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叶琳本想就方才的事情听取轻歌的意见，谁知一转头便见方才的小厮。
第一眼她便觉得此人异常熟悉，此刻感觉更甚。
左右看几眼，轻歌不在房中。
“你还有事与我说么？”
那小厮半个眼神都不给她，径直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搭在八仙桌上，冷白皮透出薄青的血管。
指节匀称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疏离。
唐叶琳微愣，惊愕抬头。
“周、周凌夜？”
小厮轻描淡写瞥过一眼，抬手将面上薄如蝉翼的一层皮子扯下来。
底下深邃好看的眉眼，正是周凌夜。
“你……你怎么——”
周凌夜：“从今天起，我就以你护卫的身份出现在人前，莫要说漏嘴。”
唐叶琳艰难点头，也明白为何周凌夜会做出如此决定。
如今周家多年积病处处显露，只恐怕还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他又是唯一能够救周家于水火的人。
至于周复州——从见到的第一眼，唐叶琳便觉得他顶不靠谱。
“您知道宇文家么？”
方才围在门外那些人，无不在说宇文家的小厮吃周家的药死了，这事蹊跷的紧。
按说那药材卖出去不少，可偏就这家出问题。
周凌夜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着眸子，半晌道。
“宇文是皇帝赐予陆家的姓。”
唐叶琳一愣，那这么说，所谓的宇文大人，竟然就是那位小将军？
唐叶琳本想继续追问，可大夫人突然醒来，要见她。
只好匆忙赶过去，大夫人靠在床弦与她谈话许久，再回来时，周凌夜已经不见踪影。
夜深，树顶被风拂过，发出沙沙响声。
募地，树冠一阵猛颤，传来隐隐说话声。
“少夫人，您千万小心啊！”
年红大着胆子，抬高嗓音对夜色里只露出一双透亮眸子的唐叶琳说道。
也不管年红是否能看见，唐叶琳比个手势，从矮墙上跳下去。
“什么人！”
一声惊得唐叶琳绣花鞋一滑。
摔在轻歌做好的软垫上，顾不得臀上疼得慌，唐叶琳拉着轻歌，一路小跑。
不知过多久，才气喘吁吁停下。
“轻歌，我们离那宇文府还有多久？”
轻歌借着月色环视一周，说道。
“少夫人，转弯便能见到西后门。”
唐叶琳顺着话转身，果真见到一个忐忑的影子。
那是宇文府中赶来接应的小厮。
说来也巧，正当唐叶琳着急不知如何接近宇文家，找到死去那人的信息时，年红却突然说有同乡在宇文家当差。
唐叶琳走上去。
“是青竹么？”
那人身形一顿，转身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点头。
“红妹与我说，让我在此等夫人。原本我家公子说要将那尸首放在家中，可傍晚又说放在府上臭的慌，说是趁着午时初抬到乱葬岗去。
走的是东南门，如今已经启程了。”
唐叶琳也不知此时是哭是笑，道一句多谢，预备离开。
“夫人等等！”
隔着夜色也能觉察出青竹的不好意思来。
“夫人可否帮青竹带一句话？”
唐叶琳察觉出猫腻来，爽快答应。
“就说、就说青竹等着红妹，随时能走。”
说罢，匆匆转身进去木门。
脚步声未远，唐叶琳猜正靠在门上听动静。
“放心，你的红妹跑不了，明年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孩。”
唐叶琳弯着眸子，觉得好笑。纯纯的爱情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她？
年红早前已经向她请示过，如今岁数也到，能否回乡成亲。现在想来，那有情人便是青竹。
因年红拨给她，走与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自然不会吝啬，只是多少有些不舍。
“夫人。”
轻歌谨慎走出拐角，唐叶琳微微点头。
“他们从东南门离开，若是脚程快些，还来得及，走吧。”
即便前世与尸体打过不少交道，但像这样追着尸体跑，唐叶琳还是头一次。
好在他们拖着尸，走不快。
没一会便追上。
唐叶琳和轻歌躲在一旁，视线悄无声息追随者两个周府小厮。
“夫人，要不奴婢去……”
轻歌做个抹颈的手势，唐叶琳浑身一瑟，赶紧拒绝。
“等他们到乱葬岗，走后咱们也是一样的看，再跟。”
轻歌应声。
夜色越来越浓重，不时传来几声咕咕鸟叫。
幽隧凉意传来，脚底踩着叶子沙沙作响，唐叶琳抬头，发现进入一片密林。
说是密林，其实也不算大。
顺着草被踩踏的痕迹看去，那两人将尸扔在无名坟头和横七竖八的墓旁，骂骂咧咧跑开。
唐叶琳下意识抓紧轻歌，这场景还是让她怵得慌。
“要不让奴婢单独前去？”
唐叶琳纠结半晌，终是点头应声。
“你多加小心。”
见轻歌身影逐渐消失在薄雾中，唐叶琳身后一阵阴风。
身子一瑟，背紧贴着粗壮的树干将生平能念出名字的大神都念叨一遍，再看过去，顿时傻眼。
薄雾散开，哪里还有轻歌的影子？
顿时鸡皮疙瘩肆起，几声咕咕鸟叫，一只鸟影掠过。
“轻歌？”
唐叶琳颤着嗓子叫一声。
“你在哪？”
一路靠着树干摸索到墓堆旁，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唐叶琳忍住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脏，掀开草席的一角。
冷白的月光将小厮的死人脸清清楚楚现在唐叶琳眼中，七窍流血，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啊——”
一声裂空的尖叫传开，惊散几只猫头鹰。
祸不单行，唐叶琳拔腿就跑，领子却被死死拽住，身后一股冷气包裹全身，脑中第一个想法，便是恶鬼索命。
“啊啊啊——”
“鬼叫——”
周凌夜声音募地顿住，看向撞入怀中黑绒绒的小脑袋。
眸中错愕。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去，刚才他脸上全是血，全是！你知道有多……”
唐叶琳呼吸急促，攥着周凌夜的衣襟，老鼠似的一个劲往他怀中钻。嘴中一刻不曾停下来。
“闭嘴！”
周凌夜只觉太阳穴狠狠跳动两下，好脾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唐叶琳陡然停下，如梦初醒，畏畏缩缩抬起小脑袋，眸中惊恐未散，像极受惊的鹿。
意识到周凌夜的衣裳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下意识缩手，迅速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保命三连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