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似血。街道上鲜少有行人。
落在两人身上，似乎要将两人都用蜜糖裹起来一般。
放眼夕阳千里，唐叶琳却没有心情再去多看，亦步亦趋跟在周凌夜身后。
周凌夜似乎察觉到唐叶琳的心情，沉声问道。
“不开心？”
唐叶琳努力扯开一抹笑。
“没……啊——”
不知什么时候，周凌夜已经停下来，唐叶琳一头撞在他坚挺如同墙壁一般坚硬的背上，没来得及后退，便见他转过身来。
胳膊处的布料从鼻尖轻轻滑过，留下一丝清香。
唐叶琳似乎在他的衣料上，嗅到那么一丝有关自己的味道。
正在发愣的时候，周凌夜已经慢慢弯下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看着唐叶琳半晌，直到唐叶琳都有些不好意思，准备闪躲开的时候，周凌夜幽幽开口。
“今日去宴会上的人大多为世家公子小姐。”
闻言，唐叶琳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为了什么。
“若是单纯为了帮你，我大可不必公开你的身份。”
闻言，唐叶琳更加不解，觉得周凌夜还要再说些什么，等待半晌，只听到一声带着无奈的：“蠢货。”
唐叶琳心中不满，抬起头正准备反驳的时候，周凌夜已然走远，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去卫子楚——方才的蓝衣男子家，周畅会护送你回去。”
唐叶琳看着那身影半晌，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回过神来。
“唐姑娘。”
听到声音，唐叶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见周畅正站在身后一脸憨笑。
“其实吧……”周畅看了唐叶琳一眼，见她面上还残留着疑惑，用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安在唐叶琳身上的急切心情，又不得不慢慢解释道。
“其实主子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您……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哇！”
说着，连周畅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唐姑娘人长得一副精明劲儿，只是这聪明在感情上，似乎一窍不通哇。
看来大将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咯！
*
卫家门前，已经有人早早在门上候着了，见周凌夜独自一人步行前去，先是一愣，匆忙见了礼，卫叔一面恭恭敬敬往卫府中走，一面招呼人赶紧进去禀报。
身旁的小厮开始还是战战兢兢，一听到卫叔指派，应了一声猴儿似的窜了进去。
“呵呵……这小子……”
卫叔转过身来看向身边走着的周凌夜，眸中有满足、有激动。
小心翼翼开口。
“没曾想……老奴有生之日还能见到将军再入这太傅府。”
说罢，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只是是不是多愁善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闻言，周凌夜抿了抿唇，并没有说出什么，不一会儿，清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大哥，你来了！”
卫子楚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身上的气质依旧温润，周凌夜见了，似乎想起什么东西来，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卫子楚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因为什么，不由得失笑。
“父亲在书房当中等着了，我带您过去吧。”
虽说叫的是大哥，卫子楚心中更多的是将周凌夜当作自己的一位老师一般，言行上也带着与其他同龄人相处时，不曾有过的尊敬。
周凌夜淡淡点了头，两人一路从回廊走到书房前。
卫子楚纠结了一路，最终还是准备开口，只是刚说了一个字，便见已经到了父亲的书房前。
不由得苦笑摇头。
周凌夜似乎察觉到他欲言又止，在门前站定。
“要说什么？”
卫子楚愣了一下，语速极快地小声解释道。
“我是离开之后才听说宴会上……”卫子楚没有说完，似乎跳过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与那姑娘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不曾见过，她很可爱。”
说罢，察觉周凌夜浑身一冷，顿时又加上一句。
“与您很般配。”
听到这话，周凌夜才像是放下了攻击性，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慵懒和清高，懒懒应了一声。
“嗯。”
卫子楚则是终于松下一口气，好在解释出来了，真是比在爹面前说话还要艰难。
“是阿夜来了么？”
苍劲有力的声音似乎要透过门窗，从房内传来。
卫子楚连忙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父亲，是周大哥来了。”
“卫太傅。”
卫太傅苍颜白发，老态龙钟，只是浑身上下依旧精神矍铄，让人难以猜测真实的年纪。
自从周凌夜跨进这房中，眼神便一直落在他身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落下了一些。
许久之后，卫太傅似乎终于看够了，才缓缓收回视线，和蔼地笑着，应了一声。
这才转头看向卫子楚，面上瞬间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悦地哼了一声。
“基本的礼数都没了，怎么能让阿夜站在门外说话？”
卫子楚面带愧色，自己方才急于解释，竟是连这点基本的礼教都忘记了。
忙起身朝周凌夜道歉，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周凌夜阻止了。
“罢了，你先下去，我与阿夜单独说会儿话。”
“是，父亲、周大哥，我先告退了。”
木门渐渐阖上，卫澜书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周凌夜身边，在原本的卫子楚坐过的地方坐下，看着周凌夜许久，眼眶湿润。
“你回来了。”
空气当中沉默半晌，周凌夜幽幽开口。
“不负老师期望。”
卫澜书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半晌，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兽首拐杖在手中重重砸在地上，冷哼一声。
“林振国那老东西，未免太不是人。”转头看向周凌夜，满眼心酸。
“让你受苦了，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周凌夜面色平静，带着恭敬与不卑不亢。
“准备休养一段时日再做准备。”
两人皆明白，这休养不只是单方面的，还有更加深层次的意思。沉吟片刻，卫澜书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边疆今日不大太平，圣上许是已经在决定了，你一定要早做准备。”
闻言，周凌夜眸中划过一丝暗光，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