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牢当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复州抬起头，见站在铁栏外面的人，猛地一下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做响。
“周凌夜，你有本事将我放了！”
周凌夜静默站在栏杆后，看着地牢当中，周复州如同小丑一般的行径。
半晌开口。
“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为何要三番五次针对于我，还有我身边的人？”
周凌夜眸中满是迷茫，很多年前，在他与周复州都还小的时候，他记得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周复州，是一位他非常敬重的兄长，无论做什么都会护着自己，有危险总是站在他前面。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保护也变了一个味道。
周复州哼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周凌夜，说话之间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我如今的境况是拜谁所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周复州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住，牵强扯开嘴角，手慢慢放在身旁。
声音发冷。
“想知道为什么？我便告诉你，周凌夜，你为正房所出，自小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你身上，就连我的生母，也常常对我露出失望的目光，觉得我处处不如你，你知道对于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子来说，处处被自己的弟弟压住一筹，同时还要忍受来自最亲的人、甚至是下人鄙夷的目光，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周复州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眼眶泛红。
双膝慢慢屈着，变成小孩子在母亲腹中才会有的姿势。
“当时祖父要带你我其中一人离开，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可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你！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选择的是你！”
周凌夜眸中复杂，他从未想过，原来周复州心中竟然是如此想法。
微微抬了抬手，身后的狱卒上前，将牢门打开。
铁锁弹开的一刹，周复州抬头，眸中带着迷茫。
“你这是什么意思？”
狱卒上前，将周复州手上的铁链解开，周复州扶着腕子，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周凌夜。
见他转身，张了张嘴想叫他留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走吧，若是还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周复州微微愣了愣，见牢门向自己敞开，一片刺眼的白光朝着他袭来，周复州抬手挡住左眼，看着周凌夜的背影，格外地孤寂。
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像是独自一人行走在暗夜之中一般。单薄得令人心疼。
周复州嘲讽笑了一声，他如今身居高位，又怎么会显得单薄？他真是操些漫无边际的心。
只是想着想着，空荡荡的眼眶却滑下一滴水来。
周畅刚提着一袋子毒物，刚要进衙门，却见周凌夜迎面走来。
连忙跟上去。
“主子，这……”
周凌夜瞥了一眼麻布口袋。
“扔了吧。”
周畅诧异“啊”了一声，看着蠢蠢欲动的麻布口袋，面上有些遗憾，嘀咕一句，“这……属下抓了好久！”
“舍不得？”
周畅浑身一个冷噤，赶紧笑道。
“不不不，没有，属下这就将这些东西处理了！”
*
直到午夜，周凌夜才踏进房门。
唐叶琳感觉身后一股凉意将自己包裹，迷迷糊糊嘤咛一声，又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又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细细感受一会儿，身后的周凌夜浑身像是一个火炉一般，将她紧紧环抱住，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唐叶琳实在忍不下去，稍稍动了动，便迎来他更加难逃的禁锢。
“周凌夜……”
唐叶琳轻轻唤了几声，也没听见身后有回应，顿时觉得不妙。
使劲翻个身子，撑着周凌夜的胸膛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迎着淡薄的月光，见周凌夜眉头紧蹙，似乎遭遇了梦魇，十分不安。
唐叶琳试探着将周凌夜叫醒，但他始终没有反应。
嘴中不断呢喃着什么东西，唐叶琳凑近了，好像听到哥哥之类的字眼。
顿时愣住，周凌夜的哥哥，不就是周复州么？
“没事没事，我在。”
唐叶琳安抚着周凌夜，手在他身前轻轻的拍着，原本不过是试探，却颇有成效。
周凌夜环着她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唐叶琳坐起身来，将被子替他盖好。
蹲坐在面前仔细迎着月光，用目光描绘着周凌夜英气的眉，狭长的眸，高挺的鼻，线条优美的唇……
不知不觉，慢慢伸出手，将他眉间的褶子渐渐抚平，顺着眉骨一路向下，好像要将他的全貌在心中好好描绘一番。
唐叶琳看痴了，她从来知道周凌夜生得好，但是这一晚上，这种“好”上似乎被加上了一些不一样的意义。
她想起来与周凌夜一起经历的许多事情，想起惊险万分的时刻、想起他在树林当中背着她、想起他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环着她、更想起每每遇见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出现在身边。
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周凌夜一般，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唐叶琳突然之间有些害怕，她害怕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会在不经意之间偷偷溜走。
指尖突然传来淡淡的暖意，唐叶琳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她的指尖到了周凌夜的唇上。
像是着了魔一般，唐叶琳慢慢探出身子覆在周凌夜身上，胳膊撑着床。在他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胆怯又心虚，还带着一些得意。
嘴角的笑抑制不住地扬起来，双手捂着脸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
再看向周凌夜时，他已经安稳睡过去了，像一个孩子一般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似乎还带着一番别样的满足。
唐叶琳整理好心情，一本正经轻轻在周凌夜身前拍了拍。
“宝贝乖乖，睡觉不怕。”说着，唇边带着痴痴的笑，不自觉又笑出声来，慢慢俯下身再次偷亲一口，那触感绵绵软软，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松香气。唐叶琳忍不住开口，“你可只能是我的，不能喜欢上别的女子。若是被我发现了，我不会绕过你的！”
说罢，轻手轻脚躺在周凌夜怀中，抬起他的手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腰上，才安心睡过去。
没一会儿，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睡过去的那一刻，身后的周凌夜缓缓睁开眼睛。
好看的眸子当中带着星空一般，潋滟的笑意。如孩童般满足，轻轻应了一声，将怀中的小人环得更紧了一些。
叹息又欣慰道。
“真是霸道。”
其实在她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