栈,白日里他们才开门,这里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门,这个情况都持续了三个月了。我也要回去了,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吧,明日一早再出发上路。明日且莫再在此处停留了。”老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说。
楚萧在他十分紧张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那究多谢老伯了。”楚萧说。
老头儿顾不得和他客气,拿着微弱灯光的蜡烛四处照了照,那警戒恐惧忌惮的动作和眼神,令楚萧对这个地方更加好奇。
不过他理智的没有出声,打破老人警戒的动作,然后看老人将手中的灯盏吹熄灭,然后示意楚萧跟着他。
老头儿没有走多远,他就带楚萧在一处小偏门处停下,那小偏门有些像大户人家的宅院的其中一个小后门的存在,不过这却是价值更贵的经商的地界。
他的屋子虽然小,但是位置十分好,老头儿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一道暗哑的老太婆的声音,听得出很是小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失措。
“是我。”老头儿压低声音,也像是在做贼一样,轻声的回答,声音再小上一点儿,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楚萧嗫嚅着唇,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就听到门后刷地一声,是门叉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门被迅速打开。
露出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中衣,明显已经歇息下的老太婆,老太婆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左右,一头银丝,手持一柄蜡烛,蜡烛细小的就像是一根筷子一样。
它烧的很快,但是对应的烧出来发出的光很小,很微弱,就像是萤火虫一样。老太婆拿蜡烛一照,就看到是自家老头子,正要喊人进来,突然就看到老头儿身后的男子。
“啊!”老太婆顿时不受控制的尖叫了一声,惹得老头儿吓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干什么?”
“你身后,身后他他他——”
老头儿一看,对上楚萧一头雾水的目光,老头儿随即立刻解释道:“这是外地来的,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我看他可怜,便打算收留他在家里住一宿。”
老头儿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太婆听的大概,随即有些挑剔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楚萧。
“就住今天一晚?”老太婆好像很难做的说。
“就一晚。”老头儿急忙补充。
“是的,有劳二位了。”楚萧作了一个作揖。
殊不知这一点恰好戳中了老太婆的内心,她初身贫贱,和丈夫因为身份原因,经常被人欺负,眼下这般如玉般的玉人,竟然这般尊重他们,令她享受到久违的身为人的喜悦。
“快请进吧,公子,不知你要如何称呼?”楚萧跟随人进来,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她便看清了屋内的布局。
可外头不同,屋内稍稍点燃了三盏灯,窗户都被封锁的死死的,从外面看很难看得出。
“我叫小褚。”楚萧说,他并不觉得名姓有多少重要,不过是一个名称而已。
“小褚啊,你快进来,我这就去给你倒茶,你先做着歇会儿。”老太婆开始繁忙起来,原本穿着中衣,鞋子都没有挑选好,可见是匆匆结束的出来开门的。
楚萧正想说不要,自己的肚子便不合时宜的不争气的发出了争鸣声,肚子好像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似的。
楚萧有些尴尬,老头儿笑了笑,正要吩咐老太婆,老太婆就十分殷勤的说,“饿了啊?没关系小褚,我这就去厨房给你下一碗鸡蛋面吃,你且等着。”
老太婆说着,披上一件外衣就往厨房走去。楚萧就是想拦着,也无济于事了。老头儿则披上了一件外衣,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根长烟枪。
老头儿拿火石点燃,不一会儿烟枪里就开始冒烟,散发出呛人的烟味儿来,楚萧虽不喜这个味道,但是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多谢老伯,若不是你们夫妇,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呢。”楚萧再次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